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閻婆是刀子嘴閻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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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客棧的招幌随風翻飛, 馮争騎在馬上一伸手便能夠到它。
尋常店家挂在門前的招幌每隔一年半載就會換上新的,而河西客棧門前的紅色招幌已經被洗得發白,招幌上用金線繡着客棧名字。
這面招幌經受了數年風吹雨打, 與周邊其它客舍鋪子的招幌比起來舊得好似前朝物件。
“好醜的字。”馮争拽住招幌看清上面的繡字,歪歪斜斜的,像是剛開蒙才學會握筆的小孩寫的字。
應無雙和駱蘭英一前一後走出客棧,應無雙聽到馮争對招幌的評價後, 她低下頭笑了笑,說道:“這話你可千萬別當着鶴掌櫃的面說。”
“賀掌櫃,河西客棧的掌櫃姓賀?”馮争翻身下馬,把雷駒交給客棧內的店小二。
“此鶴非彼賀,而是槍仙狂鶴的鶴。”應無雙意味深長地打量馮争的五官。
馮争的母親去世得早, 因此她沒見過馮尋钰, 不知道馮争與她的母親是否長相相似。
但當她進入客棧見到鶴掌櫃的第一面起, 她就覺得鶴掌櫃的相貌異常熟悉。直到剛才她都還在思考:到底是什麽讓她覺得初次見面的鶴掌櫃很眼熟?
看到馮争的那一刻她知道了答案。
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的槍仙狂鶴, 于十八年前初入江湖,因她使出了絕跡江湖已久的妙真梨花槍, 年僅十六歲的她在武林中嶄露頭角。
狂鶴闖蕩江湖的第三年就與少年盜聖前往固山剿匪,那時的盜聖還不叫九死生,兩人一槍一劍殺得土匪片甲不留。
經此一戰, 不足雙十的狂鶴成為名震江湖的槍仙,盜聖卧床數月後更名為九死生。
這麽多年過去, 北南武林分割兩派後, 槍仙狂鶴逐漸淡出江湖, 在全州城的城東開了家河西客棧, 隐姓埋名在此做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客棧掌櫃。
《江湖大小事紀》中對狂鶴的記載就只有這些,并未記載狂鶴從何處而來, 也沒有記下狂鶴的真名。
“槍仙狂鶴在這裏做客棧掌櫃?是真槍仙嗎?”馮争激動不已,只要打敗狂鶴,她就能将狂鶴取而代之,從小槍仙成為槍仙。也可以知道姨母和這位槍仙前輩究竟有何淵源了。
駱蘭英抱着劍說道:“比你真。”
“我是小槍仙,也不假啊。”馮争聳聳肩,她是真小槍仙,狂鶴是真槍仙。兩人哪有什麽真假,只有大小之分而已。
“剛才燕淼一來,明盟主和鶴掌櫃就都出去了,你應該與她擦肩而過,難道沒瞧見她嗎?”應無雙問道。
馮争搖頭:“她們跑得飛快,什麽也看不清。駱少俠,你這麽盯着我作甚?”
“沒什麽。”駱蘭英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不知為何總覺得馮少俠和狂鶴前輩有些相似,是巧合嗎?
“你回來的正好,說說看府衙那邊發生了什麽?”應無雙拉着駱蘭英和馮争走進客棧裏,三人找了張靠門的桌子坐下。
府衙那邊有盜聖九死生、槍仙狂鶴和破星劍明笑天,想來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也有這三個人頂着。而且燕淼燕焱也在那,有三個能抗事的前輩,以及兩個可以打下手的小輩,人已足夠。
于是駱蘭英、應無雙和馮争心安理得地待在客棧裏休息,只需安心在此等着她們回來即可。
馮争坐下後頓覺口乾舌燥,她倒了杯茶灌入口中,清了清嗓子:“我入府衙時,只見閻婆和燕淼被一僧一道圍困,情況相當危急,千鈞一發之際,我持槍跳入院中……”
府衙此時的情況比馮争口中描述的還要危急,九死生不忍傷害閻婆,故而只守不攻。然而閻婆已經殺紅了眼敵我不分,縱使九死生輕功卓絕,身上也難免挂了幾處彩。
“救命啊。”九死生撿來的第四把橫刀也被閻婆砍斷,她丢了刀繼續在府衙前院裏逃竄,閻婆在身後緊追不舍。
她邊跑邊回頭,試圖喚醒閻婆的神智:“任姐姐,我是阿衡,小阿衡,你還記得嗎?”
閻婆空洞的眼睛裏泛起一絲波瀾,她嘴裏依舊念叨着“殺殺殺”,手下的戟刀卻慢了許多。
九死生還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接着說:“我小時候去你家偷雞蛋,被你抓個正着,你當時打我打得可狠了。也多虧了你,我的偷術越發精益,都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偷走你才打了一半的鐵呢。”
閻婆似乎陷入了回憶,她漸漸停下腳步,九死生見她停下也放慢腳步,仔細地觀察閻婆的一舉一動。
以前閻婆走火入魔時,她也試圖與閻婆回憶過去,想讓閻婆清醒過來。怎料事與願違,她說的越多錯的越多,反而讓閻婆更加癫狂。
沒想到這次竟然歪打正着說到了點子上,閻婆好像清醒了些。
“阿衡,你怎麽這麽大了?”閻婆的眼神變得柔軟,她望向九死生的雙手,“雙手還在,看來你運氣不錯,沒叫人剁了你的手。”
“呃……任姐姐,我偷東西只被你抓到過,別人可沒本事抓住我,更沒本事剁我的手。”九死生見慣了冷漠無情的閻婆,此刻見到刀子嘴豆腐心的任姐姐,不由得紅了眼眶。
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乾又澀,以至于她無法大聲回話,只能發出微弱沙啞的聲音。
閻婆放下戟刀,招手讓九死生到她跟前來:“偷東西不好,莫做那人人喊打的賊。你以前跟個瘦猴子一樣,我怕你掄不動錘子反倒砸到自己,就不敢讓你跟我學打鐵。現在你長大了,年輕力壯正适合跟我打鐵鑄劍。以後別做賊了,随我一起做鑄劍師,聽到沒?”
