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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業務單一的廠子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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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業務單一的廠子賬目……

業務單一的廠子賬目不難查。

不到一天功夫就查出楊正淼楊正鑫兄妹倆近五年利用職務便利至少侵占公司財務高達百萬。

除此以外, 椿麗服裝廠為了方便支出接待、出差跑辦等費用還設立了一筆“賬外資金”。也被楊正淼二人挪用投資理財,偏兩人還踩了狗屎運,去年趕上牛市大發一筆橫財。

吳椿麗夫妻二人對坐沉默。

半晌。

楊正遠握住妻子的手, 嘆氣:“是我太縱容他們了, 總想着只拿了一點點, 一點點, 可次數一多, 就不是一點點, 而是巨款, 拖累了你。”

吳椿麗倒是看得開:“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了,只要想開點, 咱們以後的日子每天都是上坡路。”

“老公, 你對他們好沒錯, 你只是太重親情沒把錢放在眼裏, 當初嫁給你就是因為你重情, 我知道重情的人不會對我不好。老二老三的問題我也知道,如果因為縱容就有錯那我也有錯,你想着一點錢不重要, 我也覺得為點錢鬧得家宅不寧、兄妹不合沒必要。說來說去, 是他們忘恩負義辜負了我們的好, 不是我們自己的錯。”

楊正遠看着妻子, 眉宇間的郁結消散了一些。

笑道:“你說得對,以後每一天都是上坡路, 只要把他們貪的錢要回來我們可以餘下一大筆錢回鄉下蓋棟屋,再承包一個果園,你不是說很想吃自己種的水果嗎?以後我們就種種地, 養養魚。”

“好,多種桃。”

“嗯。”

“……”

鐘元得知吳椿麗夫婦這次不打算姑息楊正鑫兄妹二人,要起訴他們追回公款和孽息。

高興得連連拍手,直呼大快人心。

白眼狼活該啊。

這兄妹兩個簡直把大恩即大仇這句話诠釋得淋漓盡致。雖然老話講長兄如父,但兄長在照顧弟妹的同時弟妹也應該像尊重父母一樣尊重照顧他們的兄長才對。

楊正遠做到了代替父母照顧他們。

楊正鑫兄妹二人卻沒有做到尊重他和吳椿麗,他倆還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後把歪主意打到楊子恒頭上。

鐘元猜楊正遠夫婦非要賣廠子,一是給兒子教訓,讓他知道他們沒錢了;二就是徹底把依附在他們身上的楊正鑫兄妹倆剝離。

只不過夫妻倆始終低估了他們的惡,以為他們單單是在“錢”上做手腳而已。

可換誰又能想到自己養大的血脈親人會那麽狠呢?

也就是楊正遠兩口子身正不怕影斜。

心裏最重要的是一路陪着吃苦的伴侶,為了對方的晚年安穩,知道自己必須得好好的。

如果他是把獨生子當命根子護的那種性格,得知兒子被親叔叔拐帶染上賭瘾的第一時間肯定選擇報複。

楊正鑫兄妹倆估計連坐牢的機會都沒有,準備好一大家子整整齊齊到地下團聚去吧。

鐘元收到服裝廠合同簽訂的消息是在八號。

後面就等着去相關部門做産權轉移和各項資料登記,流程最快要走一個禮拜,她的十天國慶假還剩下兩天,得提前回去看書進入一下狀态,只能全權交給游芝處理。

離開茗城,她特地到音樂學院找查欣欣吃飯。

音樂學院國慶只放七天,當天查欣欣已經開始上課了。鐘元掐着點到她上課的教學樓下等她。

“元姐,這兒!”

查欣欣抱着書小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瞧着心情很不錯,“晚上就一堂《美的必修課》,不上也沒關系,我們去哪兒玩呀?”

“玩什麽玩,老老實實上你的課吧,一會兒吃完飯我就得走了。”

今晚走,淩晨到家後休息一晚,疲憊感不用帶過夜。明天早上再走的話就算嚴格意義只晚了半天。

但她總有一種被誰偷走一天的感覺。

嗐,假期越到尾聲,越是舍不得,越想拖住它離開的腳步。前面這一個禮拜每天忙得連軸轉,完全沒有放假的感覺,最後兩天鐘元想放松放松。

查欣欣噘嘴,表情失落:“哦~~~~”

不過沒失落多久,沒一會兒又開始興奮的叽叽喳喳,“元姐,毛哥說有人找我給一本青春傷痕小說拍MV,嘻嘻~~~我是不是要火了?”

