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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施家聖手奇如鬼,其人獨占三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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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施家聖手奇如鬼,其人獨占三尺水

月似銀鈎挂在漆黑天幕上, 溶溶月色瀉滿重疊山巒。

槐樹小院裏有兩人坐在屋檐下,她們腳邊各擺着一只空碗,院內乘着月光的胖阿婆将往事娓娓道來。

“自藏劍山莊建成以來歷經十三代莊主, 代代莊主都是武林中最厲害的鑄劍師。天下鑄劍師不知幾何,但鑄劍聖手只有一個,那便是藏劍山莊的施家家主。當時江湖上還流傳着一首詩:

“藏劍山莊隐太荒,名劍輩出斬四方。施家聖手奇如鬼, 其人獨占三尺水。”

施若素和九死生一同道出那首幽州人人皆知的詩,施若素的記憶被拉回數十年前。

施若素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這首詩的時候還只有六歲,這也是她初次離開藏劍山莊到山下的地方去。

她随着母親施冷梅一起下山,在山腳下的鎮子裏看到一群玩鬧的小孩,這些小孩把這首詩當做游戲的歌謠傳唱。

歌謠裏的藏劍山莊和施家都是指她家, 她好奇地問母親:“阿娘, 其人是什麽人, 她為什麽要獨占三尺水?她一個人喝三尺水, 其她人怎麽辦?”

施冷梅被她的問題逗笑,将她抱在懷中, 耐心地為她解答:“其人說的是我們山莊的歷代莊主,你的姥姥,太姥姥, 以及太姥姥的母親等等都是其人。有道是‘三尺,劍也’, 這三尺水指的是鑄劍的功夫。‘其人獨占三尺水’不是說你姥姥她們霸占水源不讓別人喝水, 而是說你姥姥她們是最厲害的鑄劍師, 別人都比不上。”

“阿娘也是莊主, 是獨占三尺水的鑄劍師。”彼時的施若素并未完全領悟獨占三尺水這聲誇贊的威力,她只知道阿娘是莊主, 莊主是其人,其人是最厲害的鑄劍師,那阿娘就是最厲害的鑄劍師。

施冷梅寵溺地刮了下施若素的鼻子,說道:“阿娘沒有獨占三尺水,阿娘和別人共分三尺水。待會兒見到你任家姨姨要嘴甜些,記住了嗎?”

施若素點頭如搗蒜,她跟着母親在鎮上租了一輛牛車,半個時辰後牛車在一座村子前停下,已經睡迷糊的她被母親抱着來到了一棵槐樹下。

那正是槐花盛開的季節,甜甜的香味鑽入她的鼻腔,她肚子餓得咕咕叫。

母親見她醒了把她放下:“安之,我們到了。”

施若素揉掉眼角的眼屎,看見了母親口中與她共分三尺水的任家姨姨,她沒忘記母親的話,抱着任家姨姨的腿嘴甜地叫了好幾聲“姨姨”。

胖乎乎的施若素面若粉團,憨态可掬,常被人誇是天上的福瑞童子降世。任家姨姨見了她也忍不住抱着她,沾沾她身上的福氣。

“任阿姊,讓兩個小孩一起玩去吧,我們倆說會兒話。”母親把她從任家姨姨懷裏接過來放在地上,将她推進院子裏,“安之,去和不凡姐姐玩。”

施若素聽話地邁着腿跑進院子裏,院裏有個比她稍微高一點的姐姐正拿着一把小錘子猛砸一坨鐵塊,叮叮當當的吵得施若素耳朵疼。

“任不凡,陪妹妹玩!”

不停砸鐵的姐姐被任家姨姨叫了一聲名字後不情願地放下小鐵錘,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姐姐好,我是安之。”施若素朝着任不凡甜甜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還缺少一顆門牙的牙齒。

任不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故作老成地說:“我才不和牙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一起玩。”

施若素單純地指着任不凡的嘴:“姐姐你的牙也沒長齊。”

任不凡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施若素,威脅道:“閉嘴,自己找個地方坐着玩去,別打擾我打鐵。”

施若素沒聽過重話,任不凡的表情和語氣吓得她眼淚出來了,她張開嘴就要嚎啕大哭,被任不凡捂着嘴拉到廚房裏。

任不凡手一松,她繼續發力,還沒哭出來,一團槐花飯堵住了她的嘴。

“好哭佬。”任不凡一邊慊棄她,一邊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和鼻涕,将好吃的槐花飯團喂進她嘴裏。

施若素吃着眼淚拌槐花飯團,緊緊盯着對她一臉不耐煩的任不凡,心想怎麽會有人不喜歡福娃娃安之呢?

