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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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元年三月, 神武軍七萬精銳,兵分南北兩路,劍指幽州、妫州、鄭州、慶州及齊州五州之地。
三月上旬, 燕淼率神武軍憑借霹靂火雷之威,一舉轟開齊州行邑城的城門。自此揮師北伐,其勢銳不可當,如摧枯拉朽般連克齊州諸縣, 捷報頻傳,不斷送往京城。
與此同時,應無雙親率五百精騎,翻山越嶺,穿越太行山天險, 趁夜奇襲藏劍山莊。成功奪下山莊後, 便在此安營紮寨, 靜候後續大軍會師。
大軍尚未集結完畢, 南下攻城之事暫且急不得。
閑下來的桑進便想趁着這段時間進百寶閣內一探究竟,盡管她知曉閣中寶物早已被北延的完顏習搬了個乾淨, 但仍抱着一絲僥幸,心想萬一讓她在裏面找到些許遺漏的寶貝了呢?
好在應無雙還記得百寶閣大門機關的破解之法,她分毫不差地重現陳玄當時的每一步操作, 迅速解開機關打開了大門。
在桑進等人進去之前,應無雙特意将裏面的機關位置告訴了她們, 囑咐她們務必留意腳下, 別掉進地洞裏。
地洞的出口已經被她和馮争等人炸毀, 一旦掉進去, 要麽叫人幫忙用繩子拉上來,要麽自己手腳并用地爬上來。
“什麽狗屁藏劍山莊, 整座山莊裏一把劍都沒有,百寶閣裏也沒有寶貝。”桑進早就預料到現在的結果,但當自己雙手空空地走出百寶閣時,她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完顏習搜刮得可真是乾淨,她在裏面待了大半天,別說絕世神兵,就連一件值錢的物件都沒找到。
目前山莊裏只有五百騎兵,不能南下攻城的原因不僅是兵力不足,還因為妫州尚未攻克。險峻的太行山脈形成一道天塹,五百匹善于攀爬的天馬也僅能載着五百精騎翻山而至。
後續數萬大軍兵分兩路,一路翻山越嶺,急速趕來與應無雙等人會合;另一路則需通過妫州的靖臨縣,從西部進軍幽州。
只有率領金戈衛的楊盡歡徹底攻下整個妫州之後,神武軍的糧草辎重、攻城器械才能通過妫州順利運往幽州,為攻打幽州城提供堅實後援。
應無雙與桑進帶兵前往藏劍山莊的時候,楊盡歡也已帶着金戈衛從丘倉縣出發,攻向妫州剩下的十餘城縣。
年前的金戈衛僅有兩千士兵,皆是手持長槍,習得妙真梨花槍法的精銳步兵。後來擴充至六千人,新增的四千新兵多為刀斧手,與長槍步兵協同作戰,結成堅不可摧的密集方陣。
無論是敵軍的騎兵沖鋒,還是步兵混戰,金戈衛的陣型都極其穩固,在戰場上可謂是所向披靡。
楊盡歡深知妫州對幽州一戰的重要性,每一場仗都由她親自帶兵出戰。
長槍如電,刺破敵軍男将身上的堅硬甲胄,楊盡歡用力一挑,那男将便被掀落馬下,轉眼間便被沖鋒的戰馬踏為肉泥。
在戰場上,楊盡歡才真正領悟妙真梨花槍的精髓。天下第一的梨花槍,本就誕生于殘酷的沙場。七個套路,二百二十三式,每招每式都是楊妙真前輩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所悟。
馬上單獨對敵,可用陳戰槍五十四式;被多人圍攻,則可以使出花戰槍三十八式突圍;沙場浴血群戰便換成軍戰槍二十二式,一記狂風擺柳即可瞬間奪取七八人性命。
敵軍男将被刺下馬,金戈衛士氣大漲,只聽楊盡歡一聲令下,數千人喊着“殺”跟在她身後沖破敵軍陣營,打下一場接一場的勝仗。
還沒攻出妫州,楊盡歡便有了“常勝”的威名。
攻破靖臨縣的當天,與大軍糧草一同進入縣內的還有沐川帶領的霆霓衛和虎贲衛,共計一萬兵馬。
靖 臨縣與幽州接壤,這一萬兵馬可從此處進入幽州,前往藏劍山莊與應無雙、桑進會合。
幽州城易守難攻,且有前朝的鎮東男将錢袍回帶領數萬男兵據守,城中三大糧倉囤滿糧秣。即便神武軍截斷幽州城與外界的聯絡,幽州守軍亦可憑借豐厚儲備自給自足。
此戰注定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苦戰,神武軍糧草辎重的及時補給,關乎軍心士氣,更是成敗關鍵。
沐川的大軍押送着足夠未來三月的糧草和攻城器械前往幽州,楊盡歡則在靖臨縣稍作休整,派兵收服南邊最後兩座主動投降的下縣,随即揮師南下,繼續攻打鄭州。
大軍的行進速度較慢,沐川先遣斥候快馬加鞭,向藏劍山莊傳遞會師訊息。在大軍抵達藏劍山莊之前,桑進已經在藏劍山莊和幽州城之間跑了兩三趟來回。
她性子急,在山莊裏實在待不住,乾脆向應無雙請命,獨自摸到幽州城外打探敵情。
“将軍,這幽州城怕是不好打。”
書房裏,桑進憂心忡忡地向應無雙彙報自己打探到的敵情,“幽州城外五十裏的地方便有敵軍的崗哨,越靠近城池哨兵就越密集,我們的軍隊稍有異動,他們就會傳信回城,讓守城男兵提前做好布防。”
“他們若是真按照你說的那樣固守城池、絕不出城應戰的話,那這攻城戰可就難打了。城裏面足足有數萬男兵!咱們在外面好不容易打死城牆上守城的第一波男兵,第二波男兵很快就能補上來。這樣下去,我們的損失肯定比敵軍的損失更大。”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從桑都尉口中聽到‘不好打’三個字。”
應無雙淡定地打趣桑進,在她身前的桌面上鋪着一張空白宣紙,她正執筆在紙上塗畫。
“我是認真的!”桑進啧了一聲,認為應無雙至今還沒打過一場像樣的攻城戰,怕是不知道這其中有多艱難。
數十年前,桑進跟着應玉樹打過數百次守城戰,如今,她跟随神武軍打過十來場攻城戰。她久經沙場,早已生死看淡,但幽州城的規模絕不僅是難打能夠概括的。
敵軍站在城牆上為了阻止神武軍攻城,會将滾水從城牆上潑下來,丢出沉重的巨石将雲梯上的士兵砸暈。幽州富裕,他們或許擁有充足的麻油,一旦倒下麻油縱火,神武軍必将死傷慘重。
雲梯上的士兵登不上城牆,而剩下還未靠近城門的士兵或許會被敵軍的弩箭射成刺猬。
高聳的城牆之下,必将屍骸如山。
桑進不想看到那個畫面,用無數人命堆積起來的勝利太慘烈了。
“一群慫貨龜孫!但凡他們敢出城迎戰,我必将他們殺得有去無回!躲在城裏面算什麽本事!”
