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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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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過渡

兩人在車裏聊了會兒, 欣欣跟戚津打視頻。

鐘元看到了醒着的可樂。

胖嘟嘟的小姑娘躺在嬰兒床裏抓懸挂在頭頂的玩具,頭發茂密,肉眼可見的硬, 她時不時尖叫大笑一聲, 隔着屏幕都知道小姑娘開朗得很。

而無齒小兒的笑容也确實很治愈。

何況她眉眼和欣欣很像。

淡淡的眉毛, 圓圓的眼睛, 臉也特別圓, 很可愛。

戚津拍得鬼鬼祟祟。

沒敢讓小寶寶看到媽媽, 不然要被吓哭的, 因為她媽這會兒的表情真的很陰沉,顯然沒從角色氛圍裏出來。

“老婆你放心,可樂沒惦記你, 吃嘛嘛香, 便便也正常, 連個噴嚏都沒打。”

“嘿嘿, 還得是我, 底子給她打得好。”

這二傻子語氣配上她那殺人犯表情,真絕了!

戚津卻很捧場:“嗯,寶寶這麽健康這麽樂天都是因為像媽媽。媽媽不僅給了她棒棒的體格還給了她好多好多安全感, 老婆你真是太棒了。”

鐘元眼角抽搐:……

視頻看個娃也能被誇上天, 難怪她都敢跟編劇導演争了, 自信心大概就是被戚津盲目誇出來的。

她想了想。

她跟陸黎的确沒有這樣傻裏傻氣的誇過她。

也不是沒誇。

但那是在欣欣乾了一件他們覺得不錯的事才誇, 平時大家經常拿對方開涮,心思沒這麽細膩。

不像戚津——

随時随地誇她, 什麽奇葩理由都能誇,誇得叫人沒眼看。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一點。

他和可樂的存在成了欣欣的新堡壘,為了維護堡壘的安全穩固, 她一點點往周邊探。

而邁出的每一步都成了真正成長的基石,不知不覺變得比以前有主見也更努力。

說實話,鐘元心裏都有點兒吃醋了。

好朋友捏着耳朵說一千遍,不抵枕邊人一個抱抱舉高高!

這一吃醋,一不留神還多吃了兩塊糕點。

齁甜。

吃兩塊,灌了整整一瓶水!

她忍不住皺眉。

懷疑欣欣生完孩子味覺失常了。

又或者自己的嘴巴被蔡阿姨和宴修元給養刁了,對不甜的甜品有了更細致的要求。

“不好吃?”

查欣欣關掉視頻,看鐘元豪邁地喝水,恍然大悟問。

鐘元撇嘴:“你嘗不出膩嗎?”

“有嗎?我覺得挺好吃啊,人家口碑杠杠的。”說着,她拿起一塊塞嘴裏,邊吃邊點頭:“沒有啊,一點兒也不膩。”

鐘元翻了個白眼。

懶得讨論這個:“毛哥說你晚上還有兩場?”

“對,元姐你要在漣城待幾天?”她把嘴裏東西咽下後道。

鐘元:“兩三天。”

查欣欣:“這兩天場次密集,我不方便請假,元姐你又要見不到可樂了。”

鐘元:“唔,等你殺青我再到家裏看她。”

三個月的小嬰兒吃了睡睡了吃,不會說話只會啊呀啊呀,可愛沒錯但肯定不好玩。

看不看都行。

好吧,她承認她對小孩子的好感初始值都不高。

誰的孩子都一樣。

必須接觸次數多了、确定孩子不熊才漸漸産生喜愛這種情緒,屬于有條件的喜歡。

但這種掃興的話就沒必要說了。

“到時喊上陸黎一起,他還說要比我先抱到可樂呢。”

“好呀。”

晚上兩場戲鐘元也在片場看了。

正式開拍給人的感覺很直觀,她認可毛哥的想法,欣欣的演技拔高了不止一個臺階。

從前能有水花靠的是青春元氣漂亮,外加至美的保駕護航,現在她眼裏有東西了。

再多磨煉幾年……

閱歷再多一些或許能成為真正的演技派。

想到這兒。

鐘元跟毛哥聊了聊未來接戲的方向:“得上難度,少演同質化高、制作敷衍的劇。”

說完。

想起制作敷衍的劇一般給錢都多,演員一味追求制作高、劇本質量高的其實不現實。

世界就是百分之九十五的粗制濫造和百分之五的精品。追求每一部都必須好,很容易一兩年、幾年都進不了組。

鐘元搖搖頭。

笑道:“拍一部水準在合格線以上的,可以再接一部錢多的犒勞犒勞自己。”

毛哥:“公司今年低價抄底了一批版權,其中有幾本架構不錯,于總打算以版權作為投資……”

于總即鐘元的前一任秘書于安瀾。

當初經紀部從至美獨立出去成立引動星辰時于秘書代管。經過半年的默默考核,其他人表現不如她優異。

鐘元便讓她把“代”字給去掉了。

如今于安瀾已經是引動星辰的總經理,才二十六歲,堪稱朝元集團裏最年輕的高管。

可惜在有些人眼裏,二十六大概快入土了。

“……安瀾不着急,恁當嘞媽也不着急?都二十六咧,再磨蹭磨蹭,好小夥兒可都叫人挑完咧!你瞅瞅那小夥子,個兒不低,一米七、一米八嘞,長得還周正,哪點兒不中嘞?”

