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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土皇帝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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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土皇帝桑進

馮争詫異地挑了下眉, 真是瞌睡了就送枕頭來,她正手癢呢。

四方鎮的百姓依附于這片土地,對小白臉的行為敢怒不敢言。她若是打着為百姓出頭的名義教訓小白臉, 到時候她和應無雙離開了此處,這些百姓必将陷入更為慘烈的境地,那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小白臉主動送上門來,便牽扯不到旁人, 她就算殺死小白臉得罪了土皇帝,最壞的結局無非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總歸在她看來,能靠拳頭解決的事情都算不得什麽大事。

馮争對小白臉的叫嚷充耳不聞,側首望向應無雙。二人目光交彙, 默契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流淌, 兩人相視一笑。

“來人, 扶本少爺下馬。”小白臉滿臉急切, 迫不及待地想要馴服馮争的那匹汗血寶馬,仿佛那匹馬已然成為他囊中之物。

他大聲催促着正在菜攤旁搶奪老農錢財的男人過來攙扶他下馬。

男人奪過老農緊攥的錢袋, 臉上堆滿谄笑,匆匆跑到小白臉身側。剛欲伸出手去扶小白臉,卻見原本穩穩坐在馬上的小白臉, 身形陡然拔起,往上騰空。

他驚愕地瞪大雙眼, 即便踮起腳, 也只能夠到小白臉的腳尖, 那場景顯得頗為滑稽。

“啊——”

一杆長槍|刺穿小白臉的肩胛骨, 将他高高架起,懸于半空之中, 猶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馮争單手持槍移動神鳳槍,戳在槍尖上的小白臉被她從馬背上挪到一旁,懸在半空中的小白臉又疼又怕,接連發出數道慘叫聲。

“小白臉,本少俠親自扶你下馬,不必言謝。”

馮争往後撤搶,小白臉從半空急速墜落。緊接着,她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小白臉的心窩處,将其從槍尖上硬生生地踢落下來。

在四方鎮稱王稱霸、為所欲為的葉五郎就這麽被人從馬上挑了下來,周圍的百姓目睹此景,恨不得立刻拍手稱快,以洩心頭之憤。但又懼于葉家的淫威,只能強忍着內心的激動,暗自握緊了拳頭。

在街頭各處收錢的男人們發現自家男主子受傷,連忙圍了過來。附近的攤主連攤子都不顧了,立馬站起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少爺,您沒事吧?”男人扶起小白臉。

小白臉還未痛暈過去,肩頭的血洞汩汩冒血,他龇牙咧嘴地指着馮争和應無雙,罵道:“你們還愣着做什麽,把她們給我抓起來!不,把她們就地打死!動手啊!”

話音剛落,十幾個男人拿起棍棒攻向馮争和應無雙。

馮争淡定地将手中長槍一橫,面前的男人們紛紛後退,她見狀對應無雙笑道:“拿他們試試你的劍。”

手持神鳳槍且能單手挑起一個成年男子的馮争,在男人們看來無疑是一尊兇神惡煞,讓他們望而生畏。于是,僅有五個身形稍顯壯碩的男人,硬着頭皮拿着棍棒,小心翼翼地圍在馮争身邊。

剩下的男人們只當柿子要挑軟的捏,盯上了手無寸鐵的應無雙。

躲在不遠處的百姓們都為應無雙捏了把冷汗,有人捂住眼睛不忍心再看,葉五郎手下的男人個個心狠手辣,打起人來絲毫不會留手。

也不知那拿長槍的少年能否盡快解決身邊的麻煩,及時護住自己的同伴。

只見應無雙撫向腰間的銀色革帶,手中寒光一閃,衆人還沒看清她的動作,圍在她身邊的十幾個男人便愣在原地,再未向前一步。

“砰!”

男人們接二連三地倒下,激起陣陣塵土,猩紅的鮮血好似噴泉源源不斷地往外湧,瞬間将應無雙腳邊的土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紅色。

應無雙蹙眉,略有些納悶地擡起手中那柄尚未沾血的軟劍,似乎對這過于輕易的勝利感到有些意外。

“馮争,他們好慢。”

前往北疆的這一月裏,應無雙每日都在馮争的督促下練功,繞指柔劍法也已參悟到第三式。但她每次與馮争切磋時,往往都是還沒出劍,馮争的長槍就已抵在了她的致命處。

因此,她原以為要費些功夫才能解決掉這些男人,沒想到他們就和木樁子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引頸受戮。

“不是他們慢,而是本少俠太快。給你喂招的可是武林大會雙魁之一,別拿這群廢物和我比。”馮争一招狂風擺柳擊落男人們手裏的棍棒。

眼見自己的十多個同伴都已被割斷了咽喉,剩下那五個失了棍棒的男人吓得肝膽俱裂,哪裏還敢再戰,轉身就想跑。馮争橫掃一槍打在他們膝窩上,五人撲通一聲跪下來。

“大俠饒命啊,我們都是聽從葉五郎的吩咐辦事,絕無害人之心。”

“嗚嗚嗚,還望大俠手下留情,饒小的一命,小的家裏還有老人和孩子要照顧……嗚嗚,我不能死啊。”

“大俠饒命,饒命啊。”

被迫跪下來的五人順勢給馮争磕起了頭,一個個痛哭流涕好不可憐。

馮争聞言毫無憐憫之意,反而慢慢揚起嘴角,她拖着長槍來到應無雙身邊,說道:“殺人的樂趣就在此處,你動手那麽利落,可就沒意思了。”

“聒噪。”應無雙抖動手中軟劍,軟劍化作靈蛇鑽入她腰間的革帶裏,動作乾淨利落,不帶一絲拖沓。

“是有些吵。”馮争瞥了眼還在磕頭的五人,“你們聽過四方鎮多少百姓的苦苦哀求,可曾饒過了誰?”

