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修了下錯字錯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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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再三提醒。
又知道姑娘是大侄子的意中人, 狄承望十分重視。
在衣冠鏡前龇牙咧嘴練了好一會兒,終于憋出一個不那麽顯兇相的笑容。
結果——
缪芳洲:“……算了,還是別笑了。”
夫妻倆生活久了, 看順眼了, 什麽表情都還好。現在這樣刻意的笑反而別扭。
更奇怪了。
缪芳洲想了想, 說:“我想岔了, 人家姑娘眼明心亮性格也敞亮, 不至于怕你這張黑臉。”
“還是自然點更好。”
狄承望:“……”
诶嘿!
一會兒這一會兒那, 嫌我兇怕我吓人的是你, 誇姑娘膽子大的還是你。
怎麽着都是你有理。
他心裏嘀咕。
面上卻很自然的表情松弛下來。
“看吧,我就說沒必要,那是老詹外甥女, 老詹那臉不跟我差不多嗎?她都看慣她舅舅的還能被我吓到呀, 你說是吧, 芳洲同志?”
缪芳洲笑:“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老詹的相貌不甩你十條街啊, 你倆只有一個共同點——愛板臉。”
不是她故意埋汰自家人。
詹巡年輕時是典型的濃眉大眼、書生意氣,擱古代他往那兒一杵,一看就是文官集團的。
她先生狄承望嘛……
名字倒挺文氣, 放水浒傳裏怕是能跟魯智深當兄弟, 典型不是兵就是匪的長相。
沒想到跟老詹走了同樣的路子。
當初狄承望跟詹巡派到一個地方乾基層工作, 事多麻煩多的永遠是詹巡。
因為他一看就是講道理的那種人, 所以不僅能溝通的願意找他,耍潑打滾的更愛找他。
誰也不找狄承望。
誰讓他長得就像是要揍人的樣子呢。
後來兩人熟絡起來, 配合愈發默契,遇到難溝通的部門、群衆,詹巡就推他上。
一開始兩人屬于互相挖坑。
挖着挖着, 挖出革命情誼了。
缪芳洲說詹巡相貌比他好看。
狄承望不認:“我這種叫男子氣概,看外表就很可靠。”
“別打嘴仗了,去老黃家鹵味店買只鹵鵝。”
安排完丈夫,缪芳洲找家裏阿姨拟晚上的菜單:“邱姐,晚上搞幾個本地菜,再弄兩道茗城菜色……”
另一邊。
鐘元讓孔婕和馬芮到到深藍科技考察,讓二人先跑一趟其實是為了給顧老師吃顆定心丸。
也是給深藍剩下的員工一顆定心丸。
讓他們知道合夥人離開不意味着深藍要倒,公司依然是一支被看好的潛力股。
不需要提前跑路。
畢竟熟悉公司情況、研發進度的老員工很多時候能省不少事。
這類初創公司攏共就這麽些人。
前期基本不可能出現渾水摸魚、濫竽充數的現象,屬于已經經過初篩、值得加大投入繼續培養的骨乾。
而在孔婕前往深藍的同時,真正處理收購事宜的游芝已經接到命令,上飛機了。
把漣城的後續工作安排好。
确定由誰來接手後鐘元抽空做了一輪理療,四點半從綠晶出發。
身邊只跟了淩峰和李嘉。
車子到達永樂路,二人留在外面。鐘元一個人拎着袋子去拜訪。
袋子裏裝着缪芳洲出借的外套。
永樂路71號就是市委大院,之前叫福祿花園。
這名不是正兒八經的名,也不是住裏面的人祈求福祿壽。而是因為小區花壇基本種的福祿考。
喊着喊着就成福祿花園了。
鐘元剛走近大門,缪芳洲早在那兒等着了。
到長輩家裏拜訪,對方親自到大門口來接,待遇屬實過于隆重。
鐘元心頭猛地一跳,感到受寵若驚。
但很快又淡定下來。
心想應該是大舅提前跟對方通了氣。
自己要送的東西對狄叔叔來說确實算得上重禮,他們親切些也在情理之中。