哪有那麽容易火?

現在出版的各種青春小說要麽送少男少女模特的明信片,要麽送文具贈品,要麽就是MV光碟,MV光碟一般就找書模半素人拍,便宜。這種模式很多,主要還是為了讓“書”顯得值那個價。

鐘元心裏這樣想。

嘴上倒沒潑查欣欣冷水,而是跟她一樣高興:“嗯,估計要火了。”

說完——

又補充了一句:“一次不火也沒關系,多幾次出鏡機會遲早火。”

後半句不是哄她的假話,清純初戀派哪個時期都是吃香的。一米六三雖然不算高卻也着實不矮,加上比例好,欣欣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更像是一米六七、六八的樣子。

只不過她有點易胖體質。

而且是一胖先胖臉,身上不怎麽顯的那種。稍微不節制下巴就圓一圈,上鏡其實很吃虧。

“等我火了我給你簽個幾百張簽名。”

“嗯嗯,那我等着你的簽名了。”

“這家這家,他們家的土連鍋好好吃。”

“什麽是土連鍋?”鐘元好奇問道。

查欣欣:“……我也不知道,就是湯鍋,裏面有雞,有豬肚,有各種菌子,還有排骨和酥肉,反正配菜很多,然後加上枸杞紅棗,特別好喝,吃了就知道了。”

這家土連鍋生意非常好。

基本都是音樂學院的學生,這會兒又是飯點,要找張空桌不容易,兩人看了一圈發現不知要等多久,就想換一家,剛要走就聽到有人喊:“欣欣!”

鐘元和查欣欣齊刷刷回頭。

“習帥紅,你們也在啊。”

“沒找到位置嗎?要不跟我們拼桌吧,再點兩個菜AA。”習帥紅提議。

查欣欣扭頭問鐘元:“要不跟她們A?”

“都行。”

鐘元沒什麽意見。

這個點附近一條街的飯館人應該都挺多的,在哪兒吃都可以。

而且欣欣初高中時沒交到別的朋友,上大學後有玩得不錯的新朋友,她很替她高興。

“元姐,習帥紅我室友。”

“這是利雲、姚海洋……呃,嘿嘿。”

看她介紹到一半就開始傻笑,當了一個月室友,習帥紅一下就猜到她是不認得人,噗嗤一聲,接過話頭繼續介紹,“戚永、李嘉佳,都是街舞社的朋友。”

查欣欣小腦袋狂點。

轉而介紹鐘元:“這是我元姐,鐘元,一塊兒玩到大的好朋友。”

鐘元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你們好。”

大學生聚餐會聊什麽呢?

天南海北哪裏都能扯,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專業,一聽鐘元在光華管理,大夥兒肅然起敬。

“……卧槽,學霸啊。”

李嘉佳嘴巴張得老大,回過神忍不住感慨一聲,“也太牛了吧,咱們這屆省內好像只招兩個還是怎麽着。”

“因為排在前面的報了別的學校,就輪到我了。”鐘元謙虛。

“那你大一課是不是很多?”

“多的,非常多。”

除了周日沒課,周六周五半天,周一到周四每天排得很滿。尤其高數難度五顆星,線代難度∞,課上了,下課還得自學……

雖說按選培養方案大一其實可以不選線代等後面學期再選,但鐘元覺得逃避沒意義,該來的始終得來,現在忙,大二難道就不忙嗎?

不會的。

随着互聯網起飛,要想在這一塊喝點湯的她未來只會越來越忙,她現在甚至沒空想轉專業的事了。

哎,只能說現實永遠比預想骨感很多。

如今的課程壓力大得超出鐘元的想象,大家都在卷績點。鐘元沒打算在大三時出國交流也不打算保研,可遇上競争她就是會忍不住埋頭跟着往前沖。

自個兒其實不喜歡這樣,但大腦似乎有它的想法,彷佛不追逐就要死。

所以才開學一個月,想法不知不覺從一定轉專業變為若有餘力大一結束申請雙學位算了。

這一年有空就到隔壁學院蹭幾堂課。

其實鐘元已經蹭過幾節了。聽教授講莊子時,她覺得比心理咨詢師還好使。

他總是會穿插一些和課程相關的人生感慨。

有很多瞬間鐘元有種被擊中的感覺,有些話不一定精準打擊,但一定降維打擊。

比如講到“其發若機拓,其司是否之謂也”,是非都源自于心靈快速變化與多變,這種快速與多變消耗人的能量,讓人困擾。

又比如講到“汝與若與人,俱不能相知”,人對自由的追求有絕對的哲學基礎,每個人都是絕對自由的,所以,每個人都一定有隐藏的不為人知的部分,人與人之間不可能絕對的了解,因為不可能被絕對的了解,所以不可能被掌控,這麽看,其實人生而孤獨也是有哲學基礎的,很多事情不必糾結。

