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來找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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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裏, 燕淼已經将調兵的命令吩咐了下去。
收到命令的男将有些不能理解燕淼的決策,眼瞅着他們距離攻克晉州城僅有一步之遙,主将卻偏要在緊要關頭調走東門外的軍隊。
要知道, 他們帶來的糧草即将耗盡,再耽擱下去,軍中士氣必定大受影響。萬一朝廷的軍隊趁機趕了過來,他們說不定會全軍覆沒。
“還請殿下三思, 現在正是攻城的關鍵時機,調兵怕是不妥。”
男将低着頭,連正眼都不敢瞧燕淼,鼓足了勇氣,戰戰兢兢地勸說燕淼改變主意。
燕淼平日裏最厭煩的便是與邕親王手下的這群男将領打交道。剛接手邊南大軍那會兒, 這些男将一個個鼻孔朝天, 眼高于頂, 不僅喜歡自作主張, 還總是對她的決策諸多質疑。
邕親王蕭牧舟對付這群男将慣用的手段,就是打一巴掌, 再給個甜棗。先憑借王爺的身份,強勢壓制他們,聲色俱厲地警告幾句, 随後又派人給他們府上送去香醇美酒和漂亮的小倌兒。
要是碰到那些家世顯赫、勢力龐大的,蕭牧舟還要主動賣身, 與之結為親家, 以此換取對方的效忠。
燕淼不想沿用蕭牧舟的法子, 既然 “邕親王” 連皇親國戚都敢肆意虐殺, 那她殺幾個目中無人的男将,又有何稀奇。
鴻鳴刀一次次出鞘, 那些企圖從她手中分一杯羹的男将,終于徹底歇了不該有的心思。
看着眼前低聲下氣、唯唯諾諾的男将,燕淼神色慵懶,不緊不慢地說道:“你難道連圍師必闕的戰術都不懂?還需要本王一字一句、掰開了揉碎了解釋給你聽?”
“圍,圍師必闕。”男将恍然大悟,趕忙朝着燕淼躬身深深一拜,說道,“殿下英明!咱們圍住晉州城的三面,故意把東門外的大軍撤走,晉州城的男兵瞧見東門無人防守,守城死戰的決心必定會動搖,如此誘使他們棄城而逃。然後咱們只需在東門外不遠處的地方設下埋伏,便能将他們一舉殲滅。”
“屬下這就去撤兵。”男将飛快地跑出軍營。
“唉,盡快金蟬脫殼才好。”燕淼暗自嘆了口氣。
邊南軍中的硬骨頭,都被她以各種理由給除掉了,剩下的盡是些蠢笨無用之輩。跟這些男人說話,當真是浪費時間。
她回到自己的營帳裏,掀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對着桌邊的陳玄問道:“你怎麽沒走?”
明日午時閻婆她們就會從東門出城,陳玄此刻理應跟着梁丘天谕和燕焱一同趕往東門,好在明日接應閻婆等人。
“我腳程快,明日一早再趕過去也來得及。燕淼,這些圖紙是你畫的嗎?有幾樣兵器看起來還挺有意思。”
陳玄拿起桌上的一沓圖紙,上面畫滿了攻城武器,還有許多模樣精巧、前所未見的新奇玩意兒。大部分看上去都是武器,但有幾張圖紙看得她一頭霧水。
她指着圖上奇形怪狀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麽?”
“是我畫的槍。”
“怎麽會有這麽短的槍,還沒馮争的槍尖長呢。”
圖紙上的 “槍” 繪制得極為精簡,陳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這玩意兒不像是槍,倒更像是暗器。
燕淼望着圖紙上的熱武器手槍,面露無奈道:“我畫着玩的,這東西做不出來。”
圖紙上的武器都是她在閑暇時候畫出來的,她想利用自己記憶裏的現代知識改造軍隊的攻城武器。
改造投石機和弩箭這類武器倒不算太難,只需将武器的蓄力裝置和杠杆結構加以優化,便能大幅增強武器的殺傷力。工匠們也能很快領會她的意圖,直接動手改造武器。
但以目前的金屬加工技術,想要制造出熱武器簡直是異想天開。她當時也是畫上瘾了,還幻想着徒手搓個大炮出來。
“那這個呢?它看起來不像武器。”陳玄換了一張圖紙。
“它不是武器,是月經棉。” 燕淼來月事那段時間,多虧有格日樂悉心照料,身體倒沒受太多罪。
只是那貼身使用的月事布,讓她感覺極不舒服,又悶又難受,于是便琢磨着設計一款輕巧舒适的月經棉。
陳玄并不理解月經棉是何物,燕淼将自己對月經棉的設想全部告知陳玄。
記憶裏能造出熱武器的現代,造出來的月經棉雖說比現在的月事布好用,但也有很多不可忽視的缺陷。
因此她并不打算照搬現代的月經棉,她要根據自己的切身感受做出最完美的月經棉。
陳玄聽後大為贊同,她也覺得每次來月事時用的月事布很不方便,尤其是那用來吸血的草木灰總是容易漏出來。後來買賣暗器賺了些錢,換上了價格略貴的白紙,卻還是會硌着自己。
聽說富貴人家用的都是軟和的棉花,可那價格也太貴了些,她舍不得用那麽多銀子買棉花。
“等等,你說的月經棉是用一次就丢一次!那豈不是很多人都用不起?”