習慣以利益為導向來思考的鐘元短短幾秒完成了自洽。
她莞爾一笑。
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缪阿姨,我來叨擾您了哦~~~”
鐘元今天穿搭十分休閑,活脫脫一個朝氣活潑的在校大學生。
一看就是哪家的晚輩。
跟游輪上那個銳氣十足、精明強乾的形象完全不一樣。
她紮着個毛茸茸的丸子頭。
白色背心搭配香芋紫圓領針織罩衫,淺藍色寬版牛仔,腰間用淺褐色皮帶作分隔,腳踩一雙檸檬黃矮小皮鞋。
很清新很陽光的撞色。
搭配上笑盈盈的臉蛋,很容易就讓人産生好感。
缪芳洲笑眸中便滿是喜愛。
這簡直是她做夢都想生的女兒呀,大方自信,言談舉止打扮就沒有哪兒不妥當。
被她這麽一喊,心裏诶跟喝了蜜茶似的,太熨帖了。
“說什麽叨擾。你狄叔和你大舅是老搭檔,就當回自己家。”
各市市委大院大差不差。
基本是六七十年代建造、八十年代再擴建的産物。那年頭建築結構基本差不多,也就綠化裏的花卉不同。
狄家住一樓。
院子打理得很漂亮,花兒開得很好,看得出來主人家非常用心。
鐘元跟在身後進屋。
迎面跟一個虎背熊腰、“老大”款很足的人對上視線。
心跳驟然慢了兩拍。
瞬間懂了蠟筆小新裏為什麽每個看到園長的路人都會被吓一跳,不是她膽子小,而是視覺沖擊确實有點大。
臉兇,氣質也很重要。
就像眼前的狄叔。
相貌帶來的壓迫感很強,只有細看他的眼睛才會發現裏面并不帶惡意排斥,反而意外的溫和。
“狄叔。”鐘元回神很快:“您好。”
狄承望定定看了鐘元一會兒。
天庭飽滿,眼神清正,膽子還挺大,不錯,很不錯!
他緩緩點頭:“元元是吧,坐坐坐,別拘束。”
“馬上就開飯,你先吃點水果看會兒電視。”
狄承望不常跟小輩聊天。
他兒子跟他同款糙漢,心思比碗口還粗,父子倆很少細致溝通,每次都用吼。
因此他不清楚現在的年輕人對什麽感興趣。就把鐘元當小孩兒一樣,招待她吃水果吃糖。
“你去幫邱姐端菜,我跟元元說話。”
缪芳洲把他趕走,自己坐到鐘元旁邊跟她說話。
她修養極佳,談吐非常有分寸。
心裏把鐘元當大侄子對象看但面上一點沒表現出來。聊的都是尋常話題,熱情但不會讓人覺得沒邊界。
從旅游到珠寶設計到養花,二人聊得熱火朝天,甚至連游戲缪芳洲都能說幾句。
當然,說的都是她兒子玩過的那幾款。
那些其實鐘元玩得不精。
只不過本身做游戲就會考慮市場同類型的優缺點,幾乎每一類最典型的她都簡單了解過。
缪芳洲歡喜得拉着鐘元直喊囡囡,全程氛圍都非常不錯。
吃完飯。
鐘元沒提到書房談,只随手往裝外套的包裏一掏,拿出一個U盤:“狄叔,這個我想你用得着。”
狄承望狐疑。
“聽說調查組在這邊。但我一個做生意的跟這個組那個組摻和不好,思來想去交給你更妥善一些。”
聽調查組三個字,狄承望眼底的狐疑轉為吃驚。
“你說的是……?”
鐘元不知道他指的什麽,但果斷點了下腦袋:“嗯。”
狄承望頓時激動壞了。
蒲扇似的巴掌猛地往茶幾一拍:“好!”
缪芳洲沒好氣地斜了丈夫一眼:“手輕點,我親自做的茶幾你敢拍壞試試?”
狄承望這會兒可沒空管媳婦兒。
不過動作很乖覺地放輕了,又拍了兩下,連說幾個好字。
沒問U盤裏具體都有什麽。
在打開之前他根本想不到U盤的含金量有多高。
他以為就是拍到誰跟誰見面,或是無意中錄到了誰跟誰的對話。
畢竟鐘元态度太淡定了,看着就不像是捏着關鍵證據的表現。
她一走,他回到書房便開始看U盤的內容。
這一看整個人當場石化。
他腦子一片空白,忍不住懷疑起文件的真實度,不得了啊,這種東西都能搞到手?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狄承望,大半夜你還出門?”
