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丹兮谷主是個暴脾氣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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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駒!”
陽光傾灑, 微風輕拂,馬蹄聲如急促的鼓點,奏響在大道上。
雷駒的四蹄有力地踏在草地上, 每一步都揚起些許草屑。聽到主人的呼喚,雷駒的耳朵瞬間豎起,如一道閃電般朝着主人的方向疾馳而去。
馮争跳下馬車,雷駒已經來到她面前, 它歡快地嘶鳴着,用頭輕輕蹭着主人的身體,仿佛在訴說着久別重逢的喜悅。
馮争撫過雷駒的額頭,踩着馬镫騎上馬背,她騎着馬走在馬車旁邊:“我就說駱少俠都回來了, 盜聖前輩也應該帶着我的雷駒回來了才是。”
陳玄看着馮争身下的雷駒, 想要伸手摸摸雷駒順滑發亮的毛發, 她的手即将觸碰到雷駒, 雷駒呼出一口粗氣,加快步伐遠離馬車。
“馮少俠的馬很有個性。”陳玄讪讪地收回手。
馮争聳肩:“我養大的孩子, 随我。”
陳玄深深看了眼馮争和雷駒,主人和駿馬一樣,眼神裏都透着無拘無束和桀骜不馴。
馬車簾子掀開, 應無雙問道:“雷駒在這,那盜聖前輩在哪?”
馮争不知, 身下的雷駒卻揚起前蹄發出兩聲嘶鳴, 她連忙安撫雷駒, 一俯身便看見雷駒身側挂着一個小包袱。
她打開包袱, 裏面裝着一枚竹片:“上面有刻字。”
“寫了什麽?”應無雙問。
馮争答道:“多謝。”
她拿着竹片翻來覆去地看,最終确定竹片上就只有這兩個字。
“閻婆前輩和燕淼早已出城, 駱少俠和盜聖前輩回城的時候應該正好與她們撞上。駱少俠有事先行一步回到客棧,盜聖前輩那麽關心閻婆前輩,我猜盜聖前輩應該是和閻婆前輩在一起,因為她不知道我們也會去幽州,就讓雷駒自己回來找你。”應無雙将竹片要過來看了看,說出自己的猜想。
馮争還在思考,身下的雷駒像個人似的認可地點了點頭,她摸着雷駒的鬃毛說道:“無雙神機妙算,怕是又猜對了。”
“啊——切!”
遠在數裏外的九死生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對着身旁的閻婆說道:“你要回幽州?”
閻婆點頭,九死生心中百感交集,閻婆是要變回任姐姐了嗎?
“滾下我的馬車,我還要趕路。”閻婆冷漠道,作勢要踹九死生下車。
九死生跳下馬車,心道不管是閻婆還是任姐姐,對她的态度都一樣,沒啥區別,只要不變成死人就行。
“別着急趕路,我日夜不休趕了兩天兩夜的路,才把聖醫谷的丹兮谷主請來,你好歹讓谷主為你把個脈。”
九死生朝身後騎在白馬上的丹兮谷主招手,丹兮谷主摘下白色鬥笠,而立之年的她相貌堂堂,儀表不凡。一襲白衣,腰間系着一條青色腰帶,上面懸挂着一個藥囊,散發着淡淡的草藥清香。握着缰繩的雙手修長而有力,這雙手既能精準地切脈斷診,也能熟練地打暈不配合的病人。
她翻身下馬,從包袱裏取出三塊木板,在對面三人疑惑的目光中把三塊木板展開,一張簡樸的小桌和兩只凳子出現在大家眼前。
丹兮坐下來,不耐煩地敲着桌子說道:“要看病就快點,還要我請你下來嗎!”
