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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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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彼此彼此

為躲過這致命的利箭, 桑進本能地側身後仰,泛着寒光的箭镞從眼前飛過,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她在寨子裏毫不停歇地斬殺土匪, 幾乎一刻都沒休息過,僅剩的體力根本不足以支撐這個高難度動作,整個人直挺挺地朝着後方重重摔去。

落地的那瞬間,耳邊傳來“砰”的一聲, 好在地上橫七豎八滿是屍體,為她當了緩沖墊,否則,她非得摔斷好幾根骨頭不可。

自身落地的巨響掩蓋了四周的所有聲音,桑進咬着牙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 雙眼之中殺意翻湧。

“溫執, 你給老娘滾下來, 老娘要砍下你的腦袋當球踢!”

溫執站在屋頂上手持長弓, 聽見桑進的叫喊,她不緊不慢地收起長弓, 居高臨下地對着桑進微微昂了昂下巴。

“找死。”桑進提起刀大步往前。

目睹全過程的何令容飛奔到桑進面前,攔住她:“大人看那,剛才是他想要趁你不備偷襲你, 要不是屋頂上那位大人及時射箭殺死他,後果不堪設想。”

桑進被攔住去路, 怒火吞噬了理智, 根本聽不進何令容在一旁急切地說着什麽。

“不想死就滾一邊去。”

桑進滿臉不悅, 用力推開何令容。何令容被推得身子一個踉跄, 差點摔倒,但她還是強撐着站穩, 伸出手指向桑進身後,示意她趕緊看一看。

“後面能有啥啊?非要我看,你信不信我給你好看!”桑進罵罵咧咧地轉過頭,一具眉心插着利箭的屍體倒在地上,手上還握着一把大刀。

原本射向她的利箭射穿了土匪的腦袋,再看這土匪倒下的方向就在她方才所站位置的背後。

作戰經驗豐富的桑進瞬間明白,這死了的土匪剛才就站在她背後,想要偷襲她。何令容的那聲小心是提醒她小心身後的土匪,恰好溫執也看見了土匪,才有了那致命的一箭。

如果沒有那一箭,還不知道這土匪的刀會落在她身上哪一處呢?只是想想,桑進就覺得不寒而栗。

溫執将長弓背在身後,拔出腰間的刀,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她笑着走向桑進:“要不是我箭術卓絕,你的腦袋就該落地了。”

差點見到閻王的桑進積攢了滿腔怒火,本想借機殺了溫執永絕後患,現在卻發現是誤會一場。她尴尬地擠出笑容,不小心扯到臉上的傷口,笑容瞬間消失。

“卓絕個屁。你要是把老娘教你的箭術全都吃透了,也不至于要擦傷老娘的臉才能射殺敵人。”

溫執沒有理會桑進的抱怨,徑直從桑進身邊走過。她俯身扶起地上的何母,又對旁邊的何令容招手:“九個俘虜就只剩下你們兩個?”

桑進搶答:“誰曉得這少年是個二愣子,東西南北分不清,氣死我了!一群手無寸鐵的俘虜往戰場裏沖,能活兩個都算她們運氣好。”

不是所有俘虜都能在遇見危險時,恰巧跑到桑進身邊,得到她的庇護。

“實在抱歉,夜色太黑,周圍又全是喊殺聲。我心裏害怕,一慌亂就辨不清方向了。” 何令容低下頭,似乎很慚愧自責。

溫執說了聲算了,讓何母自己站穩:“你們兩個跟緊我,随我下山。”