五人被這一問堵得啞口無言,他們只能繼續磕頭,将所有髒水都潑在葉五郎身上。千錯萬錯都是葉五郎的錯,他們只是打下手的無辜之人。

槍尖沒入血肉的聲音響起,求饒聲戛然而止,街道歸于寂靜。

小白臉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捂着肩頭的傷口,面露驚恐,卻還是嘴硬地威脅道:“你,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你誰啊?”馮争蹲下身撕掉小白臉身上的衣服,慢慢地擦拭槍頭的鮮血。

“我是雲昆城葉家的五少爺,你可知京城永寧侯府的葉老侯爺是我叔叔,整個北疆都是我葉家說了算。你要是敢殺我,就休想活着走出北疆。”

小白臉自報家門,想要用自己的家世背景來震懾馮争和應無雙。他瞪大雙眼,死死地盯着二人的臉,渴望在上面看到一絲驚訝和恐慌。

令他失望的是,二人非但沒有絲毫畏懼之色,還笑了起來。

“小白臉,我不殺你,我還要你回去和葉家報信呢。”馮争把玩着神鳳槍,銳利的槍尖在小白臉的腦袋上晃來晃去,吓得小白臉冷汗如雨而下,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不留個活口讓葉家知道是誰傷了葉五郎,殺了葉家的虜隸,只怕葉家會把這些賬算在四方鎮的無辜百姓頭上。

馮争已經殺了葉家這麽多虜隸,已經把葉家得罪了個徹底,倒不如直接點把土皇帝葉家連根拔起。

“記住了,本少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槍仙馮争是也。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是誰打的你,別找錯人了。”馮争猛地提起小白臉的衣領,将其丢上馬。

小白臉驚呼一聲,不敢相信馮争竟然真的要放他回去報信。他死死盯着馮争和應無雙,似乎要将兩人的形貌刻在心底。

“在下應無雙。”

應無雙報出自己的姓名,她和馮争的想法一樣,既然來了北疆,遲早都要和這裏的地頭蛇碰上。葉家在北疆勢力大,正好可以借勢找到霍刀和母親的線索。

小白臉握緊缰繩,對着兩人放狠話:“本少爺記住了,你們給本少爺等着!”

馮争一掌拍在馬背上,駿馬發出嘶鳴,帶着驚慌失措的小白臉狂奔離去。

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街巷裏,周圍的百姓們長時間遭受葉家的壓迫,見葉五郎及其虜隸被教訓,心中固然痛快,可更多的是擔心和恐懼。

街巷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望着一地的死屍,馮争面露難色:“我可不想給他們收屍。”

應無雙回道:“官府會管的,我們該走了。”

殺死第一個虜隸的時候,應無雙就注意到城門前的男侍衛少了兩個,想必是去府衙報信了。她們再不離開,此地的男縣令就要帶着手下來抓她們了。

兩人牽着馬打算離開,茶肆裏的店小二攔住兩人,勸道:“北邊都是葉家的地盤,別再往前走了,你們不如趕緊回頭離開此處。”

賣菜的老農從死屍手裏取回自己的錢,跟着說道:“是啊,兩位大俠得罪的可不只是葉家,葉五郎是東饒關桑大将軍的男寵,那位桑大将軍才是咱們北疆的土皇帝,葉家不過是她手下的一條狗。”

“桑大将軍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她的手下更是個個都武藝高強。兩位大俠的身手雖然厲 害,可雙拳難敵四手,你們還是盡快離開吧。”

越來越多的攤主湊過來,有的在死屍身上找自己的錢袋,還有的則是來到馮争和應無雙身邊,勸說兩人盡快離去。

畢竟這兩位大俠剛剛為她們出了一口惡氣,她們實在不忍心看到兩人陷入危險之中。

“桑大将軍?北疆哪來的将軍?”馮争問道。

自從應玉樹平定北疆之後,朝廷便命令大軍撤離北疆,只留下幾位文官在此治理城鎮,并未留下什麽将軍。

應無雙腦海裏閃過一個名字,她試探着說道:“這位桑大将軍可是名叫桑進?”

周圍百姓聽到桑進的大名立馬變了臉色,店小二沖着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提醒兩人:“大俠趕緊走吧,北疆裏無論是四方鎮還是雲昆城的府衙,都要聽命于桑大将軍。哪怕是有個侯爺親戚的葉家都不得不向桑大将軍投誠,把自家男兒都送到桑大将軍府裏暖床去了。”

“是桑大将軍收了你們的錢。”馮争語氣肯定,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賣菜老農嗯了一聲,催促道:“你們趕緊走吧,要是被桑大将軍抓去,你們就沒命了。”

馮争和應無雙對視一眼,眼中都帶着疑惑。

葉家在朝廷裏有人,能夠稱霸北疆作威作福也便罷了,這個不知從哪裏蹦出來的桑大将軍是如何拿下北疆的?