她每次感到累,遇到想不明白的事腦子嗡嗡難受時,去回憶這些,彷佛瞬間得到了能量。

就能振作,就能很快想開。

如果不把它當一門必修課學習,在緩解焦慮上确實很有效,即便鐘元也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焦慮。

好像得到的越多,焦慮也越多。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等哪天沒準突然就明白了,焦慮也就不存在了。

聽她輕描淡寫說完課表安排,衆人瑟瑟發抖。

習帥紅幽幽嘆氣:“……那确實多,我算是怕了高數這磨人的小妖精,一上課就忍不住昏昏欲睡,你們居然還多一門線代……”

高數是很多人的痛啊。

光想一想聽一聽就頭皮發麻不忍回顧,叫姚海洋的男生一臉抗拒,随口轉移話題,“查欣欣,你衣服風格挺酷的,哪條街買的?有相似的男款嗎?”

鐘元扭頭看了眼欣欣身上的衣服。

短款灰色機車風,咖啡色和黑色的塊狀圖形用不同料子拼接,下搭深灰闊腿褲,腰間系着一條黑色的裝飾腰帶,整體很顯腰,确實有點酷。

查欣欣立刻打廣告:“我在網上買的,我給一家店拍宣傳圖,店裏會免費寄給我新品。”

“這一套是下一期要上的新款,怎麽樣,好看吧?我就是覺得好看質量又好才給他們拍照的。”

邊說,她還邊打開手機相冊給大家看。

女人最抵擋不住漂亮衣服的誘惑。學校附近幾條街的服裝店早就被逛遍了,一聽網上也能買到靠譜的,三人全了湊過來。

“哇,确實好看呀。”

“貴嗎?”

“有貴的,也有便宜的,我的衣服基本都是那兒的,質量你們看得見。”

這倒是。

習帥紅點點頭,問出了大家的心聲:“那我們買能便宜點嗎?”

“我去問問,如果能拿到折扣我再跟你們講,不過不能保證的。”

“好,一定要記得幫我們問哦。”

“沒問題。”

“你拍照能有免費衣服穿,他們還缺不缺別的人?”突然,叫利雲的女生開口。

鐘元聞言,胳膊肘輕輕拐了查欣欣一下。

兩人默契十足。

查欣欣迅速回答:“拍照的不缺人了。”

看到利雲突然黯淡的眸子。

突然想起她學的視覺傳達設計,查欣欣趕忙補充道:“不過店裏最近好像在征包裝設計和品牌logo,被選中有獎金,你可以試試看。”

“店鋪首頁就有投稿郵箱。”

利雲半信半疑:“真的給錢嗎?萬一店鋪假裝說沒通過,但私自用呢?”

“你有設計原稿有郵件記錄,如果對方私下用你的設計,你告他能獲得比本身的獎金更多的賠償。”鐘元道。

她并不覺得大一新生的設計能優秀到哪兒去。

畢竟概念都沒弄明白,初步入門的課程普遍都在大二才上,可萬一有的人天賦異禀呢?

再退一萬步講,眼下不行以後未必也不行。

敢說、敢嘗試。

說初出茅廬不怕虎也好,說自信狂妄也罷,但就這兩點已經打敗很多人了。

鐘元從不小看任何一個擁有進步空間的人,所以就算對方擔心作品被偷用這個問題有些天真好笑,她也回答得非常認真。

利雲聞言,放下心來:“那我回去試試看。”

“就沒男生的?”

