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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凡有血氣,必有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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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凡有血氣,必有争心

“正好, 讓我看看小槍仙對妙真梨花槍領悟了幾分?”狂鶴踩着大堂裏的桌子跳上房梁,再落地時手上多了一杆素木槍。

客棧內有一寬敞院落,兩人各占一方, 東升旭日照亮半邊院落,還有一半籠罩在陰影裏。

馮争手持平沙槍神色凝重地盯着對面的狂鶴,年長她一輩的槍仙和姨母比起來,不知誰的槍法更好?

她手握槍杆, 将槍杆橫在腰側,率先發動攻擊,快步上前擡槍 | 刺向狂鶴。

狂鶴不慌不忙地橫槍攔截,擋住馮争一擊。

妙真梨花槍共有七個套路,二百二十三式, 槍法譜上記三十六奇槍和六合雜槍組成, 故妙真梨花槍還稱作楊家妙真六合槍。

狂鶴五歲開始習武, 六歲便拿着比自己還要高兩倍的小木槍練習妙真梨花槍, 槍法套路法譜皆爛熟于心。僅憑馮争握槍的姿勢,狂鶴都能判斷出馮争接下來要出什麽招。

一擊不中, 馮争立即換了套路,她身形如電,中平槍如蛟龍觸動直刺狂鶴面門, 速度之快,發出一陣破空之聲。應無雙在旁觀戰, 銀色槍尖已然化作一道抓不住的流光。

狂鶴稍一側身躲過這淩厲一擊, 同時下劃槍尖, 以截拿馮争槍勢, 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後續可能發生變化的槍法。

她告訴馮争:“中平槍,槍中王, 當中一點最難防。妙真槍法講究手要急,眼要快,你還遠遠不夠。”

馮争并不氣餒,再次轉身,這次十字槍當先,槍尖閃爍如繁星眨眼,紅纓已在空中綻放出朵朵豔麗花朵。應無雙完全看不清槍尖在何處,只見狂鶴閑庭信步,似乎早已料到馮争的下一槍會刺向何處,她提前避開攻擊并提槍擋住,兩槍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幾個回合下來,馮争已将妙真梨花槍中變化無窮的三十六奇槍皆使了一遍,槍花飛舞,整座小院都被槍影刺穿。然而狂鶴見招拆招,似貓逗老鼠一般引着馮争随她的腳步變化,她的槍法看似直接簡單,卻都恰好到處地接下了馮争狂風暴雨式的攻擊。

此時馮争也已意識到她在被狂鶴牽着鼻子走。她想起姨母教她槍法時曾告訴過她,“比試之時,有一要義:戰時不可使敵人遂其願。”

她現在的情況就遂了狂鶴的願,她沒有自己的出招節奏,幾乎是被狂鶴引着打,她在跟着狂鶴的節奏出招。這樣的情況于她不利,她需要盡快打亂狂鶴的節奏,逼迫狂鶴按照她的攻擊節奏走,避免自己再被狂鶴的節奏帶着走。

馮争變換戰術,使出六合雜槍,并上一記鳳凰點頭刺向狂鶴氣門。狂鶴微微後仰,手中長槍從下往上一挑破了這招。

這一招雖未擊中狂鶴,卻讓馮争成功打亂了狂鶴的節奏,她乘勝追擊,四十二式槍法如行雲流水般使出,一招白蛇吐信逼得狂鶴連連後退。

狂鶴這才正色,認真地看着馮争。妙真梨花槍套路招式奇多,一般人在馮争這個年紀能學會所有槍法已是不易,年紀輕輕的馮争不僅學會了二百二十三式槍法,連槍法譜中的六合槍法也掌握得不錯。

這麽多式槍法有攻有防,馮争已經能夠融會貫通,可将這數百式槍法随機結合變換,讓妙真梨花槍的優勢發揮到最大程度。

她接連擋住馮争的重重攻擊,眼中滿是欣慰:“有幾分本事,但都是雕蟲小技。”