應無雙問道:“桑大将軍住在哪裏?”

店小二見兩人毫無懼意,也不再勸說,答道:“東饒關。”

“四方鎮與東饒關之間隔着一條襄江,消息一時半會兒還傳不到桑大将軍耳中。趁這段時間,你們快些跑吧。”賣菜老農可憐這兩個外鄉人,不想讓她們就這麽死在這裏。

應無雙聽到東饒關三字,默默攥緊了缰繩。

母親的線索就在東饒關,而這桑進,本是母親親手組建的破衣衛中的一員精銳,為何如今搖身一變,成了魚肉百姓的一方 “土皇帝”?

店小二拉着兩人遠離人群,尋了一處相對隐蔽之地,給兩人指了個方向:“此地不宜久留,吳縣令待會兒就帶着人來了。你們要是不想走,就先去這個地方躲躲。”

“鎮子裏有桑大将軍的眼線,你們聽我的,現在假裝出城,到我指的地方暫避風頭,等到了傍晚,我就去找你們。”

直到身邊再無旁人,店小二壓低聲音和兩人說話。

馮争覺得有些奇怪,直言道:“你為什麽幫我們?”

“整個北疆沒人敢得罪桑大将軍,你們不走,這裏的客棧也不敢收你們。你們難不成想睡在荒郊野嶺,白天殺人,晚上殺狼?”店小二反問兩人。

“那你就敢得罪桑大将軍了?”馮争道。

店小二深吸一口氣,看向馮争手裏的神鳳槍,不知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推了兩人一把,說道:“我一直都敢,只是沒本事罷了。”

“快,把這兩個刁民抓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殺人!”吳縣令跑起來,滿身的肥肉都在顫抖。

在他身邊的男衙役們都拿着刀棍,氣勢洶洶地跟在吳縣令身後。

當從葉家虜隸的屍體上踏過去的時候,他們的腳步忽然變慢。因為害怕被周圍百姓看出他們的怯意,只好邁着小碎步,以看似很快,實則很慢的速度沖向馮争和應無雙。

馮争和應無雙翻身上馬,朝着城門奔去,守城的男侍衛假模假樣地攔了兩下,任由兩人策馬離開。

身後傳來店小二的大喊:“吳老爺,她們要跑了。”

馮争好奇地回頭,只見吳縣令帶着一群男衙役站在城門前,根本懶得來追她們。

“我感覺我們現在掉頭回去,能把他們吓得屁滾尿流。”馮争有感而發。

“能被假将軍唬住的一群蠢貨能有什麽膽?”應無雙冷笑一聲,照着店小二指的方向前進。

兩人沿着店小二指的方向走了大約五裏地,穿過密林來到了一處懸崖空地,空地上紮着一頂牛皮帳篷。

“我還以為她會把我們坑到賊窩裏呢。”馮争翻身下馬讓雷駒自己去林子裏吃草,她掀開帳篷門簾,裏面的陳設一覽無遺。

應無雙來到帳篷邊摸了摸,說道:“這是行軍打仗時所用的駐紮營帳。”

“這個店小二的身份不簡單。”馮争從帳篷裏拿出一面盾牌,示意應無雙進帳篷裏來看看。

小小的帳篷之中,堆放着諸多戰時所用的武器與盔甲,中央鋪着幾塊平整的木板,木板之上又鋪了一層厚厚的、乾燥的稻草。

馮争握住一把環首刀的刀柄,緩緩将其拔出,只見刀刃之上雖有着幾處缺口,但那刀身卻被打磨得光可鑒人,顯然是經人精心養護過。

她一屁股坐在稻草上,說道:“那店小二瞧着不過二十餘歲,十幾年前打仗的時候,她怕還只是個垂髫小兒,這些東西肯定不是她的。”

應無雙暫時也猜不透店小二的身份,她來到馮争身邊坐下。

“土皇帝桑進可能是破衣衛的精兵。”

“什麽!”馮争剛舒服地躺下來,就被應無雙的話驚得坐了起來。

“你确定嗎?破衣衛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是應将軍親手帶出來的兵。桑進要是出自破衣衛,怎麽會做出魚肉百姓的惡行?會不會是同名同姓的兩個人?”

“等到太陽落山,我們便知道答案了。”應無雙心中煩躁,坐也坐不住,她走出帳篷望着懸崖上的風景出神。

完顏習給她的線索是東饒關,究竟是想讓她在東饒關找到什麽?

破衣衛三千精兵,在東饒關的最後一戰裏折損八百,僅剩兩千餘人。母親回京之後,破衣衛便被朝廷解散,身為破衣衛校尉的霍刀留在了将軍府照顧她,剩下的人都拿着錢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破衣衛是母親在北疆組建起來的,這些精兵都是來自北疆各個城鎮裏的青壯年。這麽多年過去,不知她們是否還安好?