旁邊兩個男生不甘冷落,也加入話題。查欣欣搖頭,果斷否認:“沒有,這家店只賣女裝。”

男裝店價格貴。

客戶群體鎖定的不是學生。

而且買奢牌A貨的顧客心裏其實不喜歡讓人知道他們買A貨,推薦也是無用功,她索性不費那個口水。

鐘元看她賣起安利游刃有餘,低下頭偷偷笑了笑,大家都沒有原地踏步,真好。

“說到網購,我想起一個事,前陣子我室友在網上買了一個二手MP4,其他人叫他別買,現在網上騙子多,結果他還是買了。”

“然後呢。”

“然後——”

“裏面存了十幾部小!!黃!!!片!!!!”

“哇~~~~”

“整個宿舍轟動了,一層樓都跑來傳閱他的MP4,然後回到各自寝室,大家默默注冊了桃寶。”

“咦,你們男生也太……”

一看女生們嫌棄的小表情,戚永立刻表現得正氣凜然的模樣,“你們別範圍性打擊,我沒有啊,我去年就注冊過了。我注冊是為了買鞋。別說,那鞋挺扛造的穿兩年還沒壞呢。”

“哈哈哈哈。”周圍滿是快活的氣息。

吃完飯,大家加了飛信和企鵝號,鐘元看着越來越長的好友列表以及每個ID後的備注。

額角突然劃過幾道黑線,怎麽感覺……班味兒有點嗆人呢?

回到首都,迎接鐘元的是蔡阿姨的茉莉花茶酪。

她驚呆了。

蔡阿姨這學習能力實在太強了。

這才一個禮拜啊,她居然就從甜品未入門脫胎換骨,自學改良了一款“不太甜”的甜品。

看着瓷白小碟子裏點綴着茉莉花的精致綠色茶酪,多麽賞心悅目的顏值,如果配上山水意境的裝潢,擱店裏怕是要賣幾百一份的。

看着都舍不得吃。

“鐘小姐,嘗嘗看味道喜不喜歡。”蔡阿姨期待地看着她。

鐘元掙紮了一秒,還是拿起勺子。

“……那我真吃了啊?”

“嗯。”

“真吃了哦!”

“……”

鐘元小心翼翼舀了一小勺,慢慢放在嘴裏,茶酪入口瞬間,味蕾立刻被征服了。

口感香滑,微甜。

有種深處夏日竹林聽風的微涼感,這道甜品很有夏天的味道。

鐘元好奇蔡阿姨怎麽想到這麽做的。

蔡阿姨答得倒是簡單:“電視剛好教酥酪,想起你不喜歡吃濃膩的口味,我就用家裏的茶葉試着改了改,鐘小姐,你覺得怎麽樣?喜歡嗎?”

“喜歡!”鐘元豎起拇指,“超級喜歡。”

這是什麽先天美食聖體啊,太厲害了。

鐘元第N次感慨蔡阿姨只給自己做飯有些屈才,“蔡阿姨,你手藝這麽好,為什麽沒想過自己開店啊?”

不吹牛的說,以蔡阿姨的水平随便到哪個學校附近開個小飯館,絕對比做保姆賺得多。

三中西門就有一家刀削面館賊拉賺錢。

上輩子鐘元有段時間特別懷念他家的面條,專程跑回茗城吃面,那會兒店還開着,她同老板随口唠嗑,老板說他家就靠刀削面發家致富。

房子買了好幾套。

老板手藝确實不錯,但絕對比不上蔡阿姨。

蔡阿姨聽到鐘元直白的誇獎,腼腆地笑了笑,有些不自在:“開店我不行的,速度肯定跟不上,我還是習慣慢慢做。”

她就喜歡每天研究廚房裏那些活兒,別的她乾不好的。

鐘元點點頭。

“蔡阿姨,你這兩天烤點小餅乾,十一號我要帶去學校。”免得明琴念叨。

蔡阿姨:“知道了,鐘小姐。”

國慶放完,十號晚上學院搞迎新舞會。

鐘元回來這麽久沒參加過一次正兒八經的宴會。平時為了方便也極少着裙子,因此根本沒準備禮服。

……唔,這話說得也不對。

整得她很有經驗似的,其實不然,上輩子她就參加過自媒體行業裏的幾個豬肉獎晚宴而已,對這類活動屬實沒太多經驗。

不過她心态好,沒經驗就沒經驗。

只要保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的美麗精神狀态,那就完全不用擔心露怯了。

想到邀請函上标注了入場會送面具,第二天她把顯眼的彩發染了回去,挑了幾件禮服備用。

有價格中不溜的小衆品牌,也有大牌成衣。

至于高定……暫時沒場合需要用到,她這麽務實又沒那麽富的人便懶得費那冤枉錢了。

而除了禮服,首飾鐘元也挑的很符合自己的身份——家裏小有資産的學生,一切只講究一個詞:合宜。

想着一會兒要開車,鐘元選擇了短款小禮服。

出發前接到明琴的電話,她在造型工作室弄頭發,鐘元便先去找她。

“……我的天!”

