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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舊制當廢,應換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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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舊制當廢,應換新天

“上月, 邕親王蕭牧舟于邊南之地起兵造反,男帝急令數萬男兵奔赴邊南鎮壓反賊。大軍行至鹿水關,遭遇伏擊。七皇男重傷生死未蔔, 數萬大軍折損過半,朝廷吃此大敗,元氣大傷。”

“老男帝不思休養生息、整軍備戰,反而為一己之私, 下令大興土木,修建奢華陵墓。為了填補這巨額的花費,苛捐雜稅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

“如此內憂外患的境況,各地男藩王蠢蠢欲動, 皆在各自封地裏招兵買馬。只待時機一到, 便打着推翻暴政的旗號起義造反。”

應無雙将目前夏池國岌岌可危的局勢, 一五一十地告知衆人。随後, 她俯身撿起那杆神鳳槍,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塵。

“母親的神鳳槍在将軍府的庫房裏塵封已久, 我将神鳳槍取出來,為的是讓它重見天日。今日在諸位前輩面前訴冤認錯,為的是讓神鳳槍再也不會被埋沒, 再也不會蒙塵。”

她說的是神鳳槍,又不只是神鳳槍。

神鳳槍上的灰塵被擦拭乾淨, 在陽光下閃爍着耀眼的銀光。應無雙原本落在槍尖上的眼睛緩緩移開, 從校場的一角開始, 徐徐掃過每一個人。

從進入校場的那一刻開始, 她步步為營,精心布局。慢慢挑動大家的情緒, 任由桑進激起大家的怒意,利用母親的遭遇引起大家的自責與愧疚,再将矛頭對準蕭氏王朝,将那怒火重新點燃。

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她舉起長槍高聲道:“天下将亂,正是我們讨債的良機。舊制當廢,應換新天,諸位前輩可願随我一起破樊籠、定坤乾!”

舊制當廢,應換新天,破樊籠,定坤乾。寥寥四句話将衆人驚得久久不能言語,她們望着眼前持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當初不肯棄城而逃,獨自立于危城之下的應玉樹。

當年,應玉樹向她們立誓,一定會守住北疆,護城中百姓周全。于是她們拿着鋤頭、斧子甚至是柴刀,視死如歸地跟着應玉樹,義無反顧地沖上戰場。

現在,應無雙向她們許諾,要廢舊制,換新天,帶着她們讨回自己應得的一切。

滾燙的熱血在胸腔裏翻湧,好像要沖破一切阻礙。剎那間,無數長刀出鞘,高舉的長刀折射出比日光還要明亮的光,與銀光爍爍的神鳳槍交相輝映。

“舊制當廢,應換新天,我等願與将軍一起破樊籠、定坤乾!”

衆人耳邊是無數将士合在一起的聲音,她們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裏怦怦跳動的心髒。

數年前,她們跟随應玉樹守衛北疆,是兵臨城下,視死如歸。如今,她們願與應無雙發動起義,是為己而戰,九死不悔。

“好好好,原來不是來打我的,是要打那狗男帝。喂,趕緊把刀拿開,我也要下去喊兩聲。”

桑進激動地瞪大眼睛,盯着校場上連成一片的刀海,她也該是這海裏的一把刀。

刀下的人開始掙紮,馮争不得不把自己的視線從應無雙身上收回來。

她啧了一聲,調侃道:“你倒是能伸能屈,一旦下去可就從桑将軍變成桑小兵了。”

桑進渾不在意,笑道:“老娘別的本事不敢說,上戰場殺敵那還不是小菜一碟,手拿把掐。打個兩三場仗,拿幾個人頭,從小兵升為伍長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兒。”

馮争一直陪着桑進保持着一個姿勢也有點累了,她換了只手拿刀抵在桑進脖子上,然後擡起胳膊壓在桑進肩膀上,把桑進當做靠背。

聽到桑進的話,她也笑了:“白日做夢呢,桑大将軍。沒聽見我在四方鎮的起義口號是誅葉家酷吏,伐桑進賊酋,你在北疆稱王稱霸的這些年激起了多少民憤,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我都從将軍貶成小兵了,還要我怎樣?再說了,我這些年裏哪有欺壓百姓,當官的是葉家人,收錢的也是葉家人。我當年對葉家下的命令,可是讓葉家按照往常北疆官府的慣例向百姓收稅,對于百姓而言就是換了個官大人,也沒啥變化。”

桑進臉上沒有一點認錯的意思,她有理有據地反駁起來。

“你不知道葉家對百姓增收了多少賦稅?”馮争追問道。

桑進無辜道:“我哪知道啊?我連賦稅這兩個字都不會寫,哪搞得懂這裏面的門道?也不怕你笑話,我就只會打仗殺人,吃喝玩樂,在北疆稱将軍後我只管拿錢,剩下的都交給葉家去做。你不信的話,随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我沒騙人。”

