第76章 酒後釋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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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茶已涼透, 明笑天把玩着手裏的茶杯說道:“茶水寡淡,陸坊主何不端出好酒來?”
衆人都在等明笑天回答完顏習的問題,明笑天偏不回話, 反而問陸懷要酒喝。
陸懷給守在門邊的陸真使了個眼色,陸真當即出門去取酒,不一會兒就拿了兩壇酒進屋。
她一手端着五只酒碗,一手舉着兩只酒壇子, 快步走到桌邊。左手輕輕一抖,五只酒碗輕飄飄落在桌邊的五人面前。陸真一把扯下酒壇上封着的紅布,霎時間酒香彌漫,竟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沖得淡了些。
“昔者,帝女令儀狄作酒而美, 進之禹, 禹飲而甘之, 遂疏儀狄, 絕旨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這兩壇仙醪酒是照着儀狄酒仙傳下來的古方釀造, 是我花重金托人從京城買來的,你們可算有口福了!”
陸懷為衆人倒酒,還順道講了儀狄造酒的故事。
仙醪酒入碗, 綻放出漂亮的酒花,閻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嘆道:“好酒。”
“你這樣牛飲也能品出滋味?”陸懷又給閻婆倒了一碗, 要她細細品味。
蟠龍慊棄小碗喝酒不痛快, 搶過陸懷手裏的酒壇抱着大口喝, 她實在搞不懂完顏習和明笑天的來回試探,想多了腦仁就疼, 還是喝酒痛快!
完顏習盯着眼前的酒,不知道明笑天此舉究竟是何意。
“唉,說到底這件事是我不好,昨日我只是在燕淼面前提了一嘴蕭牧舟的下落,并未指使她當日就去刺殺蕭牧舟。少年心性如此,仇人當前,她哪壓得住恨意,只想盡快手刃蕭牧舟,以慰好友在天之靈。”
明笑天自罰一杯,在滿屋酒香中解釋了燕淼刺殺蕭牧舟的原因。
第一壇酒被蟠龍抱着不撒手,陸真打開第二壇酒給明笑天滿上。
明笑天鄭重地舉起酒碗:“完顏殿下,是我考慮不周。年紀大了,竟忘了燕淼這個年紀的少年正是最沖動不羁的時候,不成想她會犯下如此大錯,還望殿下諒解,我敬殿下一杯。”
俗話說酒能成事,亦能敗事,明笑天請出酒來,也許是想與她酒後釋前怨。
完顏習一時猜不透明笑天的意思,她端起酒碗和明笑天碰杯,看着對方喝完酒,然而她并無表示。
明笑天的出現讓這件事直接變了性質,完顏習、陸懷和蟠龍都以為這件事是兩國朝堂之争,完顏習身為北延國太子,她操控夏池國王爺蕭牧舟,意在挑起夏池國內亂,好讓北延國坐收漁媪之利。
一直以來她們防備的都是夏池國的朝臣,把控着朝堂局勢的變化。完顏習此番來夏池國帶的人手并不多,她想侵入夏池國內政,不費一兵一卒地從內部瓦解夏池國。因此大部分人手都安插在京城裏,她的勢力尚未滲透進江湖中。
雖然有長樂坊和黑山堡暫時為她效力,但陸懷和蟠龍只局限于為她效力,而不是效忠于她。若她遲遲不能兌現自己的承諾,陸懷和蟠龍必定會迅速棄她而去另尋明主。
如今北武林盟主明笑天站出來,光明正大地承認蕭牧舟之死是她所為,江湖勢力的忽然登場打得完顏習猝不及防。
縱使完顏習身邊高手如雲,可也無法與整個北武林為敵。強龍不壓地頭蛇,她是北延國金尊玉貴的太子不假,但在這群江湖人眼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能殺的,另一種是不能殺的。
倘若她礙了明笑天的路,明笑天想要解決她這個障礙,有的是辦法将她耗死在夏池國。蕭牧舟的死就是她發出的警告。
此刻完顏習坐在八仙桌最尊貴的東位,卻沒有之前萬事盡在掌中的輕松惬意。
她不着痕跡地打量桌邊的其餘四人,陸懷、蟠龍、閻婆和明笑天都是武林中人,明笑天是北武林盟主,盟主下令,其餘三人豈會不聽?
這尊貴的席位倒讓她如坐針氈起來。
“事已至此,人死不能複生。好在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我等與完顏殿下并無仇怨,只是陰差陽錯擋了對方的路,不若我們冰釋前慊,商量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出來?”明笑天終于說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明笑天的提議正中下懷,完顏習不願與北武林俠士交惡,能與對方心平氣和地坐下來交談,共同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最好不過。
完顏習展顏一笑,仰頭飲盡碗中烈酒,說道:“明盟主言之有理,正該如此!”
北延國太子與北武林盟主舉杯痛飲,化乾戈為玉帛,夾在兩人中間的蟠龍和陸懷見狀松了口氣。
閻婆發問:“那賠償可要重新算?”
明笑天來得遲,不知閻婆和完顏習定下的賠償是什麽,陸懷把完顏習定下的四條賠償一一告訴明笑天。
完顏習正想将這些賠償一筆勾銷,明笑天卻說:“我們誤殺完顏殿下的傀儡,理應做出賠償。這樣,第一條已經解決,剩下三條我們會盡快賠給殿下。”
“明盟主言重了,蕭牧舟是齊山劍派門下叛徒,你要清理門戶,總有一天會殺了他,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清理門戶乃是天經地義,我豈能借此敲明盟主一筆?”