“鐘元,你是打算去比美的嗎?”

明琴驚呼,下意識扭頭看鐘元。

結果忘了頭發還在造型師手上,冷不丁這麽一拽當場疼得“嗷”了一聲,“嘶——”

鐘元低頭看了看,哪兒都沒露,再看明琴穿的紅色抹胸長裙,感覺自己已經很低調了。

“還好吧~~”

“你這身才是去比美的,不過我覺得項鏈不太搭,換條珍珠的或許會更适合。”

明琴看着鏡子,“真的嗎?”

“嗯。”

“那換珍珠,對了,你那組什麽時候開組會?”她一開口鐘元無奈仰頭望天,立刻讓她打住,“別問,今天咱們不談專業相關。”

明琴:“……”

其實我也不想談的,只是嘴巴一張,話就冒出去了,你信嗎?

鐘元用涼飕飕的眼神回複她,我不信,你太愛卷我了。

做頭發,化妝。

明琴從下午三點多弄到六點。弄好了,走出工作室大門她才對着巴掌大的小鏡子皺眉,“我感覺妝好像……有點奇怪?”

鐘元看了看,“挺好看呀。”

“有點不自然。”明琴定定看着鐘元臉上,突然下了結論,“你的妝看着就很好,很清透乾淨的樣子。”

鐘元湊過去對比了下,想了想,笑問:“那你要改嗎?如果不怕被我改毀的話。”

……這個選擇太艱難了。

明琴掙紮良久,“算了,就這樣吧。”現在只是濃了點,到鐘元手裏她怕就不是濃而是花了。

随便化一化效果那麽好可能不是靠技術而是純粹靠天生麗質,羨慕不來的。

舞會就在本院一個活動廳舉辦的。

廳外有簽到桌,對面擺了長長一排自助點心,點心之後的臨時牆上用貼紙固定了一面牆的各色玫瑰,應該是用來邀請舞伴的道具。

“完了,我不會跳舞。”明琴圓臉垮了垮,肩膀都耷拉下去了,“鐘元你會嗎?”

“不會。”

鐘元果斷回答。

其實上輩子她是選修過交誼舞的,但這種課不就是為了學分嗎?

她跟舞伴每次上課就像借着跳舞交換情報的特工,全是技巧毫無感情,滿腦子都是我的學分,我的學分……

幾任男友裏也沒一個是出身豪門,時不時需要帶女伴參加酒宴舞會的存在。所以學分一到手,她就跟交誼舞say bye-bye了。

聽到她說不會明琴果然不緊張了。

還反過來安慰鐘元:“沒事,要丢臉咱倆一塊丢臉,大不了我倆跳,我不嫌棄你踩我。”

鐘元眼角抽了抽,“……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明琴笑得一臉傻白甜:“不用謝,誰讓咱們是好朋友呢。”

“……呵呵。”

兩人沒去領玫瑰花。明琴端了一碟子吃的,“你不要嗎?”

鐘元搖搖頭,領了兩個面具。

邊小聲說話邊往活動廳走,裏外各種布置都非常接地氣,只比大牛們開講座時多了吃的喝的,裝飾氣球和彩燈。

金碧輝煌、高貴優雅是不存在的。

但參加舞會的同學們各個光彩照人,晃眼一看全是帥哥美女。

鐘元随手戴上面具,遮住上半張臉。

明琴則是勾在手指上。

兩人一進去,她一眼認出了同宿舍的孔秋,便喊了一聲,“孔秋!”

