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80、老實但又笨笨的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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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語遲看着眼前哭得狼狽不堪的Alpha,有些回不過神。
李勐真人比照片和視頻上還要俊美,輪廓利落,鼻梁高挺,深邃的眉眼簡直可以說是美麗。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了,這麽厲害的大人物,居然哭得毫無形象,季語遲感到十分困惑。
原本以為李勐是代表軍部高層,前來慰問自己這位普通的聯盟公民,因此特意正襟危坐,準備應對可能的采訪報道或是禮節性寒暄。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将軍竟然痛哭流涕起來。
難道對方與自己有什麽淵源?
季語遲下意識摸了摸脖頸後側的腺體,作為曾經被其他Alpha臨時标記過的Omega,他很确定那個人不是李勐。
聞李勐的信息素就能聞得出來。信息素的氣味是騙不了人的。
為什麽李勐哭了呢?
季語遲為難,看着護士。好在這時候醫生也快步走進來,與護士一左一右,小心攙扶着情緒激動的李勐離開。
這段略顯尴尬的小插曲很快過去。
沒有關于自我、身份和過往的清晰記憶,但是季語遲涵養很好,情緒穩定,沒有責問任何人。第二天上午查房的時候,醫生将他單獨帶到專門的咨詢室。
醫生問:“你現在身體感覺如何?還有剛醒過來時那種頭暈的症狀嗎?”
季語遲道:“現在感覺還不錯,就是記憶方面有些模糊。”
醫生連忙解釋:“這是正常的現象,記憶的恢複需要更長時間。”
“我理解的。”季語遲笑了笑,随即轉入正題,問起他的身份:“我在這裏得到了很好的醫療服務,非常感謝你們。現在我醒來也有一天了,覺得是時候了解一下我的個人情況了。”
“那個……”知道季語遲遲早會問,醫生吞吞吐吐地應着,目光瞥向他身後。那是單向的透視玻璃,從外面可以清楚看到裏面的情況,裏面的人卻意識不到正被外面的人注視着。
季語遲的笑容那麽燦爛,那麽大方,不像過去那樣總是帶着淡淡的憂愁與忐忑的拘謹。他顯得陽光開朗,談論事情時很有見解,表達條理清晰。
李勐昨晚痛哭過後,經過一整夜的平複,總算恢複了平時的理智與冷靜。
那時候,季語遲抱着必死的決心做出決定,拯救了他們所有人。那時的他該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啊。如果不被痛苦的記憶萦繞,他是不是會過得更好、更幸福呢?
李勐整夜輾轉難眠,反複拷問着自己。
淺茶色的眼眸望過來,有一瞬間,他們的眼神重疊了,李勐恍惚間以為季語遲正在凝視着自己,如同過去那樣包含着無盡的柔情。然而,這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因為季語遲很快便視若無睹地移開了視線。
那一刻,李勐忽然理解了,季語遲說過很多遍的,想要的生活是什麽。
醫生扶了下耳麥,聽到李勐說:“現在告訴他吧。”
醫生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僞造履歷,遞給季語遲。
“你叫季語遲。家人都已不在世了。你遭遇意外後被送進醫院,接受了腦部手術。當時你身上沒有攜帶證件,我們聯系治安警備署才調到你的檔案。具體情況你看看這些資料就明白了。”
季語遲接過,翻閱着那幾頁紙。
“你現在身體和精神狀态都還不穩定,就算自我感覺良好也不能掉以輕心。接下來,你需要到療養院進行一段時間的康複治療。”
李勐為季語遲安排入住了首都附近一座旅游小城的療養院。
看了病歷夾上療養院的名字,季語遲有些遲疑,“這是達官貴人才能去的高級療養院吧,費用這方面……”
醫生道:“放心,都在您的醫療保險已經覆蓋了。”
按照履歷上寫的,他曾經在高級酒店擔任過總經理,年薪不菲。然而,這份工作說到底也只是高級打工人,與權貴階層有着天壤之別,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能住得起這家療養院的。季語遲覺得十分蹊跷,可醫生的神情篤定到令人信服,他也就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專門向聯盟高層開放的療養院自然不尋常,說是風景秀麗的度假村也不為過。毗鄰市中心歷史悠久的廣場,雖然位于鬧市邊緣,卻隐匿于茂密的樹林間。穿過樹影婆娑的連廊,走廊盡頭便是季語遲被安排入住的套房。
身邊還有專職護士全天候照料,規格之高,令季語遲感到有些受不起。
他每天早上八點準時醒來,簡單捯饬後前往餐廳用早餐,十點鐘要接受腦部的治療,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日程安排。
住進來之後,他總閑不住,便力所能及地幫助其他人。
護工過意不去,常說:“季先生,您別忙了,這多麻煩您啊。”
季語遲大大方方地擺擺手:“能住進來已經很幸運了,我整天閑着也悶得很,能有點事情忙活挺好的。”
療養院還住着不少退休的高級乾部,季語遲心地善良,會照顧人,也很懂得陪別人聊天。
這裏很少見到年輕人,季語遲生得秀美端正,又嘴甜乖巧,居然有老人張羅着要把自己的大孫子介紹給他。
季語遲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沒有開始新感情的想法,便耐心地拒絕:“我現在暫時沒這個打算,而且我被标記過……”
“那怎麽沒見到你的Alpha?”