缪芳洲見他急匆匆往外走,連忙喊住人。
狄承望頭也沒回:“我突然想起一件很要緊的事需要辦,今晚可能不回家,你早點睡別等門。”
缪芳洲瞪着“嗙”一聲甩上的門,跟電話那頭的宴淩空抱怨:“不知忙些什麽。”
“大姐我跟你說呀……”
他們夫妻倆一直喊宴淩空大姐的。
狄承望親爹是宴外公的戰友,執行秘密任務時遭受告密壯烈犧牲。
狄承望便由戰友們一起養大。
他小時候在宴家養過一段時間,雖然沒正式收養,但感情上跟宴淩空就如親姐弟一般。
今晚鐘元剛來家裏做客,缪芳洲便忍不住給宴淩空通風報信。
宴淩空年前就猜到小兒子有了意中人,這會兒聽缪芳洲講總算知道是誰了。
“你覺得怎麽樣?”
“很好,各方面都優秀。不過我看離修成正果遠得很,人家姑娘更熱衷事業上的成就。”
宴淩空聞言笑道:“這樣很好。”
“年輕就該多拼多奮鬥,這個階段精力、腦瓜子都在巅峰期,拼一拼容易出成績,我就是起步晚了。”
他們這輩人結婚都早,結完婚就生孩子、養孩子。
三十歲開始尋找家庭之外的意義。午夜夢回偶爾會遺憾自己錯過了黃金期。
所以小兒子何時談對象、何時結婚宴淩空确實不着急。左右孫輩都有了,不差一個。
不過聽到兒子喜歡的女孩子被一頓猛誇,宴淩空心裏也很高興。
她知道缪芳洲的脾氣。
要被她誇其實不是那麽容易。
她這人特別挑剔。
溫柔的她覺得小姑娘沒脾氣,容易被拿捏,抗風險能力差;太要強的她又覺得人家在人際往來方面肯定出問題,塑造不出好的家庭氛圍。
這是她從前對狄行那些戀愛對象的評價。可見鐘元确實方方面面都很優秀。
才見兩面就把如此挑剔的人給俘獲了。
“既然還沒追上那我們先裝不知道,免得讓女孩子感到困擾。”宴淩空叮囑。
如果互相有好感,外人揶揄一二,聊A說到B無傷大雅;
可若人家姑娘目前沒想法。
一群人見面就往異性身上提,在那兒暗示敲邊鼓,将心比心那得多糟心,多讨人嫌啊。
缪芳洲跟着笑。
很贊同:“大姐,你放心,我保管不多嘴。”
****
鐘元從永樂路回到綠晶後沒有多做停留,把孔婕留給游芝。
還留了兩個保镖。
自己則連夜飛回茗城。
她知道,U盤一旦交出去,漣城今晚就該鬧起來了。
發展也的确如她所料,當晚漣城直接翻天了。
剛得知兒子被鄂昌海警局帶走的季市長還在跟鄂昌拉扯撈兒子,次日便迎來了調查組。
接下來幾天各部門都被調查。
首都跟着又派了一批專員過來,各個部門加起來高達五百人進駐漣城,武警也照樣出動了。
一直到國慶前足足三個多月才關的關,抓的抓,整個漣城官場的蛀蟲被徹底肅清。
彼時鐘元收購深藍的事塵埃落定。
而季家被徹底拔除,柳家也廢了一半,柳行跟季昊焱哥倆情深,隔着鐵窗等待判決。
查出那麽多,自然拔出蘿蔔帶出泥。
還牽扯到早幾年他們曾仗勢搶了一個叫“喜榮”的茶飲品牌,對方不願廉價出售,他們便找人恐吓威脅。
老板被打瘸了腿,妻子懷胎六月流産。
一聽季家出事,躲回老家成了養豬專業戶的小兩口連夜北上找調查組告狀陳情。
因此杭舟舟也逃脫不了了。
他們在晚間新聞露了臉被通報後,次日股票開市,夢鹿集團狂跌15個點。
截至收盤,相比昨日的最高點跌了34%。
市值蒸發整整六十億。
集團當天下班前發表了跟杭舟舟脫離關系的公關稿,還宣布杭舟舟的堂弟才是夢鹿未來的管理者,以此穩定股價。
為此,全網開始推杭家另一對兄妹有多優秀,足見夢鹿要跟杭舟舟切割的決心。
可惜效果實在不怎麽樣。
而互聯網上,曾經跟他們仨交好的富二代富三代們也都默默删掉了感情好的憑證。
就怕被打上一丘之貉的标簽。
畢竟,誰想跟人盡皆知的法制咖沾上關系?