聽見這一聲,本來大家沒太在意。

但有人習慣性地擡起頭往門廳處望了一眼。就是這一眼便閃了眼,不知是誰先安靜下來,漸漸地,安靜的氛圍傳染開去。整個廳裏忽然都沒了聲音。

門廳入口,一高一矮兩個女生站在那兒。

矮的那個身材嬌小,紅色花苞禮服配上挽在腦後的公主編發,編發中還穿插了一條跟裙子同色的發帶,纖細脖頸處的珍珠項鏈猶如點睛之筆,可愛中透着一絲優雅,像怯怯探頭的貓貓。

而高的那個短發披肩,身着流蘇短裙。

裙身繡着如雲朵般的花紋,上面綴着晶瑩剔透的水晶,裙擺流蘇也是長短不一的水晶串兒,一雙長腿筆直瑩白,燈光下肌膚勝雪,閃耀無比。

她往人群方向看過來。

殷紅的嘴唇微微上揚,眼神堅定自信大方,給人一種望而生畏的感覺。

“……紅色的我知道,明琴,她旁邊那個是誰啊?”

“不确定,有可能是鐘元。”

“可能?”

“身高、身材挺像。”

假面舞會參與者最多的是大一新生。

大二、大三也有人報名,他們對鐘元不算熟悉,但在新生裏盡管鐘元自認低調,能喊出她名字的人卻不少。

畢竟足夠漂亮。

不僅漂亮,小組讨論課的表現也非常優秀,可以說各方面都很引人注意,別說本院大一的熟,其他院沒準也有很多人認識她,誰讓哪兒的BBS都愛讨論美女才子呢。

所以——

盡管上半張臉在面具之後藏着,憑着那種淡淡的,強大的,不可亵玩的氣場,仍然有人一眼就認出她了。

“我猜學妹可能會想知道以後分方向時怎麽做選擇,哪個專業最有前景,我去打個招呼,沒準能幫她解解惑。”

“司馬昭之心。”

“你別淫者見淫,我是那種人嗎?”

“……”

鐘元來者不拒。

誰找她,她都笑盈盈跟人侃大山。

畢竟多活了那麽些年,閱歷比眼前的小年輕們豐富,面對各種各樣的搭讪總能處理得恰到好處,真誠卻又不給人海王海後的感覺。

面對別人展現出來的長處,她總能第一時間讓對方感受到她的佩服。

一句話,情緒價格提供得滿滿的。

整場舞會下來,舞沒怎麽跳,游戲也只是随随便便參與了兩輪,聯系方式倒是交換了一兜子。

“鐘元?!原來你在這兒。”

突然,一道驚訝的男聲響起。

鐘元順着聲音看去,對方穿了一身昂貴的西裝,手執紅玫瑰,緩緩朝她走來。

她一眼就認出他了,陸辰。

陸辰揚起溫潤的笑容,彷佛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我們這麽有緣,竟在同一所學校見面了,對了,我是陸黎的哥哥,陸辰。”

鐘元看着他的笑容,感覺微妙,哪兒怪怪的。很快,她就意識到哪兒不對了。

宴修元也這樣笑。

不過他的眼神跟陸辰這種帶算計想藏又沒藏好的不一樣。宴修元眼神很穩很沉,很清澈但絕對不會給人他是傻子的感覺。

他是又冷淡又溫和的類型。

本來鐘元對他不感冒,遇到情緒濃烈,愛恨明顯的人,她才會站在男女角度觀察對方的優劣。

但有眼前這個假“溫和”一對比,跟宴修元談話的舒适度一下就凸顯出來了。

人家不惡心人啊。

都不需要再思考他背後的想法龌不龌龊。

貨比貨就是得扔。

鐘元挑眉,笑容浮在表面:“我怎麽不記得在大課堂見過你?”

他們這一屆本院新生就兩百人。

沒有分方向沒分班,除了專業大課就是小組讨論課,可以說,大一的新生鐘元就算喊不出對方的名字,也基本會覺得臉熟。

她看過陸辰被陸黎打倒在地的照片,如果他在,她不會認不出來。

而且他是國際學校的,根本沒有高中學籍,他怎麽進來的?難道是一開始陸家就給他報了外籍?

國內不允許雙國籍,但當事人不主動暴露國籍這問題确實很容易糊弄過去。

可就算是外籍,他的國外居住時間也不夠吧。從沒聽陸黎提過陸辰長時間在國外的事……

不過鐘元沒糾結太久。

畢竟規定和實際操作産生沖突的事并不少見,或許陸家私底下做了什麽,或者通過某種人情渠道,又或者本身就有哪條她不知道的規則适用……

總之,現實就是陸辰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陸辰淺淺勾唇,“做了一點點小贊助,作為贊助人當然可以進來。”

鐘元嘴角抽搐。

——有錢,真的能為所欲為gif.