“尤其是你,我很好奇你該如何收服應玉樹留下的破衣衛。”

當初在全州碼頭,九死生一語道破她的心事。她來北疆目的有三:尋得霍刀的蹤跡,找到母親的線索,以及收服破衣衛。

十七年前的精銳之師,即便過去這麽多年,她們的戰力也不容小觑。這兩千餘人的軍隊,足以讓她和馮争在北疆争得一席之地,況且借着破衣衛昔日的威名,招募新兵想來也并非難事。

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桑大将軍若真是破衣衛的精兵,只怕遺留的兩千精兵有大半都和她一起在北疆稱霸了。她該如何從桑進手裏奪回破衣衛?

應無雙将自己的顧慮告訴馮争,馮争當即給出建議:“把她打服不就好了。”

“……”應無雙乾笑一聲,要是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身着紅衣的少年在崖邊舞劍,夕陽為其手中的冷劍渡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腳下追月步,軟劍繞指柔,應無雙練了一月的軟劍,雖說尚未達到人劍合一的至高境界,但也早已今非昔比,不會再像初摸軟劍之時那般,稍有不慎便會被其劃傷。

今日被葉家虜隸包圍的時候,那些虜隸的每一個動作在她眼裏都是那麽的清晰。以至于她只需稍稍運起輕功,瞄準他們的頸部,手起劍落,便收割了十幾人的性命。

這就是有武功的感覺,我為刀俎,人為魚肉。

林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無雙收起軟劍。轉身一看,馮争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雞走了過來。

她早已點燃火堆,架起的鐵鍋裏水也燒開了,咕嚕嚕地冒着泡。見馮争回來,她取下鐵鍋。

在她拿鍋的時候,馮争砍斷雞脖子放血,然後把放完血的野雞交給應無雙。

兩人分工明确,馮争打獵放血,應無雙燒火做飯。

應無雙手法熟練地拿開水燙雞毛,然後拔去野雞身上的羽毛,她留下完整的野雞尾羽,把一根華麗的雞毛遞給馮争,嘴角含笑:“給你一個雞毛令箭。”

馮争接過雞毛,打趣道:“這雞毛能號令誰?”

“你想讓誰聽你號令,把人家打服不就好了,還用的上雞毛令箭。”應無雙把處理好的野雞架在火堆上烤,從懷裏取出兩個裝有香料的瓷瓶。

這些瓷瓶原是她用來裝螙藥的,只是走江湖未必能用得上螙藥,但一定用得上吃飯的香料。乾烤的肉太腥,需要香料壓一壓才下得去嘴。

兩人正說笑,林子裏有動靜,馮争手裏的雞毛令箭咻的一下刺入林中。

“唉!是我啊,大俠。”絢麗的尾羽插在店小二的頭上,她一邊走向兩人,一邊拔掉頭上的尾羽。

“我知道是你,送你一個雞毛令箭。”馮争發現店小二手裏拿着一個油紙包,主動把油紙包接過來,“是給我們的嗎?”

“嗯,我想着兩位大俠在林子裏沒東西吃,就給你們買了些包子,你們趁熱吃。”店小二望着手裏的雞毛,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馮争把包子分給應無雙,兩人坐在火堆旁吃起包子,店小二湊到兩人身邊坐下。

因兩位大俠都在吃飯,不方便開口,她自我介紹道:“我叫溫執,一直居住在四方鎮裏,在茶肆裏做跑堂,以此糊口度日。”

有半張臉那麽大的包子,馮争兩口解決一個,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照看着火上的烤雞。

見馮争沒有說話的意思,溫執繼續說:“我看兩位少俠沒有想要離開的意思,不知你們要在北疆做什麽?”

應無雙拍了拍手,答道:“我要找人,你見過她嗎?”

她走回帳篷裏,取出一張畫像遞給溫執。如果霍刀掉落襄江之後活了下來,一定會在北疆城鎮裏養傷,應該有人見過她的。

應無雙憑借記憶畫了一張霍刀的畫像,想用這張畫像在北疆城鎮裏挨家挨戶詢問,試試能否找到霍刀的下落。

“原來是為了找人。”溫執伸手接過畫像,看到畫中人相貌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真是天助我也,此人就在桑進的府裏,這兩位大俠為了找人必定會去桑宅走一趟的。

“你見過她。”應無雙瞬間捕捉到溫執臉上那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篤定。

溫執舉起畫像,指着畫上的人說道:“我曾在桑大将軍的府邸中見過此人,只是我見到的那個,看起來遠沒有畫像上這般年輕,而且…… 那人似乎身有殘疾。”

“殘廢?”應無雙的聲調猛然提高,抓着溫執問道,“你說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

“大俠莫急,我在桑宅見到她的時候,她一直坐在輪椅上,似乎雙腿有疾,不能走動。”

溫執心中暗喜,看來桑宅裏的那個殘疾之人,對應大俠而言極為重要。如此一來,自己的計劃便更有把握了。

應無雙松開手,馮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這不是壞消息,這說明霍刀還活着。”

“嗯。”應無雙拿回畫像,她望着畫像裏的霍刀,對馮争說,“我明日就要去東饒關找霍姐姐。”

“好。”馮争答應。

“不可!”溫執大聲道。

說罷,馮争和應無雙都不解地看向她,她假裝咳嗽一聲,放緩語氣解釋道:“兩位大俠千萬不能沖動,你們今日殺了葉家的虜隸,傷了桑大将軍的男寵,已經得罪了桑大将軍。東饒關四處都是桑大将軍的眼線,桑宅內外更有重兵把守,你們兩個闖不進去的。”

“桑進哪來的重兵?”馮争問道。

烤雞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溫執咽了下口水,将視線從外焦裏嫩的烤雞身上移開。

“你們可聽說過破衣衛?”

