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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現在處于險境的是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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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現在處于險境的是我女兒

信州

城內張燈結彩, 爆竹聲自城東蜿蜒至城西,數十座戲臺拔地而起,雜技班子的精彩表演引得百姓駐足圍觀。

翊王府內也挂滿了绛紅燈籠, 府裏的人們歡慶元日的到來。

自從被抓入黑山堡後,盛才捷以為她這輩子都沒機會再回到王府了。沒想到數月過去,她又回到這座雕梁畫棟的府邸,卻并不是以翊王妃的身份。

她站在王府的大門前, 看着連爍和秋峻将翊王府的牌匾拆下來,換上刻有“神武”二字的嶄新牌匾,并挂上喜慶的紅色綢緞和燈籠。

“盛大姐,你看我們挂的正不正,歪了沒?”秋峻喚醒發呆的盛才捷, 示意她幫忙檢查兩個燈籠是否對齊。

盛才捷回過神來, 後退幾步端詳門上的燈籠:“連爍那邊的矮了點。”

“現在怎麽樣?”連爍聞言稍微調整了繩子的長短。

“我正在看。”盛才捷又指揮兩人調整了幾個地方, 直至牌匾、燈籠和綢布都達到完全對稱的狀态。

眼看兩人要爬下梯子, 盛才捷主動上前接過兩人手中的雜物,扶着連爍那邊的梯子, 讓她小心點。

秋峻是黑山堡裏摔打出來的英豪,武藝了得,輕松一躍便落地, 無需人扶梯子。

她撿起剛才丢下來的舊牌匾,往府裏走:“我去把這牌匾劈開當柴火燒, 你們把梯子放回後院就歇着吧。”

連爍應了一聲, 爬下來後扛起梯子。無需她提醒, 盛才捷已主動扛起梯子朝後院走去。

“你都快五十的人了, 怎麽越老越有勁?我記得你以前連柴都劈不動,現在都能扛着梯子健步如飛了。”連爍急忙追上盛才捷, 調侃道。

盛才捷和連爍以前都生活在這座王府裏,作為翊王府的王妃和侍妾,她們很少做體力活,尤其是盛才捷,根本沒有做過任何粗活。

以前逢年過節,盛才捷只需吩咐下去,府中仆役自會布置妥當。哪像如今,既要檢查燈籠挂得是否周正,還要收拾雜物、搬運梯子。

重回故地,連爍忍不住将以前的翊王妃和現在的盛才捷作對比。她這番調侃也是想看看盛才捷會不會抱怨現在的辛苦,懷念以前有虜隸使喚的日子?

盛才捷可是年近半百的人精,豈能聽不出連爍話裏的試探。

她白了連爍一眼,哼道:“信不信我還有力氣給你兩腳?”

連爍就喜歡和盛才捷拌嘴,她搖頭晃腦地模仿以前的盛才捷:“滿嘴粗鄙之言,真是有辱斯文。”

盛才捷腳步一頓,轉身正視連爍。

二人肩上皆扛着梯子,她這一轉身,梯子随之轉動,連爍忙 後退,險些被梯角掃到。

“我戳你個爺頭,老娘就滿嘴粗鄙怎麽了***骟*爹*屌*****”

盛才捷在黑山堡裏教導上了年紀的姨婆們讀書認字,那些姨婆們頗有閱歷,個個都是罵人的好手。

正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姨婆們跟着盛才捷學會了認字,盛才捷也從姨婆們身上學會了罵人的一百零八式。

不愧是簪纓世家出身的才子,盛才捷不僅能記下姨婆們罵人的原話,更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

短短數月就罵遍黑山堡無敵手,就連和她同住一屋的潔癖劉阿婆有時都要避其鋒芒。

連爍回怼了兩句,被罵得毫無還手之力,只好認輸:“停停停,我錯了,不和你繞彎子了。”

盛才捷罵完後頓覺身心暢快,連爍祖宗十八代那點男親戚都不夠她發揮的,她笑着說:“早這樣多好,有話直說。”

“就是你女兒的事。”連爍走到盛才捷身邊,邊走邊說,“上個月,京城神武軍的三位将軍來信,想讓你說服景陽郡主投效神武軍,到時候裏應外合收服井招郡。這事兒你咋想的?”

提及女兒景陽,盛才捷斂了笑意。這數月來,黑山堡并未限制她和女兒的書信往來,她也很識趣地從不在信中提及自己被迫落草為寇的事情。

對女兒,她向來是報喜不報憂,女兒亦是如此給她回信的。直到老男帝和新男帝先後死于刺殺,神武軍占據京城,她們倆才捅開那層窗戶紙。

江山易主,京中的蕭氏宗親幾被屠盡,年關一過,天下便要亂了。

盛才捷擔心遠在西域的女兒會被周邊的勢力圍攻,景陽郡主同樣擔心處于信州的母親,信州被邊南的神武軍和北邊的益州夾在中間,很可能會淪為兩方交戰的戰場。

年前的最後一次通信,盛才捷向景陽說明了自己如今的現狀,她在黑山堡裏過得雖不如王府裏那般滋潤,卻格外自在。在大當家蟠龍和三當家成鸾的準許下,她将信州已被神武軍掌控的事實告訴了女兒。

