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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她昨天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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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她昨天不是這樣的

從山寨裏救出來的人被武瑾安置在軍營裏最偏遠的營帳裏, 桑進連走帶跑地穿過數個校場,一路上收獲了無數聲“桑都尉”。

漫長的跑腿突然變得有趣起來,她甚至希望軍營能再大一點, 将軍的營帳和俘虜的營帳距離更遠一點。

桑進帶着滿臉的笑容靠近俘虜們所在的營帳,她掃了眼帳篷,笑容消失不見,眼裏滿是厭棄。最煩哭哭啼啼的人, 那婦人除了會哭還會乾什麽?

她正準備掀開簾子進去,忽然發現這次好像沒有聽見哭聲,莫非已經哭暈了?

桑進揣着疑惑進入帳篷,只見婦人躺在草席上,不住地唉聲嘆氣。與昨日的悲痛欲絕相比, 她的臉色雖有緩和, 但眉間仍籠罩着揮之不去的愁雲。

婦人的女兒何令容依然選了個距離婦人最遠的地方坐着, 她望着門口, 黑曜石般的眼睛裏倒映着門前踏光而來的桑進。

“你,還有你, 跟我去見将軍。”桑進的手指依次點向兩人。

背對桑進躺着的婦人聞言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捏着帕子擋在臉上,小聲地抽泣起來。

她很快醞釀出了淚水, 帶着哭腔詢問桑進:“大人,不知将軍召見我們所為何事?将軍可是要為我們孤兒寡母做主?”

桑進冷着臉:“去了就知道了。”

“可我們頂着這副模樣過去面見将軍, 未免太過失禮。還請将軍給我們點時間, 讓我們整理一下儀容。”

婦人擦乾淚水, 眼巴巴地望着桑進。

“啧, 動作快點。”桑進在心裏罵了句事多,轉身走出帳篷。

何令容可不想浪費時間整理自己的儀容, 她覺得自己現在亂糟糟髒兮兮的模樣就挺好。她穿好鞋子,直奔門口而去。

還沒走出幾步,何令容的手臂被婦人緊緊拽住。

婦人又喊她:“容兒。”

“容兒!你看看自己現在像什麽樣子?蓬頭垢面活像個野人。你是昌新何氏的千金,是身份尊貴的富家小姐,可不能就這麽無禮地面見将軍。”

何令容不語,只是用那雙失望的眼睛靜靜地盯着婦人。

婦人被她的眼神盯得莫名心虛,她伸出手仔細地為何令容打理亂掉的發髻:“娘是為了你好。”

“你不是為了我好,你是為了自己好。”何令容冷漠地打斷她,“你連我們要見的将軍是誰都不知道!他們年齡多大、相貌如何、是否有家室、性情怎樣?你對他們一無所知,就想故技重施,像在山寨裏打算把我送給土匪一樣,把我打扮漂亮好讓将軍看上我,讓你成為将軍的岳母嗎?”

離開山寨返回軍營的路上,俘虜們全程都被關在馬車裏,只有來送水送飯的士兵和她們說過話。她們想盡辦法從士兵嘴裏套話,奈何對方守口如瓶。

她們只知道救下她們的是北疆的神武軍,神武軍不會傷害她們。

自從大皇男造反後,天底下陸陸續續出現了數百支亂七八糟的軍隊。這支神武軍是何方人馬,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何令容和何母還真沒聽說過,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這支軍隊的首領是個好人。

待在軍營的這一日裏,前後來過三四位女子來盤問她們。但當她們反問對方的時候,對方就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這不禁讓俘虜們開始擔心自己的處境,萬一救下她們的軍隊不是好心,而是黑吃黑怎麽辦?

未知的命運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提心吊膽地活着,何令容反倒沒有其她人那麽害怕,只要她一日還在母親身邊,就一日不得自由。

她的命運就是一眼能看到頭的,無非是買下她的男人可能會因為母親的趨炎附勢發生變化而已。

“住口!”

婦人高高擡手,卻輕輕落在何令容臉上,擦去她臉上的污穢,語重心長地說:“你以為和娘對着乾就會有好下場?你現在又髒又醜,将軍的确看不上你,但你也不想想,這年頭能當将軍,手握兵馬的人哪個不是世家出身?”

“他們那種人最看重禮數規矩,因此我們絕不能失了禮數。哪怕我們現在遭了難,可再怎麽落魄也不能失了風範。待會兒就是哭也要哭得梨花帶雨,如此才能惹人憐惜。”

何令容從小養在婦人身邊,見識有限,一時間被婦人的話唬住了。

婦人的這番話讓她想起父親,以前父親在家的時候,偶爾會談及他在外行商遇到的貴人。

有次父親醉酒後,對着她和幾位姐姐妹妹說:“你們要是不聽話,為父就把你們賣到貴人府上做丫鬟。”

“為父在薊州做生意的時候,參加過縣令王大人的宴會。當時王大人府上有個叫憐兒的美人,只是在敬酒的時候,沒有對着男客微笑,被指責失了禮數,就被王大人下令活活打死了。你們在為父面前也該有個做女兒的樣子,否則憐兒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憐兒是賣身的仆役,王大人可以随意打殺下人。她何令容不是仆役,但在将軍的權勢面前,将軍要想殺她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她的命,什麽時候能屬于她自己?