“自然。”應無雙和馮争點頭。

“你們沒聽說過也不奇怪……你們知道破衣衛!”溫執驚喜地說道。

“你接着說。”馮争取下烤雞,正好用剛才包着包子的油紙包住烤雞,她撕下一只雞腿遞給應無雙,又給溫執分了一根雞翅。

溫執拿着熱乎乎的雞翅邊吃邊說:“我還以為北疆以外的人早就忘了破衣衛的存在,尤其是兩位大俠又如此年輕,還以為你們不知道破衣衛呢。”

“二十年前,平北将軍應玉樹在北疆組建了破衣衛,我四姐溫越就是其中一員。可惜我當時才五歲,不然我也跟着四姐一起上戰場立軍功。”

溫執說到自己的四姐時滿臉驕傲。

“四姐,你上頭還有三個姐姐?”馮争插了句嘴。

“我上頭一共有六個姐姐。在我的記憶裏,那些年一直在打仗,沒過多久家裏就少一個人,最後娘和爹也不見了,只剩下四姐和我相依為命。”

溫執回憶起過去,嘴裏的雞肉都變了滋味,“打仗的時候經常餓肚子,那些男官兵還會闖入我們家裏搶錢搶吃的。直到應将軍來了北疆,再沒有男兵敢肆意欺淩百姓。”

應無雙第一次聽到別人談起她的母親,是平北将軍應玉樹,不是将軍夫人。她放下雞腿,認真地聽溫執說話。

“應将軍和前頭那些男将軍不一樣,應将軍不僅能打勝仗,她手下的軍隊軍紀嚴明。沒有人敢違反軍紀,欺壓城中的百姓……”

溫執說着說着忽然看了眼應無雙,應大俠和應将軍都姓應,她們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溫執仔仔細細地打量應無雙的臉,沒有一處和應将軍相似。或許只是恰好同姓而已,她這般想着,便收回了目光。

“說遠了,我四姐溫越是破衣衛中的精銳,而如今在北疆作威作福、欺壓百姓的桑大将軍桑進,也曾是破衣衛裏的一員。十七年前,應将軍凱旋回京,破衣衛便就地解散,我四姐也回到家中,與我一同耕地勞作,過着平淡的日子。”

“被遣散的兩千多破衣衛都在那年各自回了家,沒過兩年,居住在雲昆城的桑進竟又将衆人召集起來。她說,大家跟随應将軍辛辛苦苦征戰三年,立下了大大小小十幾個軍功,無論如何也該給她們封個一官半職,怎能僅僅給些錢財就将她們打發了事。”

“桑進不服氣,煽動大家和她一起找朝廷讨個說法。我四姐當時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跟着她一起去讨要說法。然而這件事根本沒有傳到京城裏,就被雲昆城的葉家壓了下來,一通威逼利誘把大家趕了回去。”

溫執嘆氣,走進帳篷裏拿出一套盔甲:“民不和官鬥,我四姐覺得希望渺茫,就早早退出回了家。但桑進沒有放棄,破衣衛被遣散的時候,大家手中的兵器和盔甲并未被收繳,她帶着大家打進了葉家。葉家那些養尊處優的貴人們被吓得魂飛魄散,立馬向桑進俯首稱臣。”

“有時候說話不如拳頭管用,桑進打進葉家後,又命人把北疆各個城鎮的男縣令抓了起來。願意稱她将軍,奉她為北疆之主的男縣令都活了下來,誓死不認的被她一刀砍死,屍體就挂在縣衙門口威懾衆人。這麽多年來北疆各個城鎮的男縣令都換了好幾輪,現在的幾位縣令都是桑進的人。”

馮争聽到此處,不禁誇贊道:“桑進此舉,倒也算得上是有魄力。朝廷不給她封賞,她便自己去争取。”

“我四姐起初也是這般想法。對于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而言,誰來做這北疆之主都無關緊要,只要能讓我們吃飽穿暖,過上安穩日子,哪怕是一頭豬來做皇帝,我們也認了。可誰曾想,桑進竟真的将自己當成了皇帝。”

“她巧立名目,設立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賦稅,每個月都來向百姓收錢。還強搶城鎮裏的年輕男子去伺候她,那些交不起稅的百姓,都被她抓進府中充當虜隸,随意使喚。她只要心情稍有不悅,便會濫殺無辜,如今我們的日子,過得甚至還不如打仗的時候。好歹那時的應将軍是個好将領,能讓百姓安穩度日。”

溫執說着說着,淚水簌簌而下,滴落在盔甲之上,眼中滿是恨意:“我四姐不認同她的所作所為,便上門去勸她。我不知道四姐和桑進在宅子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四姐回來時,滿身都是傷,從那以後,便再未提過要去勸桑進的話。四姐身上本就留有打仗時留下的舊傷,此次進入桑宅後又受了重傷,沒過幾年,便撒手人寰了。”