尤其還是跟毒品挂鈎。
要知道,國內人民群衆對毒品絕對零容忍。
小偷入室盜竊無意間摸到開心粉都不忘跑公安局報警呢。
至美當然沒閑着。
麻振之前拍到的房産料終于可以拿出來了,錄音帶視頻,妥妥的一手料,獨家料。
不過爆料的號不是雷神工作室的,原因非常簡單,“麻煩二人組”不想擔事兒。
但至美不怕擔事兒啊。
左右舉報是大舅乾的,季家那一派其實心知肚明;
調查主力有狄叔叔一份,她去漣城時又正好去過市委,看見的人多着呢,怎麽看都脫不開關系。
季柳杭幾家未必知道賬本是自己給的,卻可以推導出另一個結論——
她能夠拿到內幕消息。
到了這個地步,屬于舉着磚頭突了對方的臉,再示弱再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也不能掩蓋自己已經成了彪形壯漢。
完全藏不下去了。
所以鐘元不僅讓至美放,還專門漏了一段蒙娜麗莎莊園裏的打碼畫面。
就算馬賽克直接糊成一片。
季昊焱那标志性紅寶石耳墜也展示得清清楚楚。
【卧槽,瓜叔太敢了,水表圈的料都敢發】
【瓜叔還是不夠勇,看視頻裏兩個女的穿着打扮明顯是春天,現在都入秋了,太能藏了。】
【我只想吃個富二代官二代毒品瓜,沒想到瓜裏還夾着林冉冉。剛吻上就爆黑料,真夠可以的。】
【同沒想到,前幾天粉絲誇她上部劇演得好,她說得多動聽啊,辛辛苦苦面了三輪才争取到的,還說她想做有追求的演員。厲害了我的冉,都追求到貪官飯局上去了,閨蜜當二奶就擁有一棟樓,饞壞了吧。】
【都這麽有錢了還違法犯罪,真是不理解】
【貪欲沒有盡頭。有錢有勢還搶小老百姓的品牌,真是惡心。念書時我挺喜歡喜榮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喝着味道就變差變廉價了,我們都說老板賺錢後開始做黑心奸商,偷工減料,沒想到這麽慘。】
【之前就猜這群人要爆雷,沒想到爆得這麽快】
【樓上詳細說說】
【指路藍鯨社區搜盛世抄襲,再指路微博鋼筆俠有時間線,兩個游戲公司打抄襲嘴仗時這群富二代的身影出現過,但删得太快,號也注銷了,網友們沒繼續扒。】
【……】
董銀河看着互聯網對漣城圈大起底,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蹿到脊背。
鐘元比她想象的更狠毒。
“爺爺,賬本肯定是鐘元提供的。”
“您看要不要把這個消息透露給——”
“糊塗!”
話還未說完,穿着唐裝的老人厲聲呵斥:“既然已經跟另外幾家鬧出龃龉,再多添仇人是圖什麽?”
董銀河有自己的理由:“杭柳兩家咬着咱們不放,不如将始作俑者透露給他們,轉移怒火。”
董老爺子眼神銳利。
如刀子一般射向孫女:“到底是轉移怒火,還是想借刀殺人報仇,我人老了但眼還沒盲。”
董銀河嘴唇緊抿。
雙眸閃過怨怼,鐘元将自己和董家置于尴尬境地,全然不顧自己在船上的善意,她不該報複嗎?
董老爺子嘆氣。
銀河還是太驕傲,在同輩中時常被誇能力出衆,已經是一名合格的接班人了,然而世上能力出衆的人很多。
受一次挫折就穩不住,看來得繼續磨煉。
“不管賬目是不是她給的,杭柳兩家都不會立刻對她動手。産業不搭邊是其一,其二鐘家的公司在茗城屬于支柱企業,他們是納稅大戶,那邊能讓外地集團跑過去下黑手?”
“你想借刀殺人,可這刀還夠利嗎?”
各省各市都保護本地企業。
費九牛二虎之力卻只能給對方造成一點皮外傷,誰會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
都不傻,打鐘元自然不如借題發揮打董家。
至少三家同在漣城,利益牽扯更大,從前合作的也多。人已經進去,撈是撈不出來了。
不妨借着由頭逼董家讓利才更符合兩家最大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
“銀河,如你所說賬目是她捅出去的,她能捏着這麽要命的東西,你就沒想過她手裏可能還有別的?”