說罷狂鶴用十七戰槍中的十七式槍法攻向馮争,她轉守為攻,一記下步角入水刺出,馮争連忙側身躲避,又一招青龍落地攻向馮争下盤。

這些招式馮争都會,她在和姨母切磋的時候也見過,但狂鶴使出這些招式的感覺不一樣。姨母的十七槍戰以守為主,出招時總會留有餘地。狂鶴的十七槍戰則霸道狂放,毫不留情。

“下步角入水靈活多變,青龍落地快如閃電,黑虎卧身要穩如磐石……你方才用出的槍戰十七式爛得簡直沒眼看。”

狂鶴一邊出招一邊指點馮争,馮争咬緊牙關緊盯着狂鶴手中只剩殘影的素木槍,她再換套路,展開花戰槍三十八式槍法。

馮争越打越勇,可狂鶴依舊穩如泰山,不斷指出馮争槍法中的不足。

經過長時間的比拼,馮争漸漸體力不支,但她眼中的鬥志絲毫不減。兩人戰至酣處,馮争憶起自己離京之前和姨母的最後一場比試。

妙真梨花槍共計二百二十三式,狂鶴皆能一一破解,看穿她的攻勢。

倘若她使出那一招呢?狂鶴還能預料得到嗎?

馮争長槍一揮,使出全力,以中平槍為主,每一次出槍都帶着三尖照,上照鼻尖,中照槍尖,下照腳尖。一時間槍影交錯,分不清誰是誰的槍。

槍影似十面埋伏從各個方向籠住狂鶴,葉底偷桃的招式刁鑽無比,狂鶴已經看穿馮争的出槍套路,她槍尖輕點化去這一招,繼而擡槍 | 刺向馮争。

狂鶴左手微擡,馮争已然認出這是蜻蜓點水的起勢。她不敢放松警惕,腳下紮穩連山步,手上挑起平沙槍攔截素木槍,又以最快的速度翻槍下壓。

蜻蜓點水被破,狂鶴有一瞬間的愣神,只是這走神的轉瞬功夫,馮争已提槍三起三落,挑飛了狂鶴手中的素木槍。

“這一招叫平沙落雁!”馮争擊飛狂鶴的槍,她右手收槍背在身後,意氣高昂、揮袂生風。

狂鶴眼中倒映着馮争那張肖似其母的容顏,卻又在她的身上看見了另一個少年意氣風發的身影。

二十年前也曾有人用這招破了她的蜻蜓點水。

那是一個尋常午後,她和流筝切磋槍法,姐姐馮尋钰在亭中彈琴。她馮雁平的年紀雖是三人中最小的,但槍法卻是三人中最好的。姐姐馮尋钰打不過她,流筝也打不過她。

眼看流筝就要敗在她的手下,流筝忽然換了招她從未見過的套路,三起三落的槍法伴着三起三落的琴聲将她的長槍擊飛。

少年流筝大喝一聲:“雁平,這一招叫平沙落雁!專克你的蜻蜓點水。”

琴聲戛然而止,姐姐幸災樂禍的聲音傳入耳中:“好妹妹,你也有輸的一天。”

論槍法她只輸過兩次,第一次輸給了流筝的平沙落雁,第二次輸給了馮争的平沙落雁。

“狂鶴啊狂鶴,你竟然會輸給一個小毛孩。”九死生站在應無雙身邊驚訝地直搖頭。

應無雙緩緩轉過頭:“前輩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九死生把玩着手裏的牛角扳指。

狂鶴從回憶裏醒來,笑着撿起自己的素木槍,說出了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話:“好一招平沙落雁,把我克得死死的。”

憶起故人,她難免有些惆悵。

“小槍仙,你師從何人?”狂鶴明知故問。

馮争一字一句道:“家師流筝,家母馮尋钰。”

一旁的應無雙在心中默默接了句,令姨母馮雁平,化名狂鶴,人稱槍仙。

狂鶴點頭:“自然是流筝傳授你槍法,若是尋钰做你師傅,那可真是誤人一生。”

馮争不悅道:“前輩有何資格評判我母親?”