“那一年四姐才二十七歲,她是被桑進害死的,我要找桑進複仇。”

此時,天色已然全黑,三人圍坐在火堆旁,四周一片寂靜,唯有那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在這靜谧的夜色中回響。

“所以你幫我們是想讓我們幫你複仇?”馮争啃掉骨頭上最後一塊肉,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嗝。

溫執猶豫片刻,重重點了下頭:“你武功高強,應該能打得過桑進。”

馮争哼了一聲:“不是應該,是肯定。”

“單打獨鬥興許可以,但桑進身邊護衛衆多,你想和桑進交手,要先打敗她的一衆護衛才行。”溫執神色凝重地說道。

馮争正要證明自己的實力,應無雙朝她打了個手勢,她安靜下來。

應無雙問溫執:“桑進本人脾氣如何?”

“睚眦必報,你們殺了她的虜隸,就是在打她的臉,她絕不會放過你們的。”溫執放下盔甲,拿出一張地圖在三人面前展開。

“我趁着桑宅辦宴會的時候混進去過,這是我畫的地圖。”

馮争和應無雙定睛一瞧,馮争直接把慊棄寫在了臉上,說道:“這幾個方塊和黑線就是桑宅地圖?”

“一目了然對吧?”溫執聽着馮争的語氣,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她畫的不好嗎?

馮争噗嗤一聲笑出來,溫執只怕都沒進到桑宅的內宅,一直在外院打轉,才會畫出如此簡陋的地圖。

應無雙讓溫執把地圖收起來,這東西暫時沒用。

“你是什麽時候在桑宅見到了霍刀?她在桑宅過得好嗎?”

溫執思忖片刻,決定實話實說:“我是在去年桑進舉辦宴會的時候見到她的,她身邊有仆人伺候,應該過得還不錯。”

聞言,應無雙松了口氣。桑進當了土皇帝禍害百姓,但還沒完全丢了良心。霍姐姐是破衣衛的校尉,和桑進等人有過命的交情,桑進不可能虧待霍姐姐。

霍姐姐墜崖後,也許就是被桑進的人救起來的。

“兩位大俠,你們……桑進,你們該不會認識吧?”溫執後知後覺,兩位大俠要找的人在桑宅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們要是和桑進沾親帶故,桑進怎麽會怪罪她們殺了她的虜隸?

區區幾個虜隸,殺了就殺了,桑進才不把這些虜隸的性命放在眼裏。她更在乎自己的顏面,若是馮争和應無雙和她是自己人,此事便能輕輕揭過。

她聽了馮争對那群虜隸說的話,以為馮争和應無雙會是疾惡如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俠。又見兩人不想離開北疆,還以為能拉攏她們和自己一起殺了桑進,為民除害。

現在看來,她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沒有事先打聽清楚兩位大俠的底細,便貿然将自己的底細和盤托出。

溫執慢慢站起來,想要離開這裏。

馮争身形一閃擋住她的去路,故意吓唬溫執:“跑什麽,你不要我們幫你報仇了?”

“不勞煩兩位大俠,我自己的仇自己報。”溫執往左移一步,馮争也跟着動一步。

應無雙起身說道:“溫姑娘莫怕,我們并不認識桑進。那位在桑宅養傷的霍刀是我親人,我來此是為尋親。我們今日殺了桑進的虜隸,也不确定桑進是否會看在霍刀的面子上放過我們。我們明日便要前往東饒關,進入桑宅尋找親人,在未帶出親人之前,恐怕沒有餘力幫你複仇,實在抱歉。”

“還有,今日多謝你相助。馮争,放她走吧。”

馮争哦了一聲,把路讓開。

然而溫執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她想再試試:“兩位大俠親眼看見桑進是如何剝削百姓的,等你們進了桑宅,更能看清她的真面目。敢問兩位大俠,在帶出親人之後,可願挺身而出,鋤強扶弱?”

“當然。”馮争和應無雙異口同聲。

溫執詫異地回過頭,懷疑自己聽錯了。

與此同時,東饒關桑宅

葉五郎整個人匍匐在地上,姿勢卑微到了極點,他的身體緊緊貼在一只穿着鹿皮靴的腳上,雙手緊緊地抓着那只腳的主人的褲腳,哭得肝腸寸斷,楚楚可憐。

“将…… 将軍,您可一定要為五郎做主啊!”

那只腳的主人不耐煩地抖動了一下,葉五郎瞬間吓得渾身一哆嗦,趕忙閉上嘴巴,大氣都不敢出。

“你是說,你帶去四方鎮的十八個虜隸都死了?”

