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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他在向不懂愛的人渴求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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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他在向不懂愛的人渴求着愛

這三個月來,李勐動用了全部資源,發瘋般尋找季語遲。甚至有軍部的同僚诟病他濫用職權。季語遲的出走與傅碧仁脫不開乾系,他發現傅碧仁最近頻繁地在首都與長水鎮兩地間往返。緊跟這條線索,他追蹤到了日落莊園。

S級Alpha釋放出的精神壓迫力,輕輕松松就能達到相當于6個G的過載水平。這等同于體重六倍的沉重負擔,壓在了季語遲的身上。

季語遲只覺頭暈目眩。一陣天旋地轉,沖擊力傳導至腹腔。髒腑承受了瀕臨極限的壓強,好像下一秒就要由內向外爆炸了。這點精神力對于Alpha來說算不上什麽,但幾乎能要了普通人的性命。

黏膜迅速充血,季語遲面部浮腫,眩暈讓他不停乾嘔。

“哕——”

季語遲痛苦地捂住嘴,壓下嘔吐的沖動,另一只手揉搓腹腔,好像這樣就足以對抗施加在外的精神力壓迫。

李勐這時才從憤怒中回過神來,連忙收斂起四溢的精神力,生怕再對季語遲造成傷害。但即便如此,李勐的臉色依然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咳,咳咳——”

季語遲稍稍緩過勁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角隐約泛起淚光。

“起來。”李勐伸出手,想要扶起季語遲。

季語遲偏過頭去,不肯再看李勐。

李勐蹲了下來,将季語遲擁入懷中。寬闊的背脊遮住季語遲的視線,讓他無法看到Alpha眼中的自責與懊惱。

他想象過,在重逢之後,李勐至少該關心一下他這些日子過得怎麽樣,或者問問他為什麽要選擇離開。可見面後,李勐什麽都沒有說,反而以暴力的手段,肆無忌憚地傷害了他。

幻想被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心碎帶來的痛苦,遠比精神力壓迫更甚,更令他心痛如刀絞。

“放開我!”季語遲厲聲道,本想推開李勐,但他的呼吸仍不順暢,手上使不出力氣。

“別鬧了。”

他在李勐的懷裏徒勞掙紮,李勐更加用力地摟緊他,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李勐低頭,嗅到了懷裏Omega身上散發出的、屬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他只覺得很惡心,釋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将令他作嘔的味道覆蓋掉。

永久标記依舊對季語遲有影響。溫柔擁抱他的人剛剛差點失手殺了他,可他還是眷戀着對方的信息素。他很疲憊,也早就厭倦了,說道:“李勐,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再談吧?”

“去你的房間。”

季語遲道:“在副樓三層的最後一間。”

“好。”

“你先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過去。”

他連甩開人的力氣都沒有,哪裏有餘力爬上三樓。

李勐道:“不放。”

季語遲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被抱在半空中,也不敢用力掙脫,生怕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只好任由李勐抱着他走。

李勐抱起季語遲上了三樓,回到他的房間。李勐這才松開了手。

季語遲站定,呼吸依舊急促而不穩,可眼神卻不見慌亂。他已不再是過去那個盲目順從、毫無主見的人了。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他反而可以更加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內心,也更加勇敢地面對眼前的Alpha。

季語遲不願再說那些婉轉動聽的言辭,只能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來了也好,那我就當面告訴你,我要離婚。”

李勐沒說話,面色更陰沉了。

“離婚申請表我之前已經填好了,你簽字交上去就好。”

李勐的聲音冰冷如霜:“不可能。”

季語遲扶着沙發上坐下,精神力壓迫帶來的眩暈還在,他只得向後仰躺。過了會兒,他擡頭望着站在面前的李勐,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釋然。

“李勐,你其實一直知道我是季漠派來監視你的,對吧?你早就把我調查得一清二楚了,這麽裝下去,難道不覺得累麽?”

季語遲停頓,聲音苦澀:“我不知道你裝得累不累,但我是真的累了。”

試圖從李勐的眼神中捕捉到被觸動的痕跡,但他什麽都沒有找到。黝黑而深邃的眼眸裏平靜無波,他沒有留下一絲漣漪。李勐既不關心,也不在乎。這讓他輕易就能說出那些原本難以啓齒的話語。

“你也不想被季漠監視,過着沒有自由的生活吧?離婚,對我們兩個人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想都別想。”李勐冷冷地看着他。

說着,李勐從胸前的豎口袋裏掏出那張離婚申請表,當着季語遲的面,毫不猶豫地撕碎了。

紙片的碎屑在空中飛舞。

這是誰的心,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無法說出口;越是不能釋懷的過往,越是不可對他人傾訴。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再也無法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如果想要獲得解脫,那麽,正視眼前的一切。

支離破碎的笑容下是千瘡百孔的心,季語遲道:“你有沒有覺得,我的信息素特別熟悉?很像程瑾的,是不是?”