才六歲的施若素在此刻下定決心,要讓壞姐姐也喜歡上她。

從那以後施若素就成了任不凡的跟屁蟲,每次母親下山去找任家姨姨,她都要跟着一起,賴在任不凡身邊。

一年後任家姨姨送了她一件玄武甲,母親也送了任不凡一件玉鲛绡,母親和任家姨姨告訴她們兩個,從今往後她們就是姐妹,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日邁月征,施若素和任不凡逐漸長大,兩人見面的次數慢慢變少,大部分時間她們都待在各自的劍廬裏鑄劍鍛刀。

二十歲的施若素再次下山,聽到的童謠不再是“施家聖手奇如鬼,其人獨占三尺水”,而是“鑄劍雙姝契金蘭,兩人共分三尺水”。

母親是藏劍山莊第十三代莊主,也是從這一代開始鑄劍聖手變成了鑄劍雙姝,施家再也不能獨占三尺水。

任家姨姨任不言為北延國皇帝鑄了一把劍,名為明月魄,北延國皇帝帶此劍出征打敗了西定國。自此鑄劍師任不言名聲大噪,幽州任氏異軍突起、烜赫一時。

母親與任家姨姨共分三尺水已久,但幽州任氏和藏劍山莊是在這一年才開始共分三尺水的。

一首歌謠的變化并沒有改變母親和任家姨姨的情誼,兩人時常來往,同鑄過數十件武器。

“那時候藏劍山莊和任家的關系确實很好,我偶爾會去任姐姐家偷雞蛋,十次裏有八次都能看見施莊主和任姐姐的母親在劍廬裏鑄劍。”

在九死生的記憶裏施冷梅和任不言就像一對知己,她常看見兩人在劍廬裏共鑄一把劍,無需言語,兩人只用眼神交流便知道對方想做什麽。

燕淼聽了前半段故事,不禁想起前不久她和燕焱、馮争以及應無雙等人在客棧裏的猜測,燕焱說幽州任氏和藏劍山莊是因為利益不和,應無雙卻不以為然,馮争則覺得是愛恨糾葛。

按照胖阿婆剛才的說法,幽州任氏和藏劍山莊的當家是義結金蘭的好姐妹,兩人還并稱鑄劍雙姝,連彼此的孩子都因為她們的情誼結成了異姓姐妹。兩個當家做主的人關系親密,藏劍山莊和幽州任氏不應該龃龉不合。

“所以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九死生回憶起過去越發覺得不對勁,是什麽讓兩家走到了勢如水火、還要滅對方滿門的地步?

施若素閉了閉眼,低聲道:“十六年前,藏劍山莊招攬門客,一個名叫蔡固的男人住進了山莊。”

九死生和燕淼坐直了身體,蔡固就是閻婆追殺了十三年的仇人,前不久才被閻婆親手殺死。她們只知閻婆與此人有仇,卻不知蔡固到底做了什麽能讓閻婆不死不休地追殺了他十三年。

“蔡固在山莊住了沒多久,大約一月左右,母親忽然下山向任姨下戰書,要在兩人之中決出唯一的鑄劍聖手。那時的任姨、不凡還有我都以為母親只是想借此比試鑄劍技藝罷了,任姨也沒多想,第二日就住進了藏劍山莊。此後兩人幾乎住在了劍廬裏,日夜不休地鑄劍。”

施若素的眼神變得悲傷,說話聲帶着濃重的鼻音,盡管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無法相信那是母親親手做出來的事情。

“兩人的比試從年初持續到年末,劍成之時大雪紛飛,整座山莊都被大雪覆蓋。我娘帶着一刀一劍從劍廬裏走出來,身旁卻不見任姨的身影。我問她任姨去哪了,她摸着手裏的刀劍支支吾吾地說任姨鑄劍失敗偷偷回家了。”

施若素頓了頓繼續道:“我是她的女兒,我知道她在說謊。于是我不顧她的阻攔沖進了劍廬,屋內空無一人,但我在劍爐的灰燼裏找到了一枚燒裂的玉佩,那枚玉佩……是任姨的。”

“你娘用活人祭劍!”九死生噌的一下站起來,不可置信地大喊道。

古時确有傳言說用活人祭劍可打造出絕世好劍,但藏劍山莊歷代莊主和衆多鑄劍師都認為這是謬論,在她們看來這和練功想走捷徑而修煉邪功的歪魔邪道沒有區別。

“是。也許我娘是先殺了任姨,再将她丢入劍爐。也許是趁任姨不備直接将她推入劍爐。”

當年施若素沒來得及追問母親真相,就被關在了劍廬裏。這一關就是三年,三年間除了仆役會每日來給她送飯,她再沒見過其她人。

“荒唐,荒唐。”九死生氣極反笑,“難怪任姐姐要滅了藏劍山莊滿門,此等深仇大恨豈有不報之理。”

任不言将施冷梅視作至親姐妹,卻遭姐妹背叛被推入劍爐祭劍。任不言死在劍廬裏,施冷梅為了斬草除根,定會想辦法滅了幽州任氏的口。

九死生怒道:“十六年前幽州任氏突然銷聲匿跡肯定也是你娘的手筆了?”

施若素不置可否,她被關在劍廬裏三年,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重見天光的那日,她沒來得及去見母親,也沒來得及走出劍廬,就被提着戟刀的任不凡一刀砍得暈死過去。

再醒來,藏劍山莊已成人間煉獄,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她的親人、同門還有照顧她長大的仆役都成了冰冷的屍體,她當時大腦一片空白,滿眼的血紅讓她不知所措。

她娘殺了任姨,不凡殺了她全家,接下來是不是該輪到她殺不凡了?

找到母親的屍體後,她跪在母親身邊哭到只剩血淚。心如死灰的她決定變成一只縮頭烏龜,躲在殼子裏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懦弱地躲在任家茍活了十三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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