她的任務是護送俘虜下山,九個也是送,兩個也是送。

山寨裏的大部分土匪都被兩支十人軍隊剿滅,僅剩一小撮土匪還在負隅頑抗,場面已經被神武軍徹底控制。

桑進環顧四周,挑了具勉強還算乾淨的屍體,撕下他的衣服簡單地包住肩膀上的傷口,随即再次提刀沖入戰場。

天色漸亮,寂靜的山林裏傳來了鳥獸早起覓食的嘈雜聲響,喧鬧了一夜的山寨歸于平靜,只餘下滿地屍體和散不去的血腥味。

徐恒馥和桑進帶人清點過了,整個山寨一百六十五個土匪,除卻被大火燒成焦炭的兩具屍體,剩下的一百六十三個土匪頭顱都整齊地壘起來了。

這些頭顱不用全部帶回軍營,撿幾個身份地位較高的土匪腦袋拿回去,就能向将軍換取軍功。

廚子、仆役等二十三人,有十九人死于混戰中,四人主動投降,已經被徐恒馥的手下綁住雙手看管起來了。

俘虜九人,只剩下兩個。

土匪們都已剿滅,一群人只用了半個時辰就将寨子掃蕩乾淨,土匪們打劫得來的商品、財寶和糧食都被裝進箱子裏。

從軍營裏帶出來的戰馬精貴,可不能用來拉貨,只能用山寨裏的騾子挨個馱下山。

然而,山寨裏只有五頭騾子,将士們拉着騾子一趟一趟慢慢運,直到傍晚才将山寨裏的財寶糧食全部運下山。

土匪們久居山上,山路崎岖難行,根本用不上馬車,因此他們平日裏運貨都是靠騾子。

打劫來的馬車全都被拆得七零八落,要麽用來蓋房子,要麽直接當柴火燒了。前來剿匪的神武軍衆人也沒有任何能用來運貨的車輛。

桑進、徐恒馥和溫執一番商量後,決定派出秦河先走一步,快馬加鞭返回軍營報信。讓将軍們從最近的四方鎮撥出幾輛拉貨的車來,将她們的戰利品全部運回北疆。

剩下的人鏖戰一夜,就在原地安營紮寨,好好休整一番。

“咱們這一仗打得漂亮,只用了一夜,三火人逐個擊破,成功剿滅近兩百人的土匪寨。”

衆人圍坐在火堆旁,桑進站起來沖着衆人舉起水囊,“咱們三十來人也是一起出過生入過死的戰友了,手上沒酒,勉強用水代替,咱們乾一個!”

“好!”衆人情緒高漲紛紛響應,舉起水囊與桑進隔空碰杯。

這場剿匪任務,受傷最嚴重的便是桑進,其餘人都是些皮外輕傷,大家身上的青衣都已被敵人的鮮血染紅。

桑進表現得若無其事,臉上的傷口也已經結痂,不再流血,大家便以為她只受了臉上那點無關緊要的小傷。

知道桑進肩膀上還負了傷的溫執悄悄擡眼,視線從桑進肩膀上亂包一通的傷口上掃過。

她皺起眉頭,虧桑進還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連最簡單的包紮傷口都不會,那樣胡亂纏起來的破布對傷口毫無益處。

桑進全然沒注意到溫執如火般熾熱的視線,興高采烈地在五個火堆裏來回穿梭,挨個和每一個士兵說笑。

好不容易等到桑進回到自己的位置,溫執剛走過去,徐恒馥也湊了過來。

三個帶隊的火長聚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要商議重要事務。坐在桑進身邊的幾名士兵見狀,十分識趣地起身離開。

“來,咱仨也喝一個,慶祝我們的勝利。”桑進滿臉通紅,笑嘻嘻地朝兩人舉起水囊。

這堆火周圍只有她們三個,徐恒馥這才露出一抹憂色:“應将軍當時在營帳裏說了,她要見到三十二個活口。咱們只救下六個人,連将軍要求的一半都沒達到。”

“将軍說的是最理想的情況,但她給我們的人手卻不是最理想的。我覺得吧,應無雙是坐在營帳裏下令的主帥,她的話不能全聽,我們要根據自己遇見的實際情況随機應變,一定要學會取舍。”

“此次剿匪,最重要的是我們三十三人平平安安、毫發無損地回去,其次是剿匪,最後才是盡可能救人。”

桑進說着說着頓了一下,心想應無雙竟然占她便宜!

