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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她盛才捷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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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她盛才捷命不該絕

撲棱棱——

盛才捷一聲怒吼吓得山間鳥獸驚散, 衆人皆安靜下來,就連盛才捷身下的駿馬都停下了腳步。

沒了盛才捷喋喋不休的威脅聲,無數聲音闖入她們耳中。身下駿馬呼吸的聲音, 近在枝頭、此起彼伏的蟬鳴,樹葉随風搖曳的沙沙聲,或清脆或低沉的鳥鳴聲……

連爍趴在馬背上,艱難地扭動身軀試圖翻身, 好在燕焱手快扶了她一把,這才避免了她從馬背上徑直摔落的厄運。

她順勢仰躺下來,一時間天地颠倒,郁郁蔥蔥的樹葉連成一片碧色海洋,微風拂過, 便掀起一道道漣漪。樹葉的縫隙裏有點點碎星, 随之搖晃。

“原來林子裏還藏着這麽美的景色。”連爍癡癡地望着翠綠的樹冠。

燕焱見連爍的臉頰通紅, 定是腦袋充血所致, 連忙把她扶起來坐在馬背上。

連爍坐穩以後總算能夠瞧見盛才捷的窘狀,她大笑道:“盛才捷, 我真想拿面銅鏡來讓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哈哈哈哈哈!”

盛才捷聞言心中羞惱,側過頭一看, 只見低她一等的連姨娘已經坐在了馬背上。雖然也還被五花大綁着,但神情裏卻透出一股劫後餘生的從容與灑脫。

反觀自己, 整齊的發髻早就亂成了一團糟, 幾縷發絲淩亂地垂落在臉頰邊, 身上的衣服更是皺巴巴的, 滿是灰塵與草屑,哪裏還有半分皇家的尊貴與威嚴?這副尊容, 莫說是旁人,就連她自己瞧着,都覺得厭惡不已。

“你這般尊容實在有失皇家顏面,待會兒要不找棵樹一頭撞死?”連爍眼中閃爍着報複的快感,惡狠狠地瞪着盛才捷。

往日裏,翊王妃盛才捷總是仗着自己高貴的身份,把皇家顏面和王府尊嚴挂在嘴邊,慊棄她們這些小門小戶出身的女子不懂禮數、舉止粗俗,明裏暗裏貶低諷刺過她們無數次。

如今見她這般狼狽,連爍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氣終于發洩了出來。

盛才捷閉上眼睛一言不發,連爍又譏諷了幾句,可惜對方充耳不聞。

抓了她們四人的三位年輕少俠繼續牽着馬趕路,連爍看向燕焱,擠出一個笑容:“剛才多謝少俠,要不我就摔下來了。”

“不用謝,你剛剛說翊王爺做的壞事都由翊王妃經手,具體是些什麽壞事?”燕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連爍抿了抿嘴,反正老東西都死了,她們又淪落至此,這些事情說出來也不礙事。

“那老東西年紀大了,生怕自己哪天兩腿一蹬就死了,天天想法子修仙求長生。應該是從五六年前開始信佛,佛說什麽男有七寶之身,年幼的男孩又是剛轉生的靈童,渾身充滿生機。”

“也不知是哪個邪和尚給老東西出的主意,說能以幼補老,以生代死,讓老東西每日喝一碗男童的鮮血,久而久之就能返老還童,長生不老。”

“王府之中,向來是老東西有求,盛才捷必應。一聲令下,盛才捷便會竭盡所能,将事情辦得滴水不漏。五六年過去,盛才捷不知害死了多少男孩。”

“前些陣子被砸的少山寺也是盛才捷吩咐府內的男侍衛扮作平民百姓,煽動百姓闖入少山寺肆意破壞。佛堂裏的刑具也是盛才捷命人打造的,王府裏所有害人的玩意兒都是她弄出來的。”

連爍大罵道:“盛才捷,你害人無數,助纣為虐,你真不怕死後下地獄。”

閉着眼睛裝死的盛才捷睜開眼,她深吸一口氣不怒反笑,似是自嘲,又似是解脫。

事已至此,她這個翊王妃的尊榮已化作泡影徹底消散,再也無需維護所謂的王府顏面與尊嚴。

她朝着連爍的方向啐了一口,說:“我害人?你們三個姨娘能活到現在都該給我跪下,謝過我的救命之恩。”

連爍被盛才捷這突如其來的粗鄙之舉驚得目瞪口呆,她以前這麽啐過盛才捷,盛才捷還嘲諷她是粗俗的市井小人,真是破茶壺破摔,竟也不顧王妃禮儀了。

“你說夢話呢?要不是你,我們三個能給一個糟老頭子做姨娘?”連爍高聲反駁。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日,是盛才捷帶着一群人将她家層層圍住,随後抛下幾箱彩禮,便不由分說地将她強行塞入轎中,一路擡進了王府。其餘兩位姨娘,亦是這般被強擄進府的。

“王爺看上了你們,我能有什麽法子?若是我不把你們接進王府,王爺也會想辦法把你們抓起來養在外面的宅子裏。你們可知被王爺養在外面的人都是什麽下場?”盛才捷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說清楚。”連爍從不知老東西在外面還養着外室,她可不願平白無故地欠盛才捷人情,必須讓她說明白。