白衣醫師一開口便讓燕淼大吃一驚,聖醫谷的丹兮谷主看起來是位暴脾氣的醫師。
丹兮被九死生拽着趕路,兩天兩夜沒好好合過眼,她将脈枕咚的一下摔在桌子上。
閻婆一聲不吭地來到桌邊坐下,手剛放上去就被丹兮抓住放在脈枕上。
燕淼、九死生和閻婆都靜靜的不敢說話,她們緊緊盯着丹兮的表情,生怕在她臉上看到“沒救了”的遺憾。
丹兮把完閻婆的脈,臉上的不耐煩逐漸被訝異取代,她松開手問道:“看來有人治好了你的走火入魔之症,只是那人手法青澀,針法還差點火候,有一小部分紊亂的真氣還堆積在任脈裏。”
丹兮起身走到閻婆身後,手掌拍在閻婆頸部,她運起內力引導着閻婆體內的真氣在任脈裏順行。
“誰給你針灸的?”
上一個給閻婆醫治的人做得很好,通過針灸将紊亂的真氣引回正軌,只餘下一道堵塞在任脈的真氣。這道真氣在任脈裏會慢慢順着經脈運行恢複正常,是個醫術精湛的好手。
如此方便了丹兮,只需打通任脈就醫好了閻婆,她把閻婆從椅子上拽起來,然後挨個收起自己的凳子和桌子,折疊成三塊木板後塞回包袱裏。
“是一位姓應名無雙的少俠,她師從見素醫仙姜愔。”閻婆知道自己體內還有一道真氣積在任脈裏。
應無雙說過,因她不通武藝沒有內力,還剩一道真氣她無能為力,好在這真氣影響不大,時間久了便會自行回到正軌。
丹兮騎上白馬:“原來是姜姥的徒兒,難怪會用潛光針法為你醫治。”
“丹兮谷主,閻婆這便好了嗎?”九死生放心不下。
丹兮摘下腰間的藥囊丢給閻婆:“多吃多睡,少胡思亂想,不可大動肝火,以靜養氣。你的經脈抵不住下一次內力暴漲,記住了嗎?”
“嗯。”閻婆接住藥囊,藥囊散發出的清香能安神靜氣,她把藥囊挂在骨頭項鏈上。
“一看你就沒聽進去,你還有你,看着點老人家。萬一情況不對,第一時間打暈她。別心疼老人,狠心打暈她,否則你們就等着她爆體而亡吧。”
丹兮從不相信病人能謹遵醫囑,她只能指望病人的親人能擔起責任,把病人看緊點,她指着九死生和燕淼說道。
九死生不悅地說道:“會不會說話。”
“愛聽不聽,她要是再走火入魔,神仙來了都救不了她。閻婆,這話姜姥肯定也和你說過,你自己心裏清楚。”丹兮翻了個白眼,夾緊馬肚揚塵離去,留下一老一少一青年相顧無言。
“聖醫谷的醫者都是這般脾氣嗎?”燕淼印象中的醫者仁心,在剛剛被丹兮谷主無情打破。
“并非如此,聖醫谷的其她醫者還是很溫柔的。”九死生深吸一口氣,顯然來的路上她挨了丹兮不少罵,她扶着閻婆上馬車,自己來駕馬車。
忠言逆耳,丹兮的話不僅逆耳還極其難聽。閻婆聽了丹兮的話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燕淼沒有打擾閻婆,她移到馬車前面坐下,和九死生對話:“盜聖前輩要和我們一起去幽州?”
“病後調養,尤須遵醫之囑。丹兮谷主要我們盯着閻婆,我當然要寸步不離地守着老人家。”九死生回頭看了眼閻婆,就算沒有丹兮的叮囑,她也會跟着閻婆回幽州的。
悲劇的源頭就在幽州,整整十三年閻婆都沒放下,怎麽一夜之間她就能想清楚了?九死生怕閻婆并未真正放下,倘若故地重游,又讓她走火入魔可該如何是好?