陸辰:“你跟陸黎關系不錯,介不介意跟我也交個朋友?”

“我很介意啊。”

鐘元點頭,她跟陸辰可沒什麽好聊的。

陸辰沒想到她如此不給面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這張人皮假面彷佛碎了一道道裂縫。

但很快,他又恢複笑容。

用一種很失落的語氣說道:“鐘元,我想你對我的偏見有點深,你肯定覺得我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我真的沒有刻意針對陸黎,我想跟他兄友弟恭的,是他不願意。”

鐘元不接茬。

陸辰垂眸,似乎很挫敗。

他沉默片刻,又換一副新說詞:“家裏很久沒聯系上他了,如果你能聯系到他麻煩跟他說一聲媽媽很想他,之前生病時媽就一直念着他,我跟他被抱錯的事……就算我對不起他吧,他要恨就恨我,別遷怒到爸媽頭上。”

“我就不打擾你了。”

鐘元看着他果斷轉身的背影,輕輕嗤了聲。年輕人如果不是秉性溫和穩重,為什麽要想不開走溫柔路線呢?

很虛僞的。

油油的,茶茶的,他難道沒發現嗎?

鐘元沒把陸辰當回事,今晚她玩得挺愉快的。

唯有一點不好,當晚回家就收到了好幾條用專業課話語表白的,墜入愛河的速度堪比阿三哥家的火箭,咻一下就落地了。

就……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除了對快餐式心動的不感冒。

其實她還是更喜歡大家說人話,生活中她實在不喜歡跟掉書袋的人聊天。

不僅感受不到對方的睿智有趣,還覺得太能裝了。

而十號晚上除了光華本院搞迎新舞會,本校還有一場十一院聯合舞會,人數衆多,熱鬧非凡。

既然不同院都辦了迎新。

論壇PK一下哪場質量高,哪場更好玩,哪場帥哥美女多簡直是少不了的環節。

鐘元意料之中的成為了光華新生的門面擔當。一時間大家彷佛集體榮譽感加身,拎着她好一通吹。

鐘元哭笑不得。

但最讓她咂舌的是,印小雅居然在中文系!

天吶!!!

當看到校園論壇上自己和她的照片放在一塊對比時,她恍然有種“今夕是何年”的荒謬感。

與此同時,印小雅也看到了鐘元的照片。

“小雅,發什麽呆呢?楚飛航讓我喊你下樓,他有事找你。”

“哦,哦。”

室友湊近,随意瞄了眼電腦屏幕,“咦,這是哪個系的,好漂亮啊。”

印小雅佯裝沒聽見,沒回答她。

合上筆記本電腦,“那我先下樓了,今天要給你帶飯回來嗎?”

“不用,我一會兒自己去食堂。”

“好。”

離了熟人面前,印小雅笑容一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股郁悶盤踞在心裏,堵得她特別想罵人。

倒不是發現鐘元跟自己這麽近郁悶。事實上三中拉過橫幅,她又不瞎,早就知道鐘元報的學校和專業。

但她萬萬沒想到幾年過去居然要跟對方一塊被人評頭論足。

關鍵還沒比贏。

輸的感覺一下子把她帶回到高一,陸黎天天捧鐘元臭腳卻對自己視而不見的時候的心情。

想到陸黎,印小雅心緒更加翻湧起伏。

當初她想追陸黎是因為他的臉帥,非主流氣質很迷人,結果追了一個學期對方一點沒感覺還找她配合刺激鐘元,簡直欺人太甚。

她很生氣就跟乾哥哥告狀了。

本來也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打架進派出所嗎,對他們那些混混來說,進派出所多正常的事,又沒傷得多嚴重更沒死人,陸黎和查欣欣居然把自己打了一頓。

他一個男的,居然好意思對女孩子動手,太賤了。從那以後他們仨就是她心裏最恨的人。

尤其是陸黎。

可誰知道陸黎那個殺馬特家裏居然那麽有錢,是真正的豪門繼承人,是她接觸過的最有錢的人。

時間過得越久,對這個世界領悟得越透徹,她對陸黎的感覺漸漸地變得奇怪起來。

她發現——

她依然喜歡他眼睛長頭頂上,看人斜眼瞥的拽樣子,就算他對自己不客氣她還是忘不了他。

以至于再看別的男生,總覺得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可惜陸黎出國了,沒人知道他的聯系方式。

如果能拿到他的MSN就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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