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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因為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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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因為你不敢

“我若不知道你是誰, 何必大費周折、興師動衆地把你抓來?應無雙,因為你是應玉樹的女兒,所以你要遭此一難, 也因為你是應玉樹的女兒,所以我沒直接殺了你。”

方才在門外的時候,桑進已經通過霍刀的反應确定了應無雙的身份。

她眼神複雜地望着眼前不過十六歲的少年,在她面前, 應無雙瘦弱得跟個小猴子似的。

将軍的女兒沒有将軍那般高大的身軀,也沒有将軍那樣超群的武藝,更拿不動将軍那杆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神鳳槍。

真是可笑,昨夜的她竟然會因為一個如此弱小的人感到害怕。

應無雙并不了解桑進,單看她在北疆和桑宅裏的所作所為, 此人不過是一個恃強淩弱、魚肉百姓的惡徒罷了。

聽到桑進的回答, 她不緊不慢地說:“因為我是應玉樹的女兒, 你抓了我卻又不殺我。難道是要把我留在桑宅供起來?你做土皇帝, 我做土太子?”

桑進看到應無雙這副淡定自若的神情,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火。

她啐了一口, 破口大罵:“我呸!你娘用完我們,把我們丢在北疆,自己拍拍屁股回京城享福去了。這等過河拆橋的缺德事, 簡直豬狗不如!”

“她背叛我們,我們本該找她報仇, 只可惜她遭了報應死得早。俗話說, 母債子償, 我把你留在身邊, 就是要慢慢折磨你,讓你償還她欠下的債。”

桑進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将士, 又在北疆當了十幾年的土皇帝,她發起怒來還真有種帝王之怒的威壓。一旁打扇的虜隸們臉都白了,持扇的雙手微微顫抖。

反觀應無雙,依舊面不改色,輕聲吐出三個字:“你不敢。”

“你說什麽,誰不敢!”桑進噌的一下站起來,怒目圓睜。

“十六年前我母親身死的消息傳入北疆,你并不覺得可惜。正相反,你感到的是慶幸吧。”應無雙靠在床邊,氣定神閑,看着被自己輕易激怒的桑進,心中愈發篤定。

桑進眯起眼睛:“少在我面前玩那些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要麽好好說話,要麽我把你腸子掏出來擺直溜了再讓你說。”

“十七年前戰事結束,應玉樹凱旋歸京,不多久京城的聖旨送來北疆,男帝下旨要遣散破衣衛。那時你便心生不平,為何不在當年便帶領破衣衛去問朝廷讨個說法?”

“北疆初定,所有人都記得你們的赫赫戰功,應玉樹也會念及昔日的同袍之情,那時才是絕佳時機。你卻硬生生忍了兩年,為什麽?”

桑進不答,她攥緊拳頭,發出嘎嘣的脆響。周圍的虜隸大氣都不敢出,有兩個虜隸甚至向應無雙投去哀求的目光,用眼神乞求她不要再激怒桑進了。

應無雙對此視若無睹,步步緊逼:“因為你不敢。”

“你怕應玉樹,只有她死了,你才敢煽動破衣衛和你一起逼問北疆官府,殺入葉家,在這裏做個橫行霸道的土皇帝。”

“胡說八道。”桑進仿若被徹底激怒的猛獸,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光一閃,血浪飛濺,兩顆人頭滾落,砸在應無雙的床上。

“将軍息怒。”

打扇的兩個虜隸瞬間身首異處,鮮血汩汩湧出,倒地身亡。剩下的十個虜隸吓得癱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哭求桑進息怒。

桑進選在身邊伺候的虜隸長相端正清秀,哪怕被砍了頭,那定格在驚恐一瞬的腦袋也并不猙獰醜陋。應無雙伸腿一踢,兩顆腦袋掉在地上,發出咚咚兩聲悶響。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桑進被應無雙說破了心思,刀尖指向應無雙的脖頸。

應無雙答非所問:“桑進,我很好奇你為什麽這麽害怕應玉樹?她當年怎麽你了?為什麽只有等她死了,你才敢做北疆之主?五年前從霍刀口中聽到她沒死的時候,你一定吓壞了吧?”

“松懈了十多年,五年前才又重新開始練刀,是在準備着萬一有一天應玉樹找上門來,自己不至于毫無還手之力是嗎?”

“你怎麽……”桑進心中越發慌亂,應無雙昨日抵達的北疆,怎麽知道她是在五年前才重新撿起刀的?

難不成是武瑾和武瑜背叛她,把她的消息告訴了應無雙?

桑進深吸一口氣,挪開刀尖,語氣堅定:“應玉樹早就死了。”

“你信嗎?”應無雙問道。

衆人皆知應玉樹死于十六年前,可在夏池國,為數不多堅信應玉樹沒死的,桑進便是其中之一。

正因這份深信不疑,她今日才會天不亮就在東饒關設下埋伏,心急火燎地抓走應無雙。她畏懼應玉樹,即便坐擁北疆,心中依舊心虛,恐懼就如同噴嚏,無論如何也藏不住。

起初的應無雙還只是試探,當桑進發怒後,應無雙便确定了一件事:桑進害怕應玉樹。

這份恐懼比她們昔日戰場上的生死交情更重,比應玉樹棄她們而去的恨意更深。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桑進再次咬牙切齒地重複。

應無雙嗯了一聲:“殺了我,你拿什麽威脅應玉樹?”