“你倆再磨叽下去天就黑了,信不信我把你倆揪起來扔過去。”門外的桑進沖着帳篷怒吼道。

帳篷裏的人皆被吓了一跳。何令容迷茫的眼神變得堅定,她推開為她梳理頭發的母親,毫不猶豫地朝外走。

禮數規矩是有權勢的人制定的。與其心驚膽戰地迎合對方,等着對方評判她是否失禮,不如随心而為,她樂意自己什麽樣就什麽樣。無論将軍對她的外貌有何反應,那都是将軍的問題。

若是被判了死刑,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咒罵将軍是個殘暴的畜生,而不是自責失禮,才讓将軍如此不滿。

“容兒!”婦人的喊聲沒有攔住何令容的腳步。

因為擔心桑進發怒,她只好快速扶正自己的發髻,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連忙跑出去追上何令容。

桑進白了兩人一眼,走在前面帶路。

婦人唯唯諾諾地跟在桑進身後,十分守規矩地低着頭往前走,只敢看着桑進的腳,絕不會東張西望。

何令容看到母親這副模樣,心裏有些難受。父親常年在外行商不着家,母親和諸多姨娘一樣要看主母的臉色行事,那時的母親就總是這麽走路。

後來主母病逝,父親沒有續弦,而是接連納了許多房妾室。母親是衆多妾室中第一個生下男兒的,從那以後,母親就挺直腰杆走路了,俨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架勢。

如今父親生死未蔔,弟弟被土匪所殺,沒了依仗的母親再次失去了她的脊梁骨。

從沒把女兒當做依仗的母 親,現在迫切地想利用女兒成為将軍的岳母,從而找回丢失的脊梁骨重新直起腰來。

可惜,這麽多年來母親從未照拂過女兒,女兒也不打算成為她的依仗。

何令容收回自己心疼的目光,她哪配心疼母親,母親還可以利用她,而她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桑進,不對,該改口稱桑都尉了。”副将武瑾呲着一口大白牙,歡快地朝桑進跑來。

武瑾、武瑜姐妹倆和桑進的關系一直處得不錯,聽說桑進升職成了都尉,她這就來向桑進道賀了。

桑進也笑着回應:“還是比不上副将大人官職高,你是聽到好消息專程來給我道賀的?”

武瑾連連點頭:“是啊,是啊。”

完全不守規矩的何令容從出了帳篷後,就瘋狂轉動眼珠子四處觀察,沿路所見皆是女人。穿甲胄的士兵是女人,掄鍋鏟做飯的是女人,為傷者治病的軍醫還是女人。

眼前的桑進被人稱作都尉,桑進都尉身邊的人是副将大人。

女人可以參軍?女人可以做都尉?女人可以擔任副将?

在昌新長大的何令容從不知道女人能做這麽多事情,她以為女人只有賣身為仆,以及成為男人的妻妾這兩條路可選。

她望向母親,母親和她同樣疑惑,随即又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眼神。

像鄙夷,又像輕視。

失去脊梁骨、唯唯諾諾的母親怎麽敢鄙夷輕視兩個身居高位的将領?

一行人來到将軍的營帳外,向門口的守衛示意之後,副将武瑾被率先請了進去。

武瑾在裏面待了還不到六彈指的功夫就出來了。

她一出來,桑進就抓着她問道:“好啊,你騙我。你根本不是專程來給我道賀的。”

桑進和武瑾同時求見,兩位将軍卻先見了武瑾。顯然武瑾是帶着任務來的,給她道賀是順路而為。

“下次一定。”武瑾如靈活的鯉魚,稍微一閃就躲過了桑進的魔掌。

桑進也有任務在身,暫時不能抛下兩個俘虜去追武瑾,她對武瑾說道:“下次你們姐妹倆一起來。”

“好!”武瑾應道。

話音一落,門口的守衛掀開簾子,示意桑進可以帶着兩個俘虜進去了。

“将軍。”桑進向馮争和應無雙抱拳。

婦人尚未看清兩位将軍的面容,就恭恭敬敬地向兩人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何令容則是呆呆地站在那,看着兩位身着皮甲、氣度不凡的将軍,內心驚駭不已。

女人甚至可以成為将軍!

“不用行此大禮,快起來。”馮争看着朝她下跪的婦人,不禁頭皮發麻。

婦人被馮争扶起來站定,聽見女人讓她免禮的聲音時,她還以為将軍帳中有女人伺候。這一擡頭,她的腦海裏轟得炸開,只剩一片空白。

這裏是将軍營帳,營帳裏除了她和女兒,就只有三人。一人是帶她們過來面見将軍的桑都尉,另外兩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應無雙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草民青黛見過兩位将軍,兩位将軍可一定要為草民做主啊!”

婦人此時倒不顧自己之前說過的禮數了,再次跪倒在馮争和應無雙面前。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也不用帕子慢慢拭淚,而是随手一抹,搞得臉上髒兮兮的。

不僅如此,她還加上了許多何令容從未見過的動作,雙手不停地拍打地面,有點潑皮無賴的意思。似乎兩位将軍不為她做主,她就賴在這不走了。

“嗚嗚嗚,天殺的土匪。草民帶着一家老小來北疆尋親,誰知道丘倉縣外面有土匪。把我們所有的家當都搶去了不說,還殺死了我的男兒。我就只剩下一個女兒相依為命了,可憐身無分文的,我們孤兒寡母在這亂世裏怎麽活啊!”

婦人邊哭邊嚎,還會偷偷觀察應無雙和馮争的反應。

馮争有些驚訝,昨天這婦人不是這麽哭的,她再怎麽痛苦傷心,也沒有讓自己的臉上沾滿鼻涕和塵土。

應無雙則對婦人的表現很滿意,她不是那種死了男兒就尋死覓活的女人,她不僅想活,還想把她的家當哭回去。

如此最好,對于陌生人而言,利益交換才會形成最穩定的關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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