董銀河臉色變了變。
董老爺子繼續道:“你看到了,連續幾場輿論戰她都贏了。”
贏得很漂亮。
“第一次能說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第二次能說低估了她産品的硬實力;第三次呢?”
“你看她手中媒體每次放消息的時機,引導風向的能力,還知道反複翻舊賬讓記憶只有三天的網友再次把去年的事記起來,你還覺得這是運氣嗎?”
一點壞大家看過就忘了。
可處處壞、将多個黑點全疊一團……
“一夜之間段子打油詩、調侃漣城金蛋蛋的圖全出來了。”
董正停頓片刻。
語氣尤為贊賞:“該出手就出手、該縮着就縮着,狡猾又果斷。她對輿論游戲規則的悟性很高,這點很值得你學習。”
商場如戰場。
領隊的将軍不一定需要聰明過多少人,但一定要有決斷力。
論見識,董正不認為對方贏孫女多少。
但論心态,銀河卻差得太遠。
董銀河沉默消化爺爺的訓誡。
半晌。
她啞着嗓子說:“爺爺,等下我便跟公關部開線上會議。”
董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提點道:“做過的好事還是得讓大家知道。”
董銀河愕然。
“可是爺爺,我沒有——”
唐裝老人手掌豎起,示意她不用多說。
諄諄教誨道:“警民合作,怎麽不算是好事呢?”既然已經得罪了,何不得罪到底?
老人停頓片刻。
恍若無意般提起喬海生:“我看喬家人很喜歡你,你跟喬海生最近相處得還融洽嗎?”
董銀河立刻明白爺爺的用意,連忙搖頭:“爺爺,喬家不适合。”
喬董兩家人丁稀少,均只剩獨苗苗,她不認為兩家聯姻更好。
而且喬海生心眼子太多。
她怕他緩過勁兒後調轉頭來算計自己,董銀河承認這方面自己的确不如喬海生。
“爺爺,給我一點時間,我相信自己不靠聯姻也能讓撐起唯意,讓集團蒸蒸日上。”
董正定定看着董銀河。
倒沒潑冷水,只是緩緩點頭:“好,爺爺再給你三年時間。”
“如果三年還不能完全掌控唯意,不能讓集團比現在發展得更好,就必須把婚姻這項籌碼重新算進來。”
董銀河咬着唇。
随後鄭重點頭:“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次日。
唯意官網便發了一則集團繼承人跟海警合作的消息,字裏行間一點沒提季昊焱三人。
吃瓜群衆卻都知道在說他們。
稍加引導後董銀河獲得了“理智姐”稱號,誇她有底線,堅決不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
唯意公關部又順勢營銷集團最近研發了哪些新型材料,什麽抗水性、防火性,适合消防或水下探險的料子,為企業樹立新形象。
一時間,一片綠意盎然中唯意竟還漲了兩個點。
當然。
這個舉動也把杭柳兩家人得罪狠了。
本來她一個人置身事外已經讓人不舒服了,還敢跳出來踩着幾家營銷。
尤其是報海警這事……
所有人都以為報海警的是鐘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沒想到是兒子\女兒的好朋友。
董銀河身份特殊,外人看了公告只會說:
——看,幾人多垃圾啊。
——關系這麽好的董小姐都看不下去主動報了警!
直接成了壓垮幾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鐘元也在時刻注意着輿論走向。發現董家沉默三天後想出的破局辦法是強行要背鍋。
頓時笑開了。
她忽然“咯咯”笑出聲,湖裏原本上下輕晃的浮标受到驚吓,緩緩退回到水面。
魚兒跑了。
宴修元笑意未改,邊收竿重新補餌兒邊說:“記你欠一條魚。”
鐘元此刻心情好,沒反駁,大手一揮:“行,欠你。”
彷佛欠的不是魚,而是欠了一座城池。
宴修元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佯裝訝然:“什麽事這麽高興?”
鐘元起身。
搬動椅子往他身邊挪了挪。
把平板遞到他眼前:“董家被逼急了啊,為了股價不繼續跌,居然直接跟另外兩家對着乾。為此不惜搶着吸引火力,這得失可不好說诶。”
宴修元滿眼促狹:“不是正中你下懷嗎?”