低沉而充滿壓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葉五郎把身子伏得更低,輕輕嗯了一聲。

“你大爺的真是群廢物,十九個人打不過兩個人,錢也沒收回來,要你有何用!”那只腳突然擡起,重重地踹在葉五郎受傷的左肩。

這一腳極重,葉五郎被踹得在地上接連翻滾了兩個跟頭,嘴裏 “哇” 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他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又重新跪好,不停地對着前方磕頭求饒。

“将軍,不是這樣的,那兩個人不是普通人。她們一個身高九尺手持一丈長的鐵槍,此人自稱小槍仙馮争,力大無窮,單手便能把我扛起來。”

“還有一個叫應無雙,出招詭異,還沒看清她的動作,就殺了十幾個人。将軍,她們不是一般人,興許是江湖上的高手。”

葉五郎的腦子從未轉的這麽快過,他靈光一閃:“那些江湖俠士總把俠義二字挂在嘴邊,這兩人對我出手,分明是在給四方鎮裏的賤民出頭。她們專門留我一命回來報信,這擺明了就是在挑釁将軍您啊!她們還說了些要為民除害、替天行道之類的大話,說不定明日就會打進東饒關了,将軍您一定要早做準備。”

屋子裏安靜下來,葉五郎悄悄擡起頭打量桑大将軍的神色。

只見眼前年約四十的桑大将軍生的虎體熊腰,泛着古銅色光澤的臉上一對劍眉斜飛入鬓,豹眼裏有怒意翻湧。

六月天氣炎熱,桑大将軍穿的極其單薄,可以透過單紗瞧見她布滿疤痕的肌肉微微隆起。屋子裏放着兩桶冰塊,有虜隸站在一旁為桑大将軍打扇。

“将軍。”葉五郎小聲喚道,聲音裏帶着一絲讨好。

興許是這陣陣涼風起了作用,桑大将軍眼中的怒意逐漸散去,她問葉五郎:“殺了我十幾個虜隸的那人叫什麽名字?”

“回将軍,她叫應無雙。”葉五郎答道。

“她姓應,你确定自己沒有聽錯。”桑進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五郎肯定道:“五郎絕沒聽錯,那個應無雙年約十六七歲,穿着一身紅色騎裝,腰系銀色革帶……”

“夠了!別說沒用的廢話!” 桑進突然呵斥了一聲,打斷了葉五郎的話,“那個拿槍的,你還記得那鐵槍長什麽樣嗎?”

葉五郎想了想,答道:“那鐵槍是紅色的,槍杆幾近一丈,槍頭上刻有鳳紋,槍杆上有不少劃痕,應該用過好多年了。”

葉五郎慶幸自己當時看得仔細,将軍問什麽他都能答得出來。

“是将軍的神鳳槍。”桑進喃喃自語,想起五年前霍刀和她說的話,她說,桑進,将軍有個女兒叫無雙,我們要把她救出來。

應玉樹,應無雙。

沒想到十七年過去,先打上門來的不是将軍,而是将軍的女兒。

不過也是,将軍早就死了,死人怎麽能活過來教訓她?只有摔斷腿的霍刀,還天天念叨着将軍還活着的胡話。

“為民除害,替天行道。笑話,她們有什麽本事除我!”

桑進心中的恐懼慢慢退去,早在十幾年前将軍就死了,破衣衛也散了,那些所謂的軍紀如今都算個屁!就算将軍真的活過來,也沒資格處罰她。

現在,她才是将軍,只有她讓別人吃軍棍的份,沒有人可以輕易地除掉她。

葉五郎應和道:“将軍您就是咱們北疆的天,沒有人敢在将軍的地盤裏放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屁俠士,在将軍您的面前,也只有求饒的份兒。”

嘴比腦子快,當葉五郎把狗屁二字說出來的時候,他想收回也來不及了。

“将軍饒命,五郎說錯了話,五郎自己掌嘴。”葉五郎跪在地上扇自己嘴巴子。

桑進常年握刀的手貼到他的脖子上,低聲道:“男人還是乾淨些讨人喜歡。”

咯嘣一聲,葉五郎的脖子被桑進扭斷,他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守在門口的侍衛聽到聲音,立馬走進來,面無表情地把屍體搬了出去,仿佛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來人,讓四方鎮的探子盯着新來的兩位‘大俠’,一旦有動靜立馬傳消息給我。”桑進吩咐道。

“是。”

翌日一早

馮争和應無雙穿過四方鎮,帶着馬渡船過江,兩人下船後騎馬趕往東饒關。

林間小路上,兩人不快不慢地往前趕路。應無雙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她計劃先到東饒關暗中打探消息,再依據具體情況靈活應變,随機行事。

“桑進是你母親帶出來的兵,若是你以應玉樹女兒的身份拜見她,她應該會客客氣氣地迎你進去吧?”馮争問道。

“這可未必。”

應無雙暫時還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和破衣衛有情誼的是她母親應玉樹,這些精兵未必會愛屋及烏。

更何況,十七年過去,那些曾經的感情或許已被沖淡,或許早已發生了變化。若是感情變淡了,倒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可萬一這份感情演變成了怨恨,那她貿然暴露身份,迎接她的極有可能是對方毫不留情的報複。

馮争不解:“為什麽?”

應無雙沉吟片刻,說道:“假設你是二十年前投入平北将軍麾下的破衣衛精兵,跟着将軍出生入死,打了三年仗,身上落下無數傷病,但好在打下了許多軍功,想着以後也能得個封賞當個小官。”

“結果戰事結束之後,将軍回京受封賞,你卻被原地遣散,朝廷只給了幾兩銀子便把你打發了。你難道不會因此怨恨将軍?”

“這……”

怎麽可能不怨呢?