桑進擡起長刀,房間內發出幾聲慘叫,整個屋子都彌漫着血腥味。那張原本只沾了點泥土的地毯徹底被鮮血浸透,十多具男屍鋪了一地。

“他們因你而死。”桑進想從應無雙臉上看到愧疚和自責。

“你殺你的虜隸,與我何乾。”應無雙語氣冷漠。

桑進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愛民如子的平北将軍竟生出了這麽一個冷血的女兒。她心頭的怒火尚未平息,可正如應無雙所說,她不敢也不能殺應無雙。

要是将軍打上門來,她要利用應無雙給自己尋一條生路。

屋子裏只剩下應無雙和一地的男屍,她擡手輕輕擦去臉上濺到的鮮血。

桑進殺這些虜隸,一來是殺人滅口,土皇帝桑進不允許別人知道她的恐懼。二來是為了震懾她,吓唬她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罷了。

“莽婦而已,不足為懼。”應無雙的目光落在手掌被血染紅的繭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桑進在北疆做土皇帝紙醉金迷的十多年,已經抹去了她手上厚厚的繭子。如今手上重新長起來的那層薄繭,看起來最多不超過五年。

能讓樂不思蜀的桑進拾起刀槍,重新習武,除了五年前墜入懸崖的霍刀,再無其她緣由。

沾了一身血,怒氣沖沖走出房間的桑進看見等在門外的幾人,慢慢冷靜下來。

“将軍可問出了平北将……應玉樹在哪,以及應無雙來此的目的?”站在霍刀身邊的葉未央見桑進走出來,她熱切地迎上前去。

桑進腳步一頓,這才後知後覺。回想起剛才與應無雙的交鋒,自己竟被對方三言兩語套出了許多話,反倒連一句有用的信息都沒從她嘴裏撬出來。

“何必浪費時間問她,餓她兩天,保準她什麽都交代了。”桑進不願承認自己剛才與應無雙的對話一無所獲,還反被對方詐了一通。

她把手裏沾了血的刀丢給一個虜隸,命令道:“洗乾淨給我送來。”

“房中的那些屍體可要派人去收拾乾淨?”葉未央詢問道。

桑進冷哼一聲,眼神狠厲:“不用,就讓她和屍體睡一個屋子。”

說罷,她拂袖離去,臨走前對着霍刀身後的仆役說道:“把霍刀送回去,不許她來見應無雙。”

仆役點頭應道:“是。”

“桑進,将軍救過你的命,你不能這麽對她的女兒。”霍刀雙手緊攥輪椅扶手,出聲喝止,攔住了桑進離去的腳步。

桑進并未回頭:“我們也曾在戰場上拼死拼活,以命相護将軍,可将軍又是怎麽回報我們的?”

“我們被原地遣散,你在京城照顧她的女兒十多年,後來為了尋找她的下落四處奔波,被殺手追殺,最後失足摔下懸崖,落得個後半輩子都要被困在輪椅上的下場。你口口聲聲說她還活着,那她活着的這十幾年,都躲在哪兒逍遙自在呢?”

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霍刀啞口無言,嘴唇嗫嚅了幾下,卻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桑進怒極反笑,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到霍刀跟前。

她抓住輪椅扶手,身子前傾,眼中滿是憤懑:“好,我讓你見應無雙。你去問清楚,你走後的五年裏,被你悉心養大的應無雙有沒有見到自己的母親?問清楚應玉樹為什麽自己不養女兒,要你這個外人幫她照顧女兒?”

“也幫我問一問,應玉樹對我們難道沒有絲毫愧疚嗎?為什麽十七年過去,我們等來的不是她的道歉,而是她的女兒在四方鎮揚言要除了我這個惡人!”

桑進直起身子大步離開,風中傳來她的喃喃自語:“我怕她?笑話,應該是應玉樹害怕我們才對。”

直到桑進走遠,再也聽不到她的腳步聲,葉未央對着院裏畏畏縮縮的虜隸們高聲吩咐道:“去把房裏的屍體搬走,再擡上幾桶水來把血跡沖洗乾淨。”

桑進前腳才下令不許衆人收拾屍體,要讓應無雙與屍首共處一室。此刻葉未央卻公然違抗命令,讓大家把屍體搬走,還要将屋子打掃乾淨。

虜隸們猶豫不決,只聽葉未央說道:“天氣炎熱,等到夜裏屍體腐爛,臭味熏到将軍的寝室。屆時将軍一怒,你們的腦袋都要搬家,還不快動起來!”

此話一出,虜隸們恍然大悟,忙不疊地打開房門,手腳麻利地将屋裏的屍體挨個擡了出來。

房門大開,應無雙和霍刀靜靜對望,周圍慌亂忙碌的虜隸、猙獰血腥的屍首,都成了模糊黯淡的虛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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