鐘元點頭:“所以,我得助她一臂之力。”
“我去一趟公司。”
鐘元利落起身,把平板從宴修元手裏抽回來:“魚我就先不釣了,反正它們精得很,回見。”
好好的周末,好不容易約到的人……
宴修元眉心蹙了蹙。
垂眸,鴉羽遮住眼底一瞬間的黯然。
下一秒,再擡眸時又浮起柔柔的笑意,透露着隐約的,沒那麽濃重但對鐘元來說卻剛剛好的情意。
“如果釣到了,晚上就請你吃獨門秘制的烤魚。”
鐘元望進他的雙眼。
裏面的情緒她看得很分明,旋即粲然地笑了笑:“好呀。”
應完轉身就走。
背影那叫一個潇灑果斷。
走出老遠,宴修元還直勾勾看着她的背影。
光是看着,他心裏便彷佛被氤氲的熱氣籠着,膨脹,不斷膨脹,擠得胸腔滿滿當當,似要透不過氣了。
又快樂、又壓抑。
那刻意壓制得淡淡的,缺乏侵略感的情意不再掩飾,剎那間比深海還要洶湧,還要濃烈。
宴修元望着一動不動的浮标,微微走神。
突然,來電鈴聲響了。
——狄行。
“聽我媽說你談戀愛了?”
宴修元:“……”
當然沒有,但他會承認嗎?
“有你什麽事?”
宴修元避而不談,反問。
狄行哈哈大笑:“我看新聞了,聽我爸講那姑娘手段蠻高啊。生猛得很,悄悄咪咪就把天給捅破了。看不出來啊,原來你喜歡厲害的?”
“不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我就是覺得意外。你這人假得很,跟誰交流都戴一張溫和面具,其實根本沒把人家當回事。我以為你喜歡那種會撒嬌的女孩子。”
宴修元無語:“她什麽樣我都喜歡。”
說完。
他輕輕笑了一聲,慢條斯理道:“她不會撒嬌有什麽關系,我跟她撒嬌不就行了?”
“噗!咳、咳咳——”
電話那頭的狄行剛插了梨子入嘴。
嚼了兩下就聽到宴修元說他可以撒嬌的話,猛地一噎,而後便是一陣巨咳!
吞咽下去的梨子汁從喉嚨裏往上湧,繼而噴入鼻腔。他眼淚花子都被嗆出來了。
“靠!”
那家夥是聽到自己在吃東西,故意報複吧。
宴修元懶得搭理他。
把電話挂了繼續釣魚,若到了四點依然釣不到一條大的,他打算買兩條作弊。
而回了公司的鐘元立刻召集高管開會。
讓宣傳部趕緊弄一個拱火方案出來,董銀河不是要穩股票強行搶“功”嗎?
那說好了。
搶走就不許還回來了。
“孔婕,你不是拍過幾張游輪風景圖,還有拍賣現場圖嗎?給楊主管他們。”
“鐘總,那些照片沒有拍到海警相關啊?”
滕華月主動提點:“不需要拍到海警和董銀河交流的照片,放拍賣會現場圖只是為了證明爆料者當然在船上。”
只要坐實現場知情人身份,真假消息摻着放。
多發幾條。
每條說點不一樣的,共同點就是誇董銀河安排周到,發現問題後處理得很及時,沒有給大家帶來恐慌,再補幾個慈善誇誇貼……
反正把游輪上的一切都坐實在她頭上。
毒品是她發現;海警是她報的;善後也是她做的……銀河很棒,銀河完美!
就算董銀河發現自己暗算她,也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了。
至于牢裏那幾個會不會扯出自己?
扯呗。
她不怕。
他們剛動手就被淩峰打暈了。
誰說不存在董銀河提前出賣他們,告訴了自己他們的計劃,她的人才能提前把他們控制住呢?
一個敵人,一個背叛自己的朋友。以人性來講,董銀河都首當其沖。
等外面的消息被帶進看守所……嘿嘿!