“……”燕淼愣住,她沒考慮這一點。
自從占了邕親王的身份,她就沒缺過銀錢,倒是忘了這世間多得是飯都吃不飽的窮苦人家。
她沉默良久,盯着紙上繪制出的月經棉,語氣認真:“那就不收錢。”
陳玄放下圖紙:“我可當真了,就憑你這句話,我支持你當皇帝。”
“皇帝不過是個稱謂而已,神武軍有三個将軍足矣。”
數月前在幽州的任家小院裏,應無雙說的那句“天下共主”,燕淼至今還記得,而遠在北疆的應無雙和馮争也沒忘記這句話。
揭竿而起的神武軍共有三位将領,她們三個平起平坐,不分高低。
第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陳玄就離開了軍營,迅速趕往晉州城。
陳玄走後,營帳裏陷入一片死寂,搖曳的燭火将燕淼的影子在帳壁上拉扯得忽長忽短。
沙盤上的晉州城已經插上了神武軍的紅旗,在城後數十裏的位置還插着一根被血浸透的白旗。
“整整十三年沒回過家了。”
燕淼死死盯着那根血旗下的位置,眼中湧動着無盡的恨意,仿佛要将那裏燒出一個洞來。
她仔細戴好人皮面具,起身走出營帳,望向東門的方向,那裏的軍隊正依照她的命令緩緩撤離,塵土在馬蹄的踐踏下飛揚而起。
“來人,挑選五百男兵,即刻随我出發。” 燕淼一聲令下,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留在軍營裏的男将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按照燕淼的吩咐,點齊了五百男兵在外候命,并将燕淼的坐騎牽了過來。
男将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不知您此番要前往何處?”
“長魚村。”
長魚村是燕淼的家鄉,她出生在那個小村莊裏。因為她是個啞巴,村裏的人都不待見她,也不讓自家的孩子和她親近。
燕淼年紀雖小,卻也看得出大家不喜歡她,所以幾乎不怎麽出門,極少與鄉親們打交道。以至于在五歲之前,她都未能認全村裏的鄉親,既記不清他們的面容,也對不上他們的名字。
一晃十三年過去,她終于又回到了長魚村,回到了當初母親讓她一定要逃出去的地方。
五百人的軍隊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村子外,這陣仗吓壞了村裏的百姓。住在村口的人家趕忙跑出去,将村裏管事的裏正請了過來。
長魚村的裏正,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平日裏的他拄着拐杖,行走遲緩。
可當看到村口那數百士兵時,生死關頭激出了老邁軀殼裏的最後幾分力氣,三兩步便跑到了燕淼面前,“撲通” 一聲跪地。
“草民拜見大人,不知大人來我們長魚村是……打算做什麽?您要找人還是?”
邊南邕親王造反之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長魚村自然也知曉晉州城被叛軍圍困的現狀。
在他們看來,能帶着這麽一大隊人馬出現在村口的,除了邊南的叛軍,再無其它可能。
作為長魚村的裏正,老男人滿心惶恐,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燕淼端坐在駿馬上,身姿挺拔,顯得那般高大威嚴。此刻,她只需輕輕牽動缰繩,身下的駿馬便會擡起馬蹄直接将這個老男人踩死。
“我來找仇家。”燕淼冷聲道。
老男人不知所措地擡起頭:“大,大人,我們長魚村幾十年來,攏共就五十多戶人家,向來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戶,您怕是找錯……不是,草民的意思是,不知您要找的仇家究竟是誰?”
老男人本欲直言燕淼或許找錯了地方,但他哪有那個膽子質疑眼前這位氣勢洶洶的大人,話到嘴邊,只能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都過去十多年了,我早就忘了仇家的名字,所幸還記得他的模樣。勞煩裏正将村裏所有人都召集過來,容我逐個辨認。”
老男人聽到這話,懸着的心這才慢慢落了地。他就怕這些男兵是來村裏搶奪糧食和錢財的,如今看來,這位大人只要找到仇家便會離開。
“草民這就去把人都喊過來,大人稍等片刻。”
老男人站起身,轉身叫來兩個年輕的男村民,叮囑他們跑快點,務必盡快把事情辦妥。
在等候的過程中,燕淼對身後的男兵吩咐道:“将村子圍起來。”
男兵們迅速行動,當即朝着村子的各個方向散開。不一會兒,整個長魚村便被嚴嚴實實地包圍起來。
“大人這是何意?不是要找仇家嗎?”老男人嘴邊的胡須都在發顫。
燕淼嗤笑一聲,解釋道:“不把村子圍起來,仇家跑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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