“呃,我洗去标記了。”
“那個家夥太不負責任了吧?你受傷也不來照顧?”
“我對他沒什麽印象了……”
“你不想去找他麽?”
季語遲淡淡地說:“我不太想。”
對方不以為然:“那換個更好的。”給季語遲看了孫子的照片,一位長相周正的高階Alpha,接着又說起自己優渥的條件,确實是有頭有臉的家庭。“你不認真考慮下?”
季語遲笑了笑。
他不想攀上這些大人物,他更喜歡平淡而自洽的生活。
像現在這樣就很好。
盡管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他卻不會有任何不自在,甚至隐約覺得,那些或許并不是美好的回憶,遺忘反而是種解脫。他知道自己被标記過,但是完全不好奇标記他的Alpha是誰,更加不想尋找對方。
比起留在過去,他更傾向于活在當下。
日子過得安靜而踏實,只是除了那位奇怪的哭鼻子将軍。季語遲搬進療養院的當天,就發現李勐也住進了對面的房間。
李勐敲敲門,過來打招呼:“你好。”
季語遲也熱情地回了禮:“您好。”
“嗯。”
“您怎麽也過來了?”
季語遲光禿禿的腦袋長出了頭發,接近板寸的長度。他擡手撓了撓頭,上下打量着李勐。對方氣色極佳,身姿挺拔,完全看不出生病或是受傷的樣子。
李勐說:“我也是來療養的。”
季語遲無意打探對方的隐私,笑着說:“好啊。那祝您早日康複。”
“嗯。”
“我可以去你那坐坐麽?”李勐問。
季語遲沒想過和這位赫赫有名的聯盟英雄有更深入的交集,對話點到為止就好。如果說,到目前為止只是正常的巧合,那麽,接下來李勐做的種種事情就堪稱詭異了。
每天早上,季語遲拉開房門探出身,就會看到李勐守在門外,站得筆直如松柏。見到房門打開了,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立刻對上來。
季語遲很尴尬,攏了攏襯衣的領口。“早安。”
“早安。”李勐點點頭,雙手負在身後。“我等你去吃早餐。”
第一天,季語遲還只當是偶然。可往後接連每天都這樣,就像是每日必定上演的場景,那麽就太奇怪了。
季語遲慌亂地收回視線,側身繞過李勐。他平視前方,眼角的餘光望到李勐也緊緊跟上來,始終與他保持着并肩而行的速度,距離只有半個拳頭。
季語遲耳尖都發燙了,低着頭快步走。
李勐也跟着快步走。
到了餐廳,服務生剛要為季語遲拉開椅子,又被李勐搶先了。
李勐說:“你先坐吧。我去拿吃的。”
季語遲只能坐下。“謝謝。”
早餐是半自助的形式,熱食需向服務生點單,冷餐則可自行取用。季語遲剛準備招呼服務生,就見李勐從冷餐區回來了。端着的餐盤上滿滿當當,全是兩人份的餐食,還全部是季語遲愛吃的。
李勐放下餐盤,在他對面坐下來。
“我們一起吃。”
“呃,謝謝。”
好在李勐話不多,季語遲雖然覺得氣氛尴尬,但是倒也不必刻意找話。兩人默默吃着早餐,偶爾尴尬地聊幾句。
用完早餐後,李勐會對季語遲告別:“我要先走了。”
季語遲擡頭露出送客的笑容:“哦,好的,再見。”
李勐道:“你能不能送我到大門?”
季語遲“啊”了一聲,微笑道,“走吧。”
季語遲陪着李勐走出去,兩人并肩穿過樹影綽綽的走廊,季語遲能感覺到李勐刻意放慢了腳步。磨磨蹭蹭地走到門口,李勐垂眸望着季語遲,欲言又止。
“快上車吧。”季語遲揮揮手。
隔壁提前等着的黑色軍車開過來,接上李勐,看樣子像是去處理軍務了。然後傍晚的時候,李勐又準時等在季語遲的門口。
有時,季語遲會打車到療養院旁邊的廣場散步。夏末的陽光灑在古老的廣場上,不遠處的鐘樓下方開了很多家精致的咖啡館,每逢周末,露天座位上坐滿游客。
季語遲也給自己買了杯咖啡,笑眯眯地看着廣場上人潮熙熙攘攘,有纏着媽媽買牽着氣球的孩子,也有十指相扣的年輕情侶。往來行人多結伴而行,只有他是獨自一人,但是他也不覺得孤獨,反而很享受獨處的自在與惬意。
看到有喂鴿子的,他把沒喝完的咖啡抛進垃圾桶,也樂呵呵地走過去。
跟養鴿子的人買了飼料,蹲下身子,掌心攤開。那些鴿子不怕人,吃得肥嘟嘟的,見到他手掌裏有谷粒便立刻圍攏過來,小小的喙輕輕啄着掌心。
一陣歡笑聲劃破寧靜,孩子們尖叫着沖進鴿群,受驚的鴿子撲棱棱飛起。
季語遲拍乾淨手上的碎屑,風拂到臉頰,捋一捋碎發的時候,回頭正巧看到李勐。整天的好心情又被破壞了。
季語遲對李勐印象确實不能算好,初次見面,李勐就當着他的面落淚,此後更是頻繁糾纏不休。就連周末出來玩,李勐也要偷偷跟着,這行為和騷擾又有什麽區別?就算他是聯盟威名赫赫的戰争英雄,也不能這麽做吧?軍人不是更應該嚴于律己、恪守紀律嗎?