那三筆賠償對完顏習而言無足輕重,要是能用這些東西換來北武林盟主的一個人情,她反倒賺了。
恰好明笑天也是這麽想的,她定要做出讓對方滿意的賠償,如此以便雙方後續合作。
兩人推來讓去,最後由閻婆出面敲定:“行了!就按你我之前的約定賠償,明盟主要是過意不去,可以幫我們把第二條的傀儡蠱賠了,剩下的我與燕淼會想辦法解決。”
明盟主颔首:“好,傀儡蠱就交給我。”
完顏習看兩人已經做下決定,就接受了她們的賠償安排。
蕭牧舟之死引來的麻煩總算解決,接下來便要考慮何為“兩全之法”。
“我幫不上忙就先告辭了。”閻婆懶得插手江湖紛争和國家鬥争,她起身離開,臨走前她問陸真要了一壇仙醪酒。
剩下四人留在房間裏繼續商議,酒壇子空了一個又一個,窗前光影從牆頭慢慢爬到地面。
仙醪酒是烈酒,喝酒的四人俱是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僅用內力便可化去體內酒力,讓自己始終保持清醒。
八仙桌上的四人各有所求。陸懷想要掙錢做大事;蟠龍想要推翻蕭氏王朝,平她心中仇恨;完顏習想要吞并夏池國疆土;明笑天想要血洗南武林一統江湖。
然而她們想尋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必須有人做出讓步。
明笑天試探道:“北延國改朝換代不到百年,開女科設女官的新政也才推行數十年,這個時候開戰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完顏殿下何不再等等?”
完顏習聽後思忖片刻,她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多久?”
“三年。”明笑天答道。
“那便定下三年之約,這三年裏我不會插手夏池國局勢。”
完顏習保證三年內自己不會出手挑起夏池國內亂,但世事難料,這三年裏會發生什麽大家都說不準。
她站起來舉起酒碗,沖明笑天說道:“在下先祝明盟主成功血洗南武林,一統江湖、雌霸武林!”
明笑天、陸懷和蟠龍紛紛起身,三人端起酒碗與完顏習相碰,清脆的碰撞聲響起,四只酒碗裏的烈酒交融,她們相視一笑舉碗飲盡烈酒。
“好酒!還是陸懷財大氣粗,我好久沒喝到如此醇正的仙醪酒了。”
河西客棧裏,鶴掌櫃捧着酒碗品嘗閻婆從長樂坊帶回來的仙醪酒。
閻婆哼道:“她財大氣粗,卻還要我賠她錢財。”
鶴掌櫃一邊喝酒一邊寬慰閻婆:“賠錢都是小事,你到時候拉着九死生去全州府衙裏轉一圈不就行了。”
“拉我去府衙做什麽?府衙裏可沒有我瞧得上的寶物。”
剛念到九死生,九死生就踩着夕陽踏進了河西客棧。
九死生奔到閻婆和鶴掌櫃面前,抱起桌上的酒壇子聞了聞:“是仙醪酒啊,我前幾日在陸懷的地窖裏喝夠了,現在聞到這個味兒毫無興致。”
“不喝正好,我一個人獨享。”鶴掌櫃奪回酒壇,“燕淼欠了長樂坊一大筆錢,閻婆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幫人還錢,勞煩盜聖出手帶她老人家劫富濟貧。”
九死生在桌邊坐下,一口答應:“小菜一碟,什麽時候去拿錢?”
“不急,等燕淼能下床了再說。”閻婆看了眼二樓燕淼所住的房間。
鶴掌櫃放下酒壇,砸吧嘴:“等她做什麽?你打算帶她一起去偷錢?”
閻婆嗯了一聲:“她欠的錢。”
“也是。”鶴掌櫃覺得此事原本與閻婆無關,燕淼犯的錯,就該她自己承擔。
她指着燕淼的房門說:“這兩孩子聊了一天,可真能說。”
“咳咳,你們猜猜我這次偷到了什麽?”九死生故意咳嗽一聲,引得閻婆和鶴掌櫃都看向她。
鶴掌櫃很是配合她,故作激動地問道:“讓我猜猜看,你偷的是活物還是死物?”
“死物。”
“大還是小?”
“嗯……應該是大。”
“瓷瓶?玉器?寶劍……”鶴掌櫃一連說了一大堆。
九死生不斷搖頭,鶴掌櫃繼續演:“哎呀,太難猜了,盜聖行行好,直接告訴我吧!”
“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說出去。”九死生故弄玄虛。
閻婆瞥了眼兩人,心道這兩人不愧是朋友,一個愛演一個愛信。她面不改色地摸着頭骨項鏈,實則伸長了耳朵去聽。
九死生低聲說:“我偷聽到明笑天和完顏習定下了一個三年之約,明笑天終于打算一統江湖,制霸武林了!”
“真的!太好了!”鶴掌櫃早就知道這件事,她還是裝作一副吃驚的模樣,“快細細說來。”
九死生滿意地湊到鶴掌櫃身邊,把自己偷聽到的東西全部講給鶴掌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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