總之,她一切都好,無需女兒擔心。但女兒的回信,卻讓她不得安心。

“怎麽不說話,你該不會還想着和女兒聯手奪回蕭氏江山,又做回高高在上的王妃吧?”連爍看盛才捷不說話,心中着急,忍不住猜疑盛才捷懷有異心。

畢竟盛才捷雖然死了個身為翊王爺的丈夫,卻還有個貴為郡主的女兒,以及在西域井招郡擔任校尉、掌握軍權的郡馬。

若是景陽郡主及其郡馬與肅州、益州殘存的皇族勢力聯手,共同出兵攻打神武軍,一旦成事,盛才捷還能跟着女兒繼續享福。

連爍放下梯子,将盛才捷肩上的梯子也拿了下來,随後緊緊握住盛才捷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知道讓你放棄貴族身份,和我們一起做土匪聽起來很可笑。但你的心也是肉做的,寨子裏的人對你多好,你心裏有數。”

“穆飛和秋峻經常帶着大黃去山裏打獵,獵回來的兔肉、野豬肉次次都分給你吃,大黃還老對着你搖尾巴。姨婆們為了感謝你教她們識字,還給你做了好幾身衣裳和鞋子,她們知道你以前是王妃,怕自己繡出來的花樣不好看,還專門找我來設計花樣。寨子裏的小孩也都很喜歡你,尤其是岚光,她說你寫的字最漂亮,練字都照着你的摹……”

連爍恨不得将山寨裏的每一個人的好都說一遍,她望着盛才捷的眼睛:“寨子裏大半人都去邊南投效神武軍了,她們會上戰場打仗,敵軍越多,她們就越有可能受傷,甚至死在戰場上。盛才捷,只要你說服你的女兒,神武軍就能少一些傷亡,她們說不定都能活着回來。”

景陽郡主的回信目前只有盛才捷和寨子裏的兩位當家看過,其她人并不知道景陽郡主在井招郡的處境。

衆人只盼着盛才捷能成功說服景陽郡主,神武軍能順利收服西邊的疆土,她們的朋友親人能夠平安返回黑山堡。

因此,盛才捷是否肯在景陽郡主面前為神武軍說話是關鍵一環。大家有些擔心盛才捷的立場,可這些話說出來便顯得她們不信任盛才捷,所以至今只有連爍一人在挨了罵後,才開門見山問出了口。

連爍的話讓盛才捷想起了十六年前李二姐對她的聲聲質問,從那時起,她就明白,自己從來不是什麽貴族,看似尊貴的王妃,不過是王爺的附屬。

她和李二姐一樣,都護不住自己的女兒。

李二姐的女兒活活餓死,而她無法左右女兒的昏事,只能眼睜睜看着女兒去了西域。西域處于夏池國邊境,人煙稀少、物産匮乏,她驕生慣養的女兒今後只能住在那種不毛之地,和發配邊疆的囚犯有什麽區別!

可她什麽都改變不了,男帝和王爺都能越過她這位母親決定她女兒的昏事。

然而,待在黑山堡的這半年裏,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全是女子的黑山堡如同世外桃源,她在此過得自在随心。若能将女兒接來,她相信女兒也會愛上這裏。

但她還是忍不住擔憂,朝廷遲早會發現這群藏在深山裏的匪徒,這樣的世外桃源終會被破壞。山寨裏的所有女子也都要回到山外,再過那女卑男尊、受人轄制的日子。

後來,神武軍出現了,那時的她已經取得三當家的信任,她能跟着三當家乘船去江陵、晉州和邊南等地做買賣。

尚未被攻下、仍是前朝男官的江陵,與神武軍治下的晉州、邊南兩地簡直是雲泥之別。

神武軍在晉州、邊南募女兵,開女戶,設女官,将深陷泥沼的女人們拉了出來。在晉州城做買賣的時候,她由衷地希望神武軍能一統天下。

那時她與女兒縱失了高貴身份又如何?以她們母子倆的才能,進可為官做宰,退可經商致富。最差也能擁有自己的土地,她如今有力氣,種地打獵根本不在話下。

在收到女兒的回信之前,她和連爍等人想的一樣,她也希望神武軍可以兵不血刃地收服井招郡,将她的女兒、孫兒毫發無損地送回自己身邊。

可現實是身處西域井招郡的女兒別無選擇——被西定國、肅州、益州三方勢力環伺的西域,是前有狼、後有虎。

七皇男生前為了得到西定國的天馬,曾承諾得馬千匹後,先割井招郡給西定國,即位後再割其餘六州。

若不是老男帝在那一千匹馬送到之前就死于刺殺,只怕井招郡已經落到了西定國手中。好在七皇男登基不久便被神武軍誅殺,與西定國的交易中斷,井招郡才得暫時平安。

但現在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肅州雲家想要打着勤王的旗號将神武軍趕出京城,勢必要與西定國聯盟借兵。為順利結盟,他極可能将井招郡獻與對方。

肅州想結盟,西定國卻未必會答應。井招郡是緊要關隘,連接西域與中原,一旦突破,西定國便能順勢東進,直入夏池國腹地。是以,西定國大可以趁火打劫,直接出兵攻占井招郡。

盛才捷左思右想,實在找不到破局之法。在她看來,身處井招郡的女兒為了自保,最好的選擇就是離開那裏,帶着兵馬投靠同為蕭氏皇族宗親的肅州雲家。

如此一來,不論井招郡最終會落在誰手中,至少女兒沒有性命之憂。

“我當然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回來,可是我什麽都做不了!神武軍與西域之間隔着肅州和益州,連爍,你能明白嗎?現在處于險境的是我女兒,不是神武軍。”

盛才捷推開連爍,抹去臉上的淚水,扛起梯子快步離開。

連爍愣在原地,難怪這大過年的,盛才捷卻總是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

她扛起梯子,一言不發地跟在盛才捷身後,決定過會兒去找大當家一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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