丹兮話糙理不糙,只要她寸步不離閻婆,在閻婆動怒之前敲暈她,就能阻止死亡的發生。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閻婆她……必須對過去的一切釋懷。
“燕淼,給我講講你是怎麽拜師閻婆的?”趕路枯燥無味,九死生想聽故事。
燕淼憋了好半天來了句:“就那樣拜的。”
九死生:“……”
得,這師徒倆一個刀子嘴,一個鋸嘴葫蘆,她這一路不是被刀子戳死,就是被無聊死。
*
孟夏已至,幽州山川郁郁蔥蔥。
雨後山間霧霭溟濛,綠樹青山重重疊疊,宛如一張鋪開的山水墨畫。
霞光如萬簇金箭刺破烏雲,即将落山的夕陽發揮着最後一絲餘溫,驅散雨水帶來的寒氣。
山間小路泥濘,一輛馬車陷在泥坑中無法前進,車內的師徒倆跳下馬車,九死生在車後用力一推,馬車得以繼續前進。
鑄劍世家幽州任氏住在鄉間,與普通農戶為鄰。踏上這條熟悉的小路,閻婆知道再走一炷香就能回家了。
清脆的鳥鳴聲在山谷間回蕩,不遠處傳來小孩踩水坑的嬉笑聲,閻婆耳邊靜得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當看見村頭熟悉的景致,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離家 多年,看見這熟悉的景色她卻覺得恍如隔世。
腦海裏不斷浮現出往昔的畫面,打鐵的臺子也許已經落滿了灰塵,屋內的火爐說不定都塌了,家裏也沒有人等着她回去。
她站在村口無法再進一步。
九死生陪着閻婆停下來,空氣裏彌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農家飯菜的香氣,她記得村子裏一共有二十七戶人家,這二十七戶人家裏沒有她的家。
雖說任姐姐的家人都沒了,但這裏始終有一座房子在等着任姐姐回去。
九死生在這裏出生長大,她的家卻不在這裏,這裏也沒有她的家人。
“婆婆,你們來這做什麽?”一個小孩好奇地走過來。
閻婆胸前還挂着骨頭項鏈,小孩非但不怕她,還湊上來想摸一摸這稀奇古怪的項鏈。
燕淼正欲伸手攔她,一位穿着樸素的婦人急匆匆地跑過來把孩子抱在懷中,婦人看到燕淼和閻婆手裏的刀,害怕地後退兩步。
十六年一晃而過,往日裏熟悉的鄰居都已換了面孔,閻婆認不出她們,她們也認不出閻婆。
“幾位來我們村裏是來找人的嗎?”婦人問道。
九死生揚起笑容:“姐姐莫怕,我們是這村裏的住戶,只是十幾年沒回家了,這次回來看看。”
婦人看九死生說話親切,放低了戒心:“你們是哪家的?”
“任家。”閻婆忽然插嘴。
婦人一臉疑惑,九死生解釋道:“門前有一棵老槐樹的就是我們家,我們當年離家的時候家裏沒人,房子空了十幾年,周圍鄰居怕是都忘了我們了。”
“門前有老槐樹,不對啊,那房子裏住的有人。”婦人想了想答道,村子裏二十七戶人家,家家戶戶都有人,根本沒有空了十幾年的房子。
閻婆臉色一變,直接沖了出去,九死生見狀連忙追過去,燕淼也顧不上管馬車,緊緊跟在兩位前輩身後。
本該空置十六年的房屋并未被灰塵和蛛網覆蓋,屋內炊煙袅袅,門前的臺階一塵不染,屋檐下懸挂着兩盞燈籠,兩扇門前還張貼着年畫。
這是任家,十六年前任家就已死的只剩下閻婆一人。閻婆十六年未歸家,究竟是誰住在這裏?
閻婆皺着眉推開門,九死生也很疑惑到底是誰膽大包天,竟敢住在閻婆的家裏。
“誰啊?”門一開,整潔乾淨的院子映入眼簾,一個身形滾圓的中年人舉着鐵勺從廚房裏走出來。
閻婆尚未看清那胖乎乎圓滾滾的中年人是誰,就被九死生一掌刀劈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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