季語遲這時候真的有些生氣了,沒好氣地快步走向李勐。“乾嗎的?”
李勐解釋:“我沒跟着你。”
擺明了是找借口,季語遲不相信,秀挺的長眉皺起來。
這時候,旁邊的老太太們架好了音響,正準備跳廣場舞。
“我也是來運動的。”
忙着自證無辜的李勐看到了,順勢走到廣場舞隊伍的最後一排,跟着老太太們跳起來。Alpha運動神經超群,協調能力好,馬上跳得有模有樣。
沒過一會兒,李勐竟然能與其他人的動作、步調契合一致,惹得幾位老太太頻頻回頭打量他。
季語遲裝作不認識他,走掉了。
季語遲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本能地覺得李勐必定有所圖謀。他私下裏查過,李勐已經成家好些年了。為什麽李勐不回家陪妻子,反倒天天在自己眼前晃蕩呢?
聽說這些高層私底下都亂得很,以李勐的地位和外貌,主動貼上來的 Omega 只怕不在少數。
這麽一想,季語遲越來越覺得有必要和對方保持距離。
李勐總算消停了幾天。後來那一天傍晚,季語遲正窩在自己房間看書,敲門聲又響起。
是相當規律的叩門聲:兩下快,一下慢,短促而穩健。聽得出來敲門的人非常有耐心。除了那個家夥,不會再有別人這個時候來找季語遲。
季語遲無奈地嘆了口氣,怕打擾到隔壁的住戶,便起身去開門。
門外果然站着李勐。
“我能進來坐坐嗎?”李勐問。
孤A寡O共處一室畢竟不妥,季語遲正要拒絕,李勐卻已經側身擠進門縫,大刺刺地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季語遲又嘆了口氣,留個心眼兒,特意沒關上房門,開了條指頭寬的縫隙,這才轉身走進客廳。
李勐倒是很老實的,規規矩矩地坐着,雙手安分地擱在膝蓋上。
季語遲給他倒了杯水,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幾句,季語遲看着差不多了,開口打發他走人:“時候不早了,你不回去休息嗎?”
“我不累。”
李勐搖搖頭,腰板挺得筆直。
季語遲實在不願意再繼續這麽尴尬的閑聊,提議道:“那我們看電視?”
“不用。”
打開電視并不是為了哄李勐開心的,季語遲才懶得在意對方想不想看。房間裏有響聲就行,免得滋生什麽暧昧的苗頭。
電視播放着,季語遲拿起之前看的書繼續翻閱。李勐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忽然自言自語:“我現在不太看電視了。”
“為什麽啊?”季語遲随口問了句。
“看了效果也不好。”
“那你現在喜歡看什麽?”
李勐道:“現在看書。”
季語遲“哦”了一聲,只見李勐從軍裝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書名是《如何提升共情能力——學習做完美的Alpha》。
一看就是通俗類的情感讀物。季語遲沒想到呼風喚雨的年輕将軍也會看這些,不由得更加對聯盟的權貴們祛魅了,世界确實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他不看這些沒有深度的東西,沒有絲毫興趣,移開視線,繼續看自己的書。
李勐補充道:“我在學習。”
季語遲又翻了幾頁書,忽然想起什麽,問李勐:“長官,我一直覺得奇怪,你看起來身體健康,為什麽非得住在這裏,而不回家陪你的太太呢?”
李勐道:“我差點就離婚了。”
“啊,抱歉!”
“我太太不要我了。”
季語遲沒想到李勐身上會發生這樣的事,略帶歉意而又驚訝地問:“啊?怎麽會這樣呢?”
“他要和我離婚,現在也不理我。”李勐語氣低落。
季語遲聽罷,不禁心生同情,尤其對方是聯盟的戰鬥英雄,或許因為忙于保衛聯盟而疏忽了家庭。他的語氣變好了許多:“那你有沒有試過挽回呢?”
“嗯。正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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