盛才捷盯着眼前不斷移動的山路,似乎陷入了回憶。

忽然,身下的駿馬不再向前,她眼前的景致一陣天旋地轉,定睛一瞧自己已經站在了地上。身上的繩子也已經被身邊的少年解開,少年拿着長刀怼了她一下。

“上橋。”

她擡起頭,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一座搖搖晃晃的吊橋連接着懸崖兩側的峭壁。吊橋之後,是一座矗立在山峰上的宏偉山寨,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神秘而威嚴。

從這裏可以看見山寨大門前高聳入雲的瞭望塔,瞭望塔上站着一個手持弓箭的人。

信州城外只有一個土匪窩,那就是朝廷屢次出兵都沒能成功剿滅的黑山堡。盛才捷明白,自己是被土匪抓到山寨裏來了。

懸崖上的吊橋破損嚴重,幾塊腐朽的木板缺失不見,留下一個個空洞。橋身随着山風輕輕搖晃,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 “嘎吱” 聲。鐵鏈上鏽跡斑駁,似乎還有暗紅的血跡,橋兩側的扶手也已殘缺不全。

盛才捷瞥了眼燕淼手中的長刀,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她鼓起勇氣向前走了兩步,深不見底的懸崖令人望而生畏。

“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嗎?”連爍被燕焱帶到懸崖邊,她并不想踏上那座危橋。

穆飛給另兩人解開繩索,拉着兩人來到橋頭,不顧兩人驚慌的神色,率先走上吊橋。

“這橋很穩的,仔細看着腳下,別踩空掉下去就能順利走到對岸。”穆飛初到黑山堡時,也被這座吊橋吓得不敢邁腿。

但哄着自己不要往下看,快速走過去之後發現這座吊橋也沒那麽可怕。

盛才捷問道:“你們要想殺了我們,何必多此一舉?”

在她眼中,這座岌岌可危的吊橋無疑是催命的閻王,稍有差池,摔落下去便會粉身碎骨,萬劫不複。

“誰不想走,我可以背她過去,但過去後要給我洗一個月的衣服。”穆飛已經在吊橋上走了一個來回,她笑吟吟地望着四人。

盛才捷正要說話,穆飛指着她毫不留情地說:“你不行,你看上去不會洗衣服。”

在黑山堡中,人人都需自力更生,只要完成三當家分派下來的任務,便可與衆人一同在寨子裏吃飯。而除此之外的一應生活所需,皆需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穆飛最讨厭洗衣服,若是能有人代勞,就再好不過了。

連爍聽了穆飛的話,心中暗自權衡。她不知道山寨裏迎接她的是什麽,今日是她第一次走這座橋,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萬一山寨裏情況不對,她想要逃出來,終究還是要面對這座吊橋的,到那時,可沒人會來背她過去。

她慢慢踩上吊橋的第一塊木頭,吊橋輕輕一晃,她臉色煞白,緊緊抓住兩邊的鐵鏈。

“你倆呢?”穆飛看向另外兩人。

個高的那位搖頭拒絕,心想自己現在還沒進土匪窩,怎能僅僅為了通過一座破橋,便輕易答應給對方當牛做馬?若是此刻松口,待進了寨子,還不知要被如何使喚。

方才她目不轉睛地瞧着穆飛輕盈過橋,留意到吊橋上殘留的木板看似破舊,實則非常穩固,只要小心點就不會摔下去。

個矮的那位不過是朝懸崖下匆匆瞥了一眼,一陣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上腦門。

她問穆飛:“你背我過去,我給你洗一個月的衣服,說話算話?”

“當然。”

衆人在橋邊等了許久,連爍總算顫顫巍巍地走到了對面,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穆飛見狀走到矮個女子身旁,微微蹲下身子,矮個女子小心翼翼地趴在穆飛背上,沒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對面。

高個女子緊随其後,每一腳都穩穩地踩在木板中央,她過橋的速度比連爍快得多。

還在橋頭不願挪步的盛才捷皺起眉頭,她的目光在燕淼和燕焱身上來回游移,幾番掙紮後,對着燕焱說:“少俠,我年紀大了,腿腳不靈活,再受了驚吓肯定會掉下橋摔死,你能不能……”

燕淼擋在燕焱面前,冷聲道:“你剛才威脅我的時候吼天喊地、中氣十足,滿山的知了都蓋不過你的聲音,現在裝老邁體弱?”

“我……”盛才捷支支吾吾。

“盛才捷,你別墨叽,趕緊過來把話說清楚!要是不願過來,就在此處将事情交代明白,你要真對我們有恩,等來年你的祭日到了,我給你燒些紙錢過去。”

連爍雙手放在嘴邊沖着盛才捷喊道。

“恩情?”盛才捷若有所思地望着對面的連爍 三人,似乎下定了決心,她咬緊牙關走上吊橋,握住兩邊的鐵索。

她盛才捷出身簪纓世家,自幼就是高貴的世家子。及笄之年,更是承蒙男帝賜昏,成為尊榮無比的翊王妃。她生來便注定是那高高在上、被衆人簇擁伺候的金枝玉葉,她命不該絕!

只要能安然走過這座吊橋,欠她恩情的連爍等人哪怕心有不甘,也要結草銜環,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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