李勐沒有回答。

季語遲道:“你為什麽會和我結婚?以前我不懂,但後來,我慢慢明白了。”

李勐的眼神閃爍,再次強調:“我不同意離婚。”

季語遲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疲憊:“我真的,很想聽你親口告訴我,你和程瑾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婚姻的舞臺上,只剩下季語遲一個人賣力演出。無論他表演得多麽出色,都無法改變那個事實——李勐的心裏,只有過程瑾,從來沒有他。

李勐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果然被觸動了,但神情很快恢複冷淡:“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因為根本不在乎,所以不需要解釋,無論他說什麽,李勐都不會在意。早就料到李勐會用沉默回應,季語遲一點都不驚訝。

“那麽,你來告訴我,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的精神力會崩潰?”

這個問題困擾了季語遲太久,久到成長為一根生在血肉裏的毒刺。

答案昭然若揭。

季語遲沒等李勐回答,便大聲說出藏在心底的答案:“你是因為程瑾的死,才會陷入精神力崩潰!是不是?”

終于說出口了,季語遲的眼眶發燙,淚水在打轉。

李勐的眼神變得深邃,仍然沒有回答。

“又是不可告人的機密嗎?”

“是。”

陷入絕望後,原本秀美溫良的面容因此變得猙獰而扭曲。接下來的每個字,都是凄厲的吶喊,是魚死網破的決絕:“很好,那讓我換種方式來問你,李勐,你愛我嗎?在你心裏,我到底被當成了什麽?”

“……”

李勐沒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殘酷的答案。

眼淚滑落。帶着哀傷與懇求,季語遲再次質問:“你愛過我嗎?哪怕只是那麽一點點。”

李勐的嘴唇動了下,微不可察,終于開口:“我還在學習。”

沒有什麽比這更令人絕望的,季語遲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你的妻子啊!要對我說‘愛’字,就這麽難麽?!”

哪怕是假的。

哪怕是一時心軟的謊言。

李勐一言不發,依舊高高在上,俊美的面容沒有多餘的表情。他的眼中有過懊悔,有過憐惜。有沒有過愛情呢?他無法回答。

人們在學會愛之前,先學會了恨,正如人們在學會和平共處之前,先學會了自相殘殺。對李勐來說,愛是太難的課題,軍校沒有教過他。

季語遲不敢再看。他側過頭,對面是光潔的鏡子,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難以看得更真切。鏡子裏的那個人狼狽不堪,眼神空洞,所有強撐着的體面都崩塌了。

母親難産過世,父親被處決,他是被所有人抛棄的孤兒。李勐給不了他想要的家,也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情。居然向不懂愛的人渴求着愛,向沒有愛的家庭索取着虛無的幸福,沒有比這更可悲的了。

李勐從來不會被眼淚所打動。

軍事行動中,敵人因為怨恨而留下淚水。烈士葬禮上,家屬因為悲傷而留下的淚水。野戰醫院裏,傷員因為痛苦而留下的淚水。李勐見過的眼淚太多,伴随着死亡與鮮血頻繁出現,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一旦見慣了眼淚,便會對眼淚無動于衷。

他親眼見到離家出走的妻子,與其他Alpha飲酒作樂。憤怒的原始本能沖昏了他的頭腦,就像是臺風來襲,呼嘯的狂風與劈頭蓋臉的暴雨之後,只剩下被摧毀、被刮倒的一地狼藉。

不由自主地,他蹲下來,給了季語遲安撫的擁抱。

李勐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夠,又拍撫那單薄的後背。他注意到,人們總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那些傷心哭泣的人。

他想要安慰季語遲,發自內心的。他雖然不太能理解,但也還是依樣畫葫蘆,裝模作樣地做了。

季語遲哭得厲害,身體蜷縮成小小一團,打定主意要将自己完全隐藏起來。

眼淚打濕迷彩服的衣襟。李勐放開季語遲,站起身來。

季語遲淚眼迷離,癡癡望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兩顆心卻隔得那麽遙遠,橫亘的溝壑太難跨越。

“現在去收拾東西,跟我回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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