所謂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
……咳咳,新聞學的魅力時刻又到了。
開個玩笑。
鐘元安排完這邊,又問了一遍逐光科技大樓的設計招标進度。反正來都來了,索性正常上個班。
“出來了,由嬅瑞設計和CBB設計聯合負責。”
游芝最近到漣城出差的時間更多。
深藍員工雖少,但內部需要重新調整組織架構,職權崗位都要更加明确。
畢竟不可能永遠做一家二十人的小作坊。
她向鐘元彙報了深藍目前處于測試中的農用無人機和智能家庭管家的情況。
“智能家庭管家的功能還要進一步升級,捕捉的各項數據有延遲,測試不夠準确,人員也不夠……”
“那就招人。”
“但那處辦公點——”
“換大的。”
游芝品出老板鼎力支持的态度,立刻歡喜地應了聲:“好,馬上換。”
“對了鐘總,還有一件大喜事。”
鐘元好奇:“什麽?”
游芝:“顧爾曼有清醒的跡象了。”
鐘元微微一怔,旋即朗笑道:“确實是大喜事,等她一醒你就通知我,我要親自探望。”
顧爾曼的研發能力,鐘元需要聽專業人士的判斷;
對方是什麽脾性卻得親自聊一聊才知道。
雖然顧老師嘴裏的她很讓人喜歡,但愛孩子的父母多半戴了濾鏡。
真實度多高不好講的,得多瞧瞧。
鐘元忙到八點回家。
車子剛停進車庫,宴修元就喊吃飯:“如果蔡阿姨做了飯,打包過來?”
鐘元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
眨眨眼說:“叫我吃飯還讓我自備乾糧,過分啦~~”
宴修元聞言,瞬間明白了。
嘴裏好似被塞了一塊麥芽糖,一路甜到心坎裏。他短促地輕笑一聲:“那你快點過來,魚在架子上烤着,就等你吃它了。”
“嗯,馬上來。”
鐘元換了件寬松的T恤短褲,趿拉着夾板拖,不慌不忙跑去隔壁吃魚。
隔壁就他一個。
烤架裝在後院,一看那魚她就知道是買的。
“宴老師厲害呀,釣了這麽大幾條!”鐘元彎着腰翻了下烤架上細長的魚,語氣浮誇。
宴修元摸摸鼻尖:“看出來了?”
鐘元翻了個小白眼,取笑:“誰家淡水湖裏釣出秋刀魚呀,你弄虛作假也不走心一點。”
宴修元笑眯眯的任她吐槽。
架子上放着兩條,他給剩下的改花刀,忙的同時還不客氣地使喚鐘元乾活:“把檸檬切成片,會吧?”
鐘元看着洗好的檸檬和臨時料理臺。
呵呵哼了聲:“切個檸檬我能不會嗎?我只是廚藝不好,不是智商不及格。”
她的指甲留得短,抓着檸檬倒是挺方便。
鐘元三兩下把檸檬薄片切好,側首一看,另外三條魚的花刀也改好了。
她問:“接下來呢?”
宴修元遞了雙手套給她:“把檸檬汁均勻抹在魚身上。”
“抹這個會更好吃?”
“能去腥。”
鐘元專心抹檸檬汁。
宴修元則等她抹完後給魚肚子裏塞檸檬皮,弄完灑上鹽、胡椒粉,再給魚按摩一下。
最後用小刷子刷一層油就可以開烤了。
大概是親手烤的最美味,鐘元興致勃勃吃了三條,回到家比平時多運動了半個小時。
洗漱完收到宴修元抓拍的照片。
身後湖面粼粼波光,微風把兩鬓碎發吹亂了,她舉着魚啃得正開心,夜色下氛圍挺美。
拍得不錯。
比老早前那張“外星人\女鬼驚現”強太多了,如果忽略鼻子上那一撮晶亮油光的話。
【宴老師,我不想當人間油物,麻煩把油P一P~】
*****
至美煽風點火,拼命捧董銀河。
董銀河家世好,學霸,長得很有知性美,具有很強的正義感……
各種美好的詞都往她身上砸。
本來網友就喜歡在強者身上找優點,弱者身上找不足。
董銀河硬件軟件都如此厲害。
沒過幾天,她就成了國內富三代裏根正苗紅的代表。
董家起初很高興。
自家公關矩陣歡歡喜喜跟着舞人設,以為全場都是自己人。
可看着看着,有人就發覺不對勁了。
——吹得實在有點過了。
一下子被推上高臺很危險的,萬一突然有人沖上來拽你,要把你推下去,那摔下來可太疼了。
察覺到中了捧殺計後,唯意的宣傳號拼命要把節奏帶回去。
可還沒等成效出來。
被各種調查因此損傷慘重憋了一肚子火的杭柳兩家開始對董家下手。
