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棺材都給你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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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淼又回到了初生時的那個村莊, 她呱呱墜地嚎啕大哭,緊接着被丢棄在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将她淹沒,堵住了她的口鼻, 從此她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當父親罵她是賠錢貨,要将她賣掉的時候,母親就會哭着哀求他,然後招來父親的打罵。
父親總說她是啞巴, 可實際上父親又聾又瞎,他聽不到母親的哀求,看不到母親為他的付出,他只會不斷地張口索取更多。
五歲那年,她拿起柴刀, 就像往日幫母親砍柴那樣, 砍死了害她成為啞巴的罪魁禍首。
所以, 父親一死, 她就能開口說話了。
她以為自己不再是啞巴了,但當追來的村民抓住母親的時候, 她又變回了啞巴。或許這是殺了父親的代價,她同時也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她無視那一聲聲痛苦的哀嚎,無視那一地的鮮血和抓痕, 像個冷血的怪物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村莊,踏入了另一個深淵。
燕淼以為自己即将從這些痛苦的記憶裏走出來了, 她不斷朝前跑, 跑到精疲力盡, 一擡眼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村莊。
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耳朵裏充斥着尖銳的哭喊聲,仿佛有千萬根針在刺着她的耳朵。沉重的眼皮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讓它擡起來, 眼前看到的東西都在扭曲變幻。
死去的父親似乎活了過來就站在不遠處,惡狠狠地盯着她,也許下一刻父親就會拿起手邊的柴刀沖過來殺了她。
“我要殺了你!”燕淼不顧身體上的疼痛站起來,她要先下手為強。
腳下的大地在晃動,好像有兩把鋒利的匕首在她身上刮,一把在體內攪碎她的五髒六腑,一把在體外将她的皮肉一層層剮下來。
她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它們被釘在地上,連同身體都被困在一個痛苦的囚籠裏,任她如何掙紮也逃不出去,只能縮在牢籠裏承受着無盡的折磨。
忽然間黑暗将她吞噬,奪走了她最後一絲光明。
明笑天把手從燕淼的睡xue上移開,抱住即将摔倒的燕淼,燕焱看着昏睡過去的燕淼泣不成聲。
應無雙檢查燕淼的脈象,對狂鶴說:“該您出手了。”
狂鶴重施故伎,用內力壓制住燕淼體內紊亂的真氣,做完這一切後她按照應無雙的吩咐把燕淼放在房間裏的另一張空床上。
“她的辦法就是讓燕淼變成閻婆。”狂鶴退到明笑天身邊同她說道。
明笑天望着躺在床上的兩個人,閻婆命在旦夕,燕淼生不如死。
前些日子在寶順船上她便發現燕淼和閻婆很是有緣,她怕燕淼會像閻婆一樣誤入歧路走火入魔,所以勸她認真修行八極經心法,望她腳踏實地專心習武。
然而如今的燕淼卻是被她們親手逼得走火入魔的,她們為了救閻婆“殺”了燕淼。
應無雙守在燕淼床邊卻不施針,燕焱擦乾眼淚走到應無雙旁邊:“你的辦法最好有效,如果燕淼有什麽差池,我會……”
“你會怎麽樣?”應無雙拿起一根針放在燭火上炙烤,盯着銀針逐漸變紅,連一絲眼神都未施舍給燕焱。
馮争不動聲色地擋在兩人中間,向燕焱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燕焱握緊手中的刀。
應無雙已經燙完三根銀針,床上的燕淼驀地坐起來嘔出一口鮮血,吐完血她再度倒下。燕焱立即松開刀趴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為燕淼擦去嘴邊的鮮血。
應無雙說道:“讓開,我要為她施針。”
燕焱沒拿帕子,她用手指一點點擦乾淨燕淼唇邊的血跡。漸漸地,她想起了燕淼躺在這裏的原因,這與應無雙無關,燕淼欠閻婆一命,只要能救閻婆,燕淼什麽都願意做。
應無雙只是在做她應該做的事情。
“抱歉。”燕焱給應無雙讓開位置,紅着臉朝她道歉。
“關心則亂,人之常情。”應無雙不怪燕焱,她幼時在義妁堂跟随姜姥學醫,什麽人都見過了。燕焱只是放了句狠話,算不了什麽。
她對屋內衆人說道:“你們都出去。”
應無雙需要在安靜的環境下為燕淼施針,旁人在場會乾擾她。
事已至此,衆人只能寄希望于應無雙,她們配合地離開房間,只留下馮争在旁協助應無雙。
這一夜相當漫長,明笑天和狂鶴一直守在門外,燕焱坐在房間的屋頂上數星星,從一數到六,然後又從頭開始數。
天光破曉,繁星一顆顆消失,燕焱數道:“五、六……”
“七。”
燕焱其實想回到“一”重新開始數,屋檐下有人接着她的話繼續數了下去。
望着屋檐下熟悉的身影,燕焱激動地差點從屋頂上摔下來,她一躍而下擁住面無血色的燕淼。
屋檐下姐妹相擁,樓上閻婆、狂鶴和明笑天站在窗前望着她們,閻婆聲音沙啞:“我還以為自己醒不過來了。”
“我也這麽以為呢,棺材都給你定好了。”狂鶴開了個玩笑。
閻婆哼了一聲,直接把手裏拐杖丢掉,怒道:“我就是閻婆,哪個黑白無常敢來收我的魂!”