桑進破口大罵,應無雙不為所動,仍專注于繪圖。
見應無雙無動于衷,桑進不解地湊到應無雙身邊,盯着紙上筆直的線條看了許久,也沒看出其中的門道。
她詢問應無雙:“将軍,南邊神武軍好用的什麽火雷到底啥時候能送過來?咱們要不等到火雷送到後再攻城,免得白白犧牲那麽多士兵。”
“若是中間的慶州和薊州打通了,從晉州直達幽州只需一月。可惜,慶州和薊州尚未攻克,她們只能繞路從全州到京城,再通過妫州抵達幽州,這段路程至少耗時三月。三月時間,我們等得,肅州和益州卻等不得。一旦失了京城,妫州、江陵和信州便危險了。”
應無雙放下毛筆,繼續道,“另外,霹靂火雷制作不易,要想利用火雷直接炸開城門,還要再等上數月,邊南的冶鑄坊才能制作出足夠的火雷。”
神武軍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她們必須速戰速決,攻克東邊五州。倘若戰線拉長,肅州、益州的前朝屪賊定會趁機大肆征兵,不惜荒廢農事,也要強征青壯擴充軍隊。
這些屪賊慣用 “以戰養戰” 之策,他們不會善待城中的百姓,只一味地燒殺搶掠,充實自己的口袋,京城、信州等周邊州縣恐将淪陷。
百姓被迫充軍,農田荒蕪,饑荒蔓延,大批流民湧向周邊安穩的城縣,這一路上死傷無數,興許還會鬧疫病。若再逢天災,那才是真正的天下大亂。
屆時,神武軍莫說開疆拓土,就連北疆、邊南的安穩局勢都難以維系。
“我讀書少,你別唬我。咱北邊不是還有個盟友嗎?等北延的援兵到了,區區幽州也不在話下。那肅州不就在北延南邊,肅州要是敢攻打京城,北延就可以趁機攻入肅州。”
桑進被應無雙一番話吓得臉都白了幾分,她死死盯着應無雙,卻見對方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心頭猛地一沉。
這熟悉的神情,莫不是又在诓她!
應無雙拿起桌上的宣紙,上面的墨跡已然乾透,她颔首道:“不錯,我們有盟友。北延會派出男兵攻打肅州解救京城之危,但南邊的信州便難說了。”
桑進都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應無雙居然還悠閑地看着她手裏那副令人費解的圖。
她伸手奪過宣紙:“總不能真用神武軍士兵的性命打開幽州城門吧?”
“幽州城從外難以攻破,從內卻簡單。”應無雙按下桑進的手,示意她看圖,“這是我根據自己的印象所繪的幽州城布局圖。”
去年四月應無雙與馮争、陳玄、石力在前往藏劍山莊的途中,在幽州城中逗留了兩日,她還記得城中的大致布局。
“嘶,你的意思是咱們溜進城中擒賊先擒王?”桑進莫名覺得這計策有點熟悉,她好像就是被馮争、應無雙擒住的那個“賊王”。
不過她都能想到在外設伏,提前抓住應無雙以絕後患,只是後來發生了點意外才導致自己被馮争擒住。
幽州城的鎮東男将軍錢袍回,只會比她更加警惕小心。半月前,此男便已在城外布下無數暗哨,四周城牆更是戒備森嚴,縱是生翅能飛,怕是也會被敵軍亂箭射落。
“雖然你輕功好,可敵軍也不瞎。就算僥幸翻上城牆,又該如何躲過外城的層層看守潛入內城,又如何殺死有男侍衛貼身保護的男将軍?假如你武功蓋世,成功殺了男将軍,接下來你要怎麽全身而退?”
“而且我聽說那個男将軍有不少男兒,殺了他,他的男兒馬上就頂上去了,你得斬草除根才行……唉,這根本行不通,還有別的辦法嗎?”
桑進勸應無雙再另想辦法,這潛入城中斬殺男将的計策,當真是九死一生。
應無雙垂眸掩去眼底神色,低聲道:“晚了,人已經進去了。”
“誰進去了?馮争不是在京城嗎?這世上除了她,還有哪個莽婦會不顧生死去施行你這個兇險的計策?”桑進驚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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