“呵,不用問,我看出來了。”

馮争說完看向霍刀身邊的葉未央,大字不識一個的桑進舒舒服服地在北疆做傀儡土皇帝,真正掌權的葉家家主葉未央則在其中撈得盆滿缽滿。

但要說桑進對葉家的所作所為毫不知情,她也是不信的。桑進只是和葉未央達成了某種交易,左右她們兩個都不在乎百姓的死活,只管自己的利益,于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誰也談不上無辜。

只是……無雙策反了葉未央,那這葉家酷吏還能誅嗎?

叫喊聲逐漸平息,與桑進關系較近的武瑾武瑜擔憂地看了眼桑進,武瑾詢問應無雙:“将軍要如何處置桑進?”

應無雙敏銳地捕捉到衆人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她心裏清楚,破衣衛對桑進是有感情的。桑進此人雖然有些魯莽愚蠢,但為人十分講義氣,對待這些跟在她身邊的破衣衛,那是真心實意地好。

更何況,桑進的确是打仗的一把好手,而自己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這便是我今日來此要做的第三件事,報仇。”

應無雙此話一出,不少人臉色驟變,桑進更是吓得臉色慘白,急忙叫道:“應無雙,我就說了你娘幾句壞話,這算不得什麽深仇大恨吧?”

“桑前輩,我說的報仇,是為北疆遭受欺壓的百姓報仇,是為當初勸說你無果,被打成重傷的溫越報仇。”

應無雙一邊說着,一邊走上點将臺,從馮争手裏接過那把環首刀,問道:“桑前輩,可認得這把刀?”

“刀都長一個樣,這誰能認得?”桑進小心嘟囔,但是為了活命,她只能順着應無雙的話胡謅道,“自然認得,這是溫越的刀。”

忽然提起溫越,桑進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這麽多年過去,都忘記當時溫越怎麽勸她的了。只記得溫越和她打了一架,打輸了就自己走了。

“我是打了溫越不錯,但我又沒殺了她,那點小傷回去養養不就好了,怎麽還能怪我頭上?”

桑進想起一點細節,補充道:“當日她來找我,好像是要勸我做個好官啥的,說了一籮筐話,我也記不得了。我就奇了怪了,這世上當官的都這樣,為啥之前那麽多男貪官她不管,我好不容易混個将軍當當,就要當個袖子裏冒風的好官?”

“我和她沒談攏,也懶得聽她說那麽多話,就按照以前軍隊裏的規矩,打贏我,我就聽她的。她要是輸了,就少管我。”

溫越和桑進的事情,應無雙已經提前打探清楚了,桑進說的是實話。可惜破衣衛裏,除了應玉樹,沒人打得過桑進,所以溫越只能無功而返,郁郁而終。

“小傷?溫越的妹妹溫執可不是這麽說的。”應無雙提起環首刀後退一步。

桑進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打得有多重,在她看來只要沒死都是小傷。應無雙非要給溫越報仇的話,都說殺人償命,那豈不是要殺了她?

剛才壓着她的那個妹子武功極高,她打不過對方,應無雙要是打定主意要殺她,她根本跑不掉。

不能坐以待斃,應無雙拿走了刀,她現在脖子上沒刀,不如抓住應無雙換條活路。出去之後,她也可以找個地方趁亂起義。

桑進的大腦飛速運轉,殊不知馮争和應無雙已經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要我出手嗎?”馮争低聲問道。

應無雙朝她一笑:“我來。”

桑進趁着兩人說話,在地上滾了一圈拿起自己的長刀,直沖應無雙而去。

馮争已經試過桑進的身手,這麽壯的體格穿上甲胄後,在戰場上殺敵自然是勇猛無比,無人能擋。但在這比武臺上,單刀單槍的比試,她的速度可快不過無雙。

馮争離開點将臺,應無雙當即閃身避開桑進這一擊。臺下的衆人見桑進對應無雙動手,都要上臺相助,被馮争攔在臺下。

應無雙要做數千将士的将領,正好可以借着桑進在衆人面前立威。

桑進也看到了主動下臺的馮争,心中暗喜,誰料下一刻寒光在眼前閃過,那把破損的環首刀再度橫在她的頸邊。

她甚至沒有看清應無雙是如何出手的!