九死生沒想到自己三十多歲了還能聽到任姐姐唠叨她,她乖巧地走到閻婆面前,閻婆粗糙的手掌撫過她的額頭。
一時間兩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小阿衡偷偷溜進任家的雞窩裏偷雞蛋,本該在屋裏打鐵的任姐姐跑出來偷懶,正好撞見小阿衡偷東西。
任姐姐大喝一聲“抓小偷”,吓得小阿衡一頭栽進雞窩裏。最後還是任姐姐把她從雞窩裏拉出來,替她整理沾滿雞毛的雞窩頭。
“我先教你燒火,火燒得好才能煉出好刀好劍,等你學會燒火了再學打鐵……”閻婆将九死生的接下來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娘是武林中最厲害的鑄劍師,她能煉出世間最鋒利的刀劍,你要是能學會我娘的手藝,以後肯定餓不着。”
任姐姐的娘,糟了!
沉浸在回憶中的九死生忽然驚醒,她阻止閻婆繼續往下回憶:“任姐姐還記得我偷過你什麽東西嗎?”
九死生頰邊的手一頓,閻婆先看了眼九死生的臉,再看向自己充滿歲月痕跡的手。小阿衡褪去了幼年時的青澀變成了大人,她也不再是風華正茂的任不凡,而是殺人無數的閻婆。
她娘不是最厲害的鑄劍師,而是個識人不清的輸家。
她已經死了。
“我要施冷梅血債血償!要藏劍山莊為我娘陪葬!”那個滿口打打殺殺的閻婆回來了。
九死生二話不說轉頭就跑,閻婆不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任姐姐,走火入魔的閻婆更是刀子嘴閻王心,任誰來了都要挨她一刀。
戟刀劃破九死生的衣衫,九死生依靠輕功在府衙裏東躲西藏,化身索命閻羅的閻婆緊跟在她身後。
在府衙裏轉了一大圈再次回到花園裏,九死生一腳踩在釋行和尚的屍體上,罵道:“死禿驢,要你多嘴。”
閻婆走火入魔後內力會迅速增長,僅憑九死生一人制不住閻婆。可她又不能躲起來,一旦她離開閻婆視線,閻婆便會去殺別人。
府衙後宅裏有許多無辜老弱,府衙外更是有無數平民百姓,九死生不能讓閻婆失手殺了她們,只能不斷在府衙裏引着閻婆四處跑。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燕淼應該早就到了河西客棧,明笑天和狂鶴也該到了。
九死生将釋行和尚的屍體踢向閻婆,閻婆出刀把屍體大卸八塊,九死生趁機再跑。耗盡力氣的她跑不過功力大漲的閻婆,轉瞬間閻婆就來到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戟刀朝她刺來,九死生彎腰躲過,兩道身影從她眼前掠過,她松了口氣:“你們可算來了。”
明笑天出手搶過閻婆的戟刀,鶴掌櫃則從懷中取出一包蒙汗藥灑向閻婆。
足夠迷暈十頭牛的蒙汗藥只是讓閻婆四肢癱軟,閻婆無力地倒在地上,嘴裏還重複着要滅了藏劍山莊的狠話。
“好端端的怎麽會走火入魔?”鶴掌櫃朝九死生比了個十,“十倍的藥量都沒把她迷暈。”
“少山寺的死禿驢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在閻婆面前提了任前輩。”九死生蹲在閻婆身邊,正欲點她睡xue,明笑天抓住她的手臂。
“這是她第幾次走火入魔?”明笑天問道。
九死生思忖片刻,答道:“第三次。”
“不能讓她睡着,她現在氣血逆行,睡着了反而危險。”明笑天提醒九死生,“姜姥說過事不過三,再走火入魔一次,閻婆就會遭內力反噬暴斃而亡。”
“閻婆把九轉回春丹給了燕淼,我們拿什麽救她?”鶴掌櫃皺起眉頭不知道該怎麽辦。
九死生背起閻婆,哽咽道:“她不會有事的。”
“不必擔心,我們現在帶閻婆回客棧,然後輪流用內力為閻婆疏通經脈,她會醒過來的。”
明笑天為閻婆把脈,幸好這次她和狂鶴及時趕到,閻婆的情況不算太糟,還能控制得住。
“嗯。”
九死生背着閻婆往外走,鶴掌櫃和明笑天伴她左右,三人迎面撞上趕過來的燕淼燕焱。
“明前輩,閻婆前輩如何了?”燕淼緊張地看向神志不清的閻婆。
九死生和鶴掌櫃淡淡地瞥了眼燕淼,一言不發地從她身邊走過。雖然她們沒有說話,但是燕淼察覺到了她們眼中的責怪之意。
燕淼想要跟上九死生,明笑天攔住她:“閻婆只是受了點內傷,她沒事。我這裏有件事需要兩位燕少俠相助。”
燕淼和燕焱異口同聲:“明前輩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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