“我當然沒資格。”狂鶴喃喃自語,馮争聽的一清二楚。

狂鶴岔開話題問道:“你的名字是誰起的,為何取個争字?”

“凡有血氣,必有争心。我為自己取字為争,只因世間好物斷無平白予我之理。我必自往争之、奪之,方能使其為我所有。”

馮争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她就是要争,要搶,要贏。

“哈哈哈哈,這孩子比你當年還狂,你只是狂,人家是又狂又争又搶。”九死生撫掌大笑,走到狂鶴身邊攬着她的肩膀。

“前輩,我師傅流筝亦是撫養我長大的姨母,她的名字前輩一定不陌生,您能否告訴我你們之間有何淵源?”

馮争初見狂鶴時就想問這個問題,只是當時閻婆走火入魔,事情一樁接着一樁,足足拖了快一月,她才有時間挑戰狂鶴,向她問個明白。

狂鶴掃了眼應無雙和九死生,兩人識趣地離開院子,将這裏留給大小槍仙。

兩人來到河西客棧外面,應無雙望着九死生手上的扳指問道:“敢問前輩是從哪得來的扳指?”

應無雙覺得這枚扳指很眼熟,這枚牛角扳指上有蕭氏皇族的标記,前世的她似乎在蕭牧舟手上看見過這枚扳指。

九死生随手把扳指丢給應無雙:“我從陸坊主那偷來玩的,你喜歡的話借你玩兩天。”

應無雙握着尚溫熱的扳指,其表面打磨得恰到好處,沒有絲毫硌手的銳利。握住扳指時,它緊密貼合手指,毫無違和之感,讓人不舍得松開。應無雙知道這是權力的象征,任誰握着權力都不會舍得松手。

她試探道:“能借我玩兩年嗎?”

“我還當你和馮争不一樣,現在看來你倆就是一丘之貉,怎麽還專搶我這小賊的東西?”九死生不敢答應應無雙。

這是陸懷的東西,陸懷把這扳指看得跟寶貝似的,要不是她偷術高超,可拿不來這扳指。

九死生輕咳一聲,從應無雙手中取回牛角扳指:“長樂坊的陸懷陸坊主是個商人,不做慈善只做買賣,你想要這枚扳指可以拿別的東西和她換。這扳指我先拿去還給她,若是讓她發現自己的扳指在一個不認識的少年手上,她會派人剁了你的手,讓你給她打一輩子黑工。”

“多謝前輩提醒。”應無雙的目光不舍地從牛角扳指上收回來,她會讓陸坊主和她做交易的,這枚扳指是她們的。

馮争和狂鶴從院內出來的時候,九死生已經離開,兩人來到應無雙身邊。

“無雙,你早就知道狂鶴前輩是我親姨母對不對?”馮争伸手搭在應無雙肩膀上。

“嗯。”應無雙承認。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難不成你是神算子轉世?”馮争不信邪地指着客棧門前的招幌,“你那麽神,說說看招幌上這麽醜的字是誰寫的?”

馮争早已忘記應無雙囑咐過她不要當着狂鶴的面說招幌字醜,果不其然,她剛說完,狂鶴的教訓就落在了馮争頭上。

“鶴姨,你為什麽打我?”馮争不解道。

應無雙為其解惑:“這招幌上的字是你表妹馮秦的墨寶。”

“我還有表妹?你怎麽認識她的字?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馮争不可置信地看向狂鶴,“鶴姨,她說對了?”

狂鶴應道:“不錯,這招幌上的字是你表妹馮秦所寫。”

馮争倒吸一口涼氣,湊到應無雙耳邊問道:“你好可怕,你到底怎麽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我還有個表妹。”

“我猜前輩的英雌帖也早就送給了馮秦,這兩日前輩總去城門口等人,等的人也是她吧?”應無雙沒有回答馮争的問題,而是向狂鶴說出自己的猜測。

“應少俠哪裏是小醫仙,分明是小神算。”狂鶴開玩笑道。

馮争皺着眉一頭霧水,馮秦表妹到底是誰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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