董銀河“絕不拿婚姻做籌碼”的決心沒能堅持一個月就破滅了。
冬至前後,董家傳出跟錫城駱駝物流聯姻的消息。
消息放出來後,被杭柳兩家針對的局面得到了緩解。
訂婚宴她還專程給鐘元遞了邀請函,鐘元不打算出席。但那個點她确實在漣城,因為顧爾曼醒了。
收到消息。
鐘元立即讓秘書騰出行程,一早便飛往漣城第二人民醫院。
她身邊依然跟着兩個保镖。
之前的任務完成後她找保全公司跟李嘉、盧明朗簽了長約。
誰讓最近樹敵太多。
她實在擔心出省出國後被仇人套麻袋,好在目前為止都還挺安全的。
顧爾曼病房在住院部八樓神經內科二病區。
住院部的電梯等得人心焦,一趟一趟等了快十分鐘都沒位置。
“算了,爬樓梯吧。”
好在她出門基本平底鞋,否則這八樓真不一定上得去。
鐘元時常鍛煉。
李嘉和盧明朗運動量更是大。
三人爬到八樓還算輕松,孔婕就不行了,爬到六樓她就邁不動腿了。
“你慢慢來,我們先上去。”
左右只是探個病,又不是工作,孔婕到不到場無所謂。
抵達病房外,鐘元接過盧明朗手中的捧花和水果籃,敲門。
“鐘總!”
“正好,曼曼現在醒着。”
開門的是顧老師。
因着顧爾曼之前是植物人狀态,需要更好的療養環境,顧家特地選了單人病房。
“顧老師,好久不見,最近大家都還好嗎?”
“挺好的。”
“對,我們都很好。鐘總真是謝謝你了,謝謝你保住了深藍。”原本坐着的中年婦女迎上來,試圖握住鐘元的手。
鐘元兩只手都拎着東西,順勢把花籃果籃遞過去。
“不用言謝,深藍的确很有發展潛力。”
話雖如此,夫妻倆依然滿面感激。
原本做好了苦熬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半年不到女兒就蘇醒了。
孩子醒來,公司也還在。
老天爺着實厚愛,才讓他們在絕路之時遇到了好心人。
但凡那晚沒遇到鐘總。
此刻深藍已經易主改名,曼曼醒來便要聽到這樣的消息,不知得多難受!
兩口子感恩,病床上的顧爾曼也很慶幸。
她很慶幸深藍還在。
但并非是因為自己最在乎名字,而是她知道如果名字保不住爸媽會很愧疚。
往後一直惦記着這事,能惦記到棺材裏。
所以——她亦覺得自家運氣很好。
一聽來探望她的便是鐘元,臉上便綻放開燦爛的笑容:“鐘總,坐啊。”
她剛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
面上也沒太多血色,跟顧老師說的一樣,眼睛很亮,笑起來很能感染人。
跟她說話,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渾身都散發着向上的,充滿希望的能量。
難怪一場機器人大賽能拉出二十人的團隊。
鐘元拉過空置的椅子坐下:“你好,顧小姐。”
“叫我曼曼就好,以後在深藍我們就是戰友,是夥伴。”
“好,曼曼。”
鐘元喜歡她的爽快,喜歡她的用詞。
也直接報上自己的名字:“你也別叫我鐘總,叫我元元就行。”
“好呀。”
兩人先是随意寒暄了幾句,聊着聊着不知怎地便拐到深藍的管理上。
同齡人,又都是工作狂。
不投契都難。
鐘元:“既然你已經醒了,那深藍以後仍然由你說了算,我不插手公司的研發和管理,但我要保持55%的絕對占比。”
顧爾曼想也不想便點頭:“可以。”
“那我說說接下來的想法……”
“嗯,嗯……我覺得……”
談事時兩人表情都變得嚴肅了些。不過語氣始終很平和,針鋒相對的味道幾乎沒有。
顧老師夫妻倆聽不太懂,但從頭到尾誰也沒插話。
鐘元注意到他們表情很認真。
似乎在努力理解其中的意思,彷佛想幫女兒把最後一道關,她有點羨慕父母對孩子這種最純粹的維護。
離開病房時,鐘元忽然感到惆悵。
這麽好的爸爸媽媽,怎麽自己沒遇到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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