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就在今夜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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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七皇男府內一片死寂, 衆多男幕僚垂首斂目,大氣不敢出。坐在主位上的七皇男陰沉着臉,周身萦繞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
欽差大臣鄭公公奉命前往晉州收服神武軍是八月初的事情, 如今已是九月下旬。過去了四十多天,七皇男仍未收到鄭公公傳來的消息。
初雪将至,皇城內外暗流湧動,若是還不能讓老男帝離開固若金湯的皇宮, 七皇男只怕自己比不過宗室裏的那些叔叔們心狠手辣。
一旦失了先機,皇位就要拱手讓于他人了。
自九月起,七皇男每日派人前往京城外的驿站打探鄭公公的消息。算算時間,今日派出去的人也該回來了。
男幕僚們默默在心中祈禱,盼着這次能帶回好消息。此計若成, 他們便是從龍功臣, 前途似錦;若敗, 別說在七皇男府中讨口飯吃, 估計連性命都要交代在此處。
寂若無人的屋內仿佛能聽見衆人忐忑的心跳,七皇男猛地拍擊桌子, 吓得衆人紛紛起立。他煩躁地掃視一圈,在屋內來回踱步,神色愈發不耐。
“篤——篤——篤”
外面有人敲響房門, 靠近大門的男幕僚立馬跑過去開門。
男探子快步而入,撲通跪地:“禀殿下, 鄭公公傳信回來, 一切準備就緒, 可請陛下移駕邊南。”
七皇男臉上的郁色一掃而盡, 他連道三聲 “好”,命人帶男探子下去領賞。
男幕僚們高懸的心也終于放下, 紛紛堆起笑臉向七皇男道賀。
“恭喜殿下,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将此消息告知陛下,陛下下旨遷往邊南。初雪之後,殿下便可應天受命,登基稱帝!”
七皇男心中狂喜,面上卻沉穩依舊,擡手示意衆人安靜,吩咐道:“诶,還沒到慶祝的時候。本殿下即刻入宮,将這個好消息告知父皇,你們再去城外檢查一趟,屆時聖駕離京,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說罷,七皇男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衆人心領神會,點頭應是。
皇宮,永壽殿
九月末的天氣尚不算冷,然而老男帝居住的寝宮裏已經燒起了地龍。宮殿裏溫暖如春,老男帝穿着單薄的寝衣,旁邊還有兩位宮人為他打扇。
七皇男跪在臺階上,将鄭公公順利收服晉州神武軍的好消息禀告給老男帝。
他滿臉歡喜,朝着老男帝道賀:“父皇,鄭公公不費一兵一卒招安神武軍,可見父皇的仁德澤被蒼生,方能使四方豪傑望風歸順!”
“另有喜訊,邊南行宮修繕之事進展神速,據鄭公公奏報,約莫再需月餘便可竣工。若父皇盡快啓程,乘龍舟順水南下,正可趕上行宮落成之吉時。彼處四季長春,從無霜雪之擾,如此一來,預言中的初雪劫難自然迎刃而解。父皇乃真命天子,自有上天護佑,此行必然一路順遂!”
老男帝昨夜一宿未眠,此刻聽着七皇男的話直打哈欠,迷迷糊糊地做起了夢。
“預言”二字一出,正在做夢的老男帝瞬間清醒,額頭冒出冷汗,他坐起來捂着劇烈跳動的胸口不停地喘息。
一旁值守的禦醫見狀,趕忙提着藥箱上前為他把脈,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無恙,只是被夢魇驚擾,略有些心悸之症。微臣開副安神藥方,陛下睡前服用便可。”
七皇男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心中暗驚,父皇宮中的禁軍守衛竟比半月前增多了一倍。
半月前的他尚有可能在宮中悄無聲息地殺死父皇,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只因做了一場被宮人暗殺的噩夢,父皇便下令徹查宮中所有的仆役太監。
秉承着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原則,短短三日,皇宮裏血流成河,父皇也成功将各方勢力安插在皇宮裏的眼線全部鏟除乾淨。
如今想在皇城裏對父皇下手實在是難如登天,必須說動他離京才行。
“父皇,您近日噩夢頻發,可往年從未有過如此狀況。兒臣不禁憂心如焚,徹夜難眠,特命司天監徹夜觀星,只見紫微星南移,光芒大盛。恰逢此時,邊南神武軍主動歸降,此乃上天垂示,預示邊南之地龍氣蒸騰,福澤綿長,堪與皇城比肩。且邊南氣候溫潤,于您龍體大有裨益,若能移駕此地,想必那些擾人噩夢,自會煙消雲散。”
七皇男跪在地上言辭懇切,聲淚俱下,一副孝悌忠信的好男兒模樣。
這番話正中老男帝下懷。近來,他常于夢中驚見血光之災,至親骨肉拔刀相向,後宮妃嫔暗藏殺機,就連平日侍奉的宮人也對他心懷不軌。
身處這固若金湯的皇宮之中,他卻整日提心吊膽,風聲鶴唳,精神幾近崩潰。與其在這惶惶不可終日,倒不如遷往終年無雪的南境。
老男帝一聲不吭地盯着七皇男,試圖分辨出對方眼裏的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長男謀逆篡位一事,讓他對其他男兒都心生猜忌。
外人皆道“天家無父男”,這話确實不假。老男帝貴為九五之尊,卻落得無人可信的境地,他輕聲嘆氣,難道自己身邊連一個真心待他的人都沒有嗎?