馮争只想着和将軍出生入死的三年情誼,倒是忘了這些破衣衛被無情遣散的結局。

“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麽要我把神鳳槍拿布裹起來了。”馮争摸了摸身後被布裹住的神鳳槍,好好的神鳳槍被裹成了一根棍子。

應無雙心中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昨日不該報出自己姓名的。誰知道葉家背後還有個桑進,葉五郎不知道她是誰,但留下霍姐姐的桑進一定能通過她的名字猜出她的身份。

風在山林間肆意地呼嘯穿梭,仿佛是一只無形的巨獸在咆哮。層層疊疊的枝葉在狂風的肆虐下,劇烈地搖曳着,相互碰撞摩擦,發出令人心生不安的沙沙聲。

突然,一聲鳴镝箭劃破長空,徑直朝着馮争的腦袋射來。馮争反應敏捷,身體猛地往後一仰,避開了這致命一箭。她取下身後的長槍,警惕地看向周圍。

此時,應無雙身下的馬中了一箭,那馬頓時受驚,發瘋般地載着應無雙向前狂奔而去。

馮争見狀,心急如焚,剛欲策馬去追,無數冷箭朝她襲來,她只得揮動長槍抵禦冷箭。

緊接着,林子裏湧出了一群身着黑衣,手持大刀和弓箭的人。為首的是一個年約四十的青年,她眼神冷漠,揮了揮手,身邊的侍從聽令,一步一步地朝着應無雙逼近。

随着一聲沉悶的聲響,受驚的馬頸側又中一箭,那匹馬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地。應無雙立即施展追月步,輕盈地翻身下馬。

她還未來得及拔出腰間的軟劍,一把鋒利的大刀便橫在了她的脖頸之間,冰冷的刀刃緊貼着她的肌膚,只要稍有不慎,便會血濺當場。

“你——”

應無雙話沒說完,桑進快速地在她身上點了兩下。應無雙眼前一黑,身體也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手中握着的螙藥還未來得及撒出,便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桑進取下她腰間的軟劍交給身邊的親信,将她丢在自己的馬背上,準備帶着應無雙返回桑宅。

馮争擋住最後一波冷箭,望着不遠處黑壓壓的一堆人,大喝一聲:“站住!”

雷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與憤怒,它仰天長嘶一聲,四蹄猛地發力,如離弦之箭般朝着桑進等人飛馳而去。馬蹄揚起的塵土在身後形成一條滾滾黃龍。

眨眼間,便追到了距離桑進不過數十步的地方。就在此時,十幾個黑衣人手持斬|馬刀站成一排,如同一堵黑色城牆,橫在馮争的面前。

馮争拽緊缰繩,雷駒會意,前蹄高高揚起,在那一排閃着寒光的刀尖前半丈之處,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馮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試圖與桑進進行談判,她高聲問道:“你便是桑大将軍桑進?”

眼前騎在馬背上的壯碩青年和馮争以往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哪怕是走火入魔的閻婆也沒有這麽強的壓迫感。

在戰場上浸染多年的将士與江湖中的武林高手不同,這些久經沙場的人,眼神中透着無盡的冷酷與漠然,仿佛世間萬物在她們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她們的心中唯有戰争、殺戮與輸贏。

桑進微微仰頭,目光帶着幾分審視,瞧見她手裏做了僞裝的神鳳槍,笑着說:“你的槍法使得不錯,要不要入我麾下?”

“你綁了我的朋友,還想招納我?”馮争冷笑。

望着桑進身前昏迷不醒的應無雙,馮争心中暗忖,想要從這重重包圍裏,安然無恙地帶走應無雙,簡直難如登天。

這些黑衣人和四方鎮裏收錢的虜 隸不一樣,她們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單個拎出來不足為懼,但聚在一起時頗讓人頭疼,她們進退有序、攻防兼備,馮争一時半會兒難以找到她們的破綻。

“有何不可,她是她,你是你。我與她之間的事情不會牽連到你,只要你真心誠意地追随我,我必會厚待你,讓你盡享榮華富貴。”

話說得好聽,桑進的眼裏卻無絲毫誠意。

“你為什麽抓她?因為那個小白臉……葉五郎。”馮争環顧四周,她已經被桑進的人徹底包圍了。

桑進搖頭:“你的好友難道沒告訴你,她是平北将軍應玉樹的女兒,而我桑進是應玉樹親手帶出來的兵?”

馮争心中當然知曉這一層關系,她只是沒有料到,桑進的動作竟然如此迅速。

葉五郎最快也是昨晚才将她們的消息告訴桑進,可誰能想到,桑進竟然今日一早便在東饒關設下埋伏,就等着她們自投羅網。

“看來,你是知道的。” 桑進見馮争的表情,便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既然将軍是為了抓應無雙而來,能否放我離開?”馮争察覺到桑進身上的殺意,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的地形,思考着應對之策。

桑進擡起右手,對着衆人下令:“殺了她,把槍給我拿回來。”

密集如雨的箭矢從四面八方射過來,馮争扯了扯缰繩,雷駒立馬掉轉方向,朝着來時路往回跑。她手中長槍急旋,将空中如飛蝗般射來的箭矢一一撥擋開來,身後的黑衣人緊追不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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