讓她帶那麽點人打以少勝多的仗就算了,竟然還想空手套取她的智慧。她不過就拿着普通士兵該得的那點軍饷,又沒收到應無雙額外發的俸祿,教神武軍将領該怎麽打仗這種事兒,可輪不到她來乾。

“所以,将軍不會為此責怪我們。”徐恒馥懸着的心終于落下。

桑進的臉越來越紅,說話聲也逐漸減弱:“你放一百個心,我方以最小的損失攻下匪寨,繳獲大量戰利品,還成功救下了六名無辜百姓。這可是極大的功績,兩個将軍只要不是糊塗蛋,咱們三十三人都能升官加薪。”

溫執發覺桑進的臉色不對,一把搶過桑進的水囊放在鼻前聞了聞:“還以為你偷偷帶酒了,怎麽喝水也能上臉?”

“這水喝起來和酒一樣,喝完腦子暈暈的。”桑進道。

這話說完,徐恒馥也意識到不對。她和溫執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伸手探向桑進的額頭。

好燙。

溫執收回手:“應該是傷口感染導致的發熱。恒馥,我的包袱裏有藥,你去把藥找來,我給她重新處理下傷口。”

“我這就去。”徐恒馥起身離開。

溫執取出靴子裏藏着的匕首,在桑進的肩膀上輕輕一劃,那堆纏得亂七八糟的破布斷開。她動作娴熟麻利,取下破布,又倒了些水,仔細清洗桑進的傷口。

桑進燒得腦子混沌,可還能看清眼前為她包紮傷口的人是溫執。

“當時,我扭頭看見你對準我搭弓射箭,還以為你要借此機會報私仇……你為什麽救我,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報仇嗎?”

溫執不說話,專心致志地處理桑進肩膀上已經和衣服黏在一起的血肉。

桑進自顧自地說:“你那一箭有點歪,我有把握躲開的。還想着等我躲過這一箭,就沖上去殺了你。畢竟有人可以證明,是你先違反軍紀,在戰場上意圖殺害戰友,我回去在将軍面前也不心虛。”

“呵呵,你又不止這一次想殺我。”

“想想還不行啊,又沒真動手。你跟個惡鬼一樣纏在我身邊,時刻提醒着我,有個人想要殺我報仇。”

溫執用力撕下黏住血肉的衣服,桑進“嗷”了一聲,改口道:“說真的,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是那種會恩将仇報的白眼狼。以後我拿你當親妹妹,照顧你保護你,把我所有的本事都教給你。”

“不需要。”

徐恒馥取來了外敷的傷藥和乾淨的布帛,溫執道了聲謝,将藥粉均勻地撒在桑進的傷口上,再用布帛仔細地将傷口包起來。

溫執包紮傷口的技術很好,桑進望着肩膀上整齊纏繞成一圈圈的布帛,發自內心地說:“其實你不救我,讓我意外死在土匪手裏,你的仇就算報了,也沒人會懷疑是你見死不救。”

“那你為什麽讓我帶隊守在山寨外面護送俘虜?如果我和徐恒馥的任務對調,以你的本事,借土匪的刀除掉我再簡單不過。戰場上本就生死難料,兩位将軍也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溫執包紮好傷口,打了個結,反問桑進。

“屁嘞!但凡有一個人死在這,沒能跟着我一起回去,馮争和應無雙絕對能讓我做一輩子的新兵蛋子。”

溫執是從她的角度出發,以她對應無雙和馮争的了解做出判斷。

桑進卻很清楚應無雙和馮争對她的态度,她要是拿不出匹配霆霓衛都尉的真本事,不能漂漂亮亮地贏下這場仗,她們還真能把她這顆珍珠當作魚目,丢在普通士兵堆裏,從此不聞不問。

“我的确想除掉你這個心腹大患,但和你比起來,還是我的前途更重要。”

“彼此彼此。”

毫不知情的徐恒馥聽得一頭霧水:“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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