“依你的規矩,我和你比試一場。我用溫越的刀為她報仇,你用你的刀自保。”應無雙單手持刀,冷聲道。

“說話算話?我要是贏了你,你放我走。”桑進權當應無雙剛才是趁她不注意,僥幸碰到了她。再重新來一場,她不信應無雙能打得過她。

應無雙點頭,同時收回環首刀。

桑進擦了擦手汗,握緊長刀,全神貫注地盯着應無雙,大喝一聲:“看招!”

兩人在臺上激烈交手,桑進每一刀都裹挾着呼呼風聲,可見其力道之大。這要是砍在應無雙身上,只怕當場就要命喪黃泉。

底下的将士們都提心吊膽地望着臺上,大氣都不敢出。只見桑進出招迅猛,每一刀都帶着千鈞之力,應無雙身法卻靈活得如同鬼魅,桑進已經劈下十多刀,竟皆被應無雙輕松避開。

漸漸地,桑進沒了耐心,哪有人比試的時候四處逃竄,不主動出擊的?

她剛生出幾分抱怨,應無雙便轉守為攻,那破損的環首刀在她手中靈活如蛇,沖着桑進面門襲來。桑進連忙持刀抵擋,奈何應無雙來勢洶洶,她看不準刀尖要刺向何處,只能手忙腳亂地不斷防守。

幾招下來,她額頭冒出一層冷汗,刀刃無數次從她的致命處輕輕劃過,留下一道不致死的傷痕,死亡的恐懼在心底不斷蔓延。

“铮!”

環首刀從眼前劃過,她看見刀身上的豁口,與此同時頭頂傳來一絲痛意。她不甘心地閉上眼睛,自己就這麽死了,真是好憋屈的死法。

鑲了玉的發冠滾到地上,一縷頭發緩緩飄落下來。

“割發代首,算我為溫越報的仇。暫留你一命,是因為欺壓百姓的賬還未算清。”

應無雙的聲音傳入耳中,桑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腦袋還好好地在脖子上,這才長舒一口氣,死裏逃生的感覺讓她雙腿發軟,一屁股癱坐在點将臺上。

松了一口氣的不止桑進,唯有葉未央無聲地嘆了口氣,要是把所有的賬都算在桑進頭上該有多好。死一個桑進,總比賠上整個葉家強。

桑進聽到應無雙的話,就知道這裏面還有轉圜的餘地。

算賬算賬,有一個人出來背了這筆賬,就能了結此事,這些年來占盡百姓便宜的人可不是她,而是大貪官葉未央啊。

她轉過頭,看見葉未央的那一刻,她強忍住心中的笑意。葉未央,你出賣我在先,如今可別怪我拉你出來背鍋。

“無雙将軍,我冤枉吶。我大字不識一個,北疆的大事小事都交給葉家打理,定是葉家打着我的名義欺壓百姓,我也是遭受小人蒙蔽。那什麽加收賦稅,搜刮百姓錢財的人就是葉未央,桑宅裏的錢還沒有葉家一半多,你不信的話可以去搜查葉家。”

葉未央聞言,氣得咬牙切齒,狠狠地瞪了桑進。這些年裏桑進能如此安心地在北疆做土皇帝,都是因為有她在上下打點。沒有她葉未央,桑進早就完蛋了。

不懂知恩圖報的白眼狼,還好她早已和應無雙達成了交易,否則定會因為桑進的指證而喪命。

“無雙将軍,桑進所言屬實,北疆可沒有比葉家葉未央更能貪的人了。”武瑾站出來說道。

大貪 官葉未央在北疆瘋狂斂財,這事幾乎人盡皆知。武瑾武瑜也曾和桑進提過這些事,只是桑進不愛管,她只會敷衍地應下來,保證自己得了空就會警告葉未央,讓對方收斂一些。

其實武瑾武瑜也清楚,桑進就算想管,也管不了。畢竟葉未央和桑進、破衣衛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們一同維系着 “北疆之主” 這看似風光,實則岌岌可危的局面。

這些年來,倘若沒有葉未央從中斡旋,她們這群被朝廷視為反賊的人,恐怕早就被大軍鎮壓得灰飛煙滅。而葉未央能穩坐家主之位,同樣離不開桑進和破衣衛為她撐腰。

所以,即便大家對葉未央的貪官做派厭惡至極,也無可奈何。

無論是賊酋桑進,還是貪官葉未央,應無雙都早有安排。

她慢悠悠道:“伐葉家酷吏,誅桑進賊酋,抗暴斂,複民生,四方同起驅腐惡。我自會伐盡酷吏,誅殺賊酋。”

葉未央聽後緩緩閉上眼睛,舍去葉家而已,她還能東山再起。

沒聽懂應無雙話裏有話的桑進,噌地一下站起來:“不是,你非要殺了我不可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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