明笑天撿起拐杖塞回閻婆手裏:“拿着吧,這幾天你需要它。”
“救我的後生呢?”閻婆默默握緊拐杖,她現在渾身都疼,但她不允許別人看出她的軟弱,于是轉移話題問道。
狂鶴指着二樓左側第三間房說道:“睡了。”
應無雙和馮争先後為燕淼和閻婆施針,兩人在來全州之前舟車勞頓,到了全州後又在房裏為她們施針,整整一夜未眠,自是累得精疲力盡。
尤其是應無雙,她白日忙着想醫治之法,夜裏又聚精會神地為她們針灸,絲毫不敢松懈,治完閻婆後她便累倒了。
“應無雙,她是哪個應家的無雙?”明笑天說完應無雙和馮争的名字後,閻婆便好奇地問道。
明笑天和狂鶴在此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應姓并不常見,在應無雙之前她們只認識一個姓應的人。
閻婆又問:“小槍仙馮争,你以前不就姓馮,她是你家的?”
狂鶴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是啊,馮争是她姐姐的女兒,自幼在京城長大。應無雙和馮争一起從京城來,京城裏還能有幾個無雙,只有一個無雙。
“還道是哪家無雙,原是應玉樹的無雙!”
“一轉眼應玉樹的孩子都出來行走江湖了,時間過得可真快。”明笑天感嘆道。
三人憶起往昔各有各的惆悵。
閻婆不習慣用拐杖,走起路來極慢,她走出客棧去到燕淼燕焱身邊。
她問燕淼:“走火入魔的感覺不好受吧?”
站在樓上聽到閻婆說話的狂鶴悄聲道:“閻婆是在關心燕淼?”
明笑天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也許閻婆就是這麽關心別人的。”
“我感覺像嘲諷。”狂鶴可不覺得這是關心。
明笑天揚起嘴角:“刀子嘴罷了。”
燕淼很認真地回答閻婆的問題:“很不好受,前輩這些年日日受着這些痛苦,您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我習慣了。”閻婆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
燕焱聽着兩人的對話覺得別扭極了,只見閻婆又開口道:“那位姓應的醫師為我施了針,已經将我體內紊亂的真氣理順,但內傷尚未痊愈,我要在這裏修養一陣子再南下。”
“這是自然,燕淼的經脈受損,也要養上一段日子才行。”燕焱同意閻婆的決定,目前閻婆和燕淼都受了嚴重的內傷,理應留在此處靜養。
燕淼算了下時間,現在是三月二十一日,待她們養好傷再南下也來得及。
狂鶴趴在窗邊大聲道:“明笑天要在全州召開武林大會,全州馬上就要亂了。你們要不往北走一段,找個清淨的地方養傷?”
閻婆仰起頭,語氣不屑:“怎麽,想把我們三的房間空下來賣出去?”
“我只是提醒你們,秘羅古寨的混世魔王就要到了!有她在,你們怕是無法安心養傷。”狂鶴哀嘆道,“好心當作驢肝肺,你們既然不走,我把你們的房間換到二樓的角落裏,離那混世魔王遠一些。”
“混世魔王?”燕焱似乎沒聽過江湖上有這麽一號人物。
“秘羅古寨!”燕淼驚喜地擡起頭,這是時來運轉了嗎?
只要秘羅古寨的蠱師到了全州,她便能讓明前輩為她們牽線,請蠱師為燕焱解螙。
閻婆臉色一變,她怎麽忘了這茬?
玩蟲子的小魔王一來,她夜裏睡覺還得睜着眼睛睡,以免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和蟲子睡在一張床上。
燕焱主動問道:“閻婆前輩,我只聽說秘羅古寨有善于用蠱的金蠍前輩,這位混世魔王又是誰?”
“她是金蠍的孫兒梁丘天谕,這娃娃一肚子壞水。你們要是遇見她,她說什麽你們都不要信,也別碰她。”閻婆佝偻着背,愁雲滿面地返回客棧裏。
“駱少俠當初提醒我們要小心秘羅古寨的蠱師,她說的莫非也是這位梁丘少俠?”燕焱想起駱蘭英曾經叮囑她們的話。
燕淼回道:“也許吧。”
她伸手搭在燕焱肩上,将身體的一半重量都壓在燕焱身上,燕焱心領神會地扶着她往屋裏走。
“燕焱,我吃了閻婆前輩的九轉回春丹,這丹藥解開了我身上所有的螙,包括玄門的‘要你命’。等秘羅古寨的蠱師來了,你身上的螙也能順利解開,我們就都不受螙藥挾制了。”
燕淼才不在乎混世魔王是誰,只要秘羅古寨的蠱師能為燕焱解螙即可。
“嗯。”燕焱和燕淼靠在一起,朝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笑起來,“這就是你之前說的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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