七皇男是他唯一的嫡出皇男,長男自尋死路,若無意外,七皇男便是未來的儲君。老男帝心中暗自思忖,覺得七皇男沒有加害自己的理由,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見老男帝神色松動,七皇男趁熱打鐵,道:“父皇承上天眷顧,此番南下必得蒼龍扶辇,玄武護航。兒臣懇請父皇順應天時,暫移聖駕,以保龍體安康,國祚昌隆,實乃萬民之幸。”
“啓兒,來朕身邊。”老男帝對着七皇男招手,聲音難得柔和。
七皇男蕭啓自從及冠後,就再沒聽過老男帝如此親昵地喚他姓名,他又驚又喜,忙叩謝起身:“是,父皇。”
兩人坐在一處,老男帝望着七皇男的臉,過了好半天才想起一點兩人的往事。父男兩回憶着往昔,一時間,父慈男孝,其樂融融,倒真似那尋常百姓家的父男。
但他們心知肚明,彼此滿是溫情的眼睛背後全是權衡利弊和算計。
老男帝想确認七皇男對他尚存敬畏,不會加害于他;七皇男則盼着父皇早日離京,好實施最後的計劃。
天氣愈發寒冷,預言裏的日子越來越近。老男帝實在沒轍了,即便他也覺得遷往邊南避禍的舉動很是荒唐,卻也只能将其視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想在皇宮裏等死。
“此事就按你說的辦。”老男帝終于開口。
成了!
七皇男按捺住心中的激動,鄭重道:“父皇放心,兒臣一定盡快安排好此事,絕不讓您失望。”
宮人妙蓮站在寝殿角落裏,将父男兩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老男帝此去邊南,路途遙遠,各方勢力必定蠢蠢欲動。
她悄悄擡眼望向兩人,又迅速地收回視線。看來自己得提前動手了,絕不能讓老男帝落入他人之手。
永壽殿內的宮人太監每隔兩個時辰換崗一次,且在換崗時會有掌事太監對這些前來侍奉的宮人太監進行搜身,任何可能傷害到老男帝的物件,從宮人發髻上的簪釵到太監手中的拂塵,都不允許帶入殿內。
傍晚時分,妙蓮與一衆饑腸辘辘的宮人從永壽殿裏離開,穿過重重宮闕,朝着皇宮最深處的掖幽宮走去。
永壽殿中原本供給宮人太監居住的偏殿,現已成了禁軍侍衛的居所,以便老男帝發生任何意外時,他們能夠在第一時間趕去救駕。
侍奉老男帝的宮人太監反而要在偌大的皇宮裏來回跑,這在老男帝看來正好,宮人們在路上耗盡體力,便無暇生事了。
掖幽宮中,妙蓮端起巴掌大的粗瓷碗,喉間滾動幾下,便将寡淡的稀粥吞咽而盡。看着周圍死氣沉沉,餓得連話都不想多說的宮人們,妙蓮眼底殺意翻湧。
老男帝的永壽殿內,絲竹之聲袅袅不絕,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每道菜都要經人試螙,可老男帝不過淺嘗幾口,便棄如敝履。
剩下那麽多食物寧可倒進泔水桶中,也不願賞給宮中的下人讓她們填飽肚子。
掌事的太監總是板着臉聲稱國庫空虛,錢財都耗在修築陵寝與行宮上,別說是宮人太監,連妃嫔娘娘都得節衣縮食。
可永壽殿中的狗皇帝卻能酒池肉林,奢靡無度,盡享人間極樂。若是能從這狗皇帝的奢靡中省下分毫,整個皇宮裏便不會有人挨餓!
妙蓮輕輕放下手中乾淨得如同沒用過的碗,決定就在今夜動手。至于能不能活着逃出去,看命吧。
入夜
妙蓮等人跟着宮中太監前往永壽殿換崗,這條前往永壽殿的路她已經走過無數次。
宮內三步一哨、五步一崗,一旦發生什麽風吹草動,禁軍守衛便會從四面八方追擊而來。除非有騰雲駕霧的仙家手段,否則何人能在這銅牆鐵壁裏殺了老男帝還全身而退?
搜身查驗後,妙蓮進入殿中。老男帝怕死得緊,近日來直接宿在寬敞的大殿裏。殿內燭火明滅,禁衛軍肅立在旁,腰間的長刀泛着寒光。
她知道,要取這狗男帝的性命,唯有一擊必殺,趁亂突圍。
妙蓮垂着頭,一步一步地朝着老男帝的方向靠近。她未持兵器,卻無絲毫懼意。
畢竟,作為玄門培養出來的殺手,單憑雙手,也足以一招制敵。
距離老男帝僅有五步之遙,妙蓮正欲動手,一個端着點心的宮人從她身旁走過,剛好遮住了附近幾個禁衛軍的視線。
對方毫無征兆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帶離了老男帝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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