“不中,俺妮兒說了,老板器重她她忙嘞,沒空談朋友。”

“再不着緊點兒,可就成老閨女咧!再會掙錢能咋着嘞,瞅瞅旁人,都抱上孫孫咧,就恁兩口子還守着個空屋子。嫂子啊,安瀾那妮兒不懂事兒,你這當媽的可是過來人,該勸勸就得勸勸,省嘞到時候後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

幾個婦女坐了一上午,都是來給于安瀾說親的。

別看嘴上貶得厲害。

她們心裏都清楚于家閨女厲害嘞,工作才幾年就攢夠錢給家裏蓋新樓。

那房子一看就跟村裏其他樓房不一樣,非要說哪兒不一樣,大家就覺得像城裏人住的,洋氣。

周邊村子都知道于家老五家的閨女出息,比帶把的還要厲害。

這不——

十裏八村的媒婆隔三岔五上門嗑瓜子兒。

“這一天天嘞,那些人上家來唠唠叨叨,咱妮兒着不着急,礙着他們啥事咧?都怨你,妮兒都交代好幾遍,讓咱去茗城嘞,你非得貪戀村裏那幾口酒,還舍不得家裏那幾畝玉米地跟幾頭豬,往後啊,有你頭疼嘞時候。”

“她們說她們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妥咧。”

“擱那兒說掙錢沒啥用,俺妮兒要是不會掙錢,她們能上趕着來提親?還說掙錢沒用,那咋還催着村頭那幫男娃子出去掙錢嘞?”

“俺給妮兒打電話去,叫她不要搭理。”

“……”

村裏催婚那叫一個誇張。

差一點把于安瀾說成快絕經、生娃困難的老閨女。

她本人倒是一點沒受影響。

這會兒剛跟漣城跟一家制作公司談事,散場那會兒,人都快被酒淹入味兒了。

“于姐,紅橡樹擺明了沒有誠意。”

助理瞪大眼睛,憤慨不已:“出了版權和營銷渠道不說,還要以別的名目給他回扣,還得幫着平賬,他胃口真大,也不怕撐死。”

于安瀾擺擺手,“談不攏就算了,下次別那麽沖動,別人混跡職場二十多年,你的心思在他眼裏淺得明明白白。你以為自己抖機靈內涵他出出氣,他知道你在挑釁只會變着法施壓。”

助理聞言咬住下唇,面露愧色:“對不起,于姐,我……”

剛剛要不是她出岔子,于姐也不會乾了三杯。

“下次注——”

于安瀾張嘴說到一半,手機鈴聲響了。

她打住話題。

五官下意識調動成“微笑”狀。

看了眼來電顯示,原來是家裏,面上公式化的笑容頓時松懈:“媽,诶,……我、俺懂嘞,恁放心,俺不理她們,俺忙得很嘞,好,好,恁和俺爸注意身體……”

助理聽到上司的一嘴方言捂嘴偷笑。

于安瀾淡淡瞥她一眼,“有什麽好笑——”話未完全說出口,電話又響了。

她以為是家裏忘了說什麽,接通下意識道:“媽,還有啥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随後是一道憋着笑的聲音:“……是我。”

于安瀾臉頰爆紅,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巴:“鐘總。”

“……嗯,您說。”

“對,我在……好,明天上午我沒問題……好,好的……”

鐘元沒避開人。

毛哥猜是因為自己說了版權的事。

鐘總對影視投資的興趣不大是衆所周知的事,現在于總拿版權作為入場券,顯然跟集團總部的意見不一致。

想到這兒,毛哥心裏一緊。

不知方才多嘴的那一句是對還是錯了。越想他越有點後悔。

朝元集團發展太快。

比他晚進公司、跟他平級的于安瀾已經爬到頭上,自己卻沒邊界的提起公司沒跟上面彙報的計劃……

越級彙報可是職場大忌啊。

“鐘總,我剛才沒有打于總小報告的意思——”

“我明白。”

鐘元擡手制止:“只是順道了解一下,不用緊張。”

毛哥扯起嘴角,笑得不太自然。

怎麽可能不緊張?

實際上鐘元真沒質詢的意味兒。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過去一年多于安瀾乾得好,引動星辰的財報漂亮,利潤增長曲線非常健康,基于公司發展做別的計劃只要合理且利大于弊,鐘元都沒有道理不通過。

如果拿版權撬動投資。

也不算違背她不願砸錢喂整條線蛀蟲的初衷,這兩年的版權費本來就貴不到哪兒去。

退一萬步講,每家公司每個小規劃小改動都要找她彙報,她怕是要跟雍正一樣英年早逝了。

至于毛哥……

他對藝人的保護鐘元向來認可。

不管是欣欣還是顏今瑤亦或是其他人,他規劃的路子都沒問題。她相信從自己身邊出去的于安瀾不會因為自己興起問了一句便去問責毛哥。

晚上。

鐘元跟查欣欣躺一個被窩聊起讀書時的事,也聊了聊查永才和查耀祖。

這才知道查耀祖玩鯊魚機一夜輸了十多萬。

跑到狐朋狗友家裏偷竊,剛好撞上對方妹妹回家,他想對人用強沒能得逞,被逮了個正着,上個月被判了五年。

鐘元竟一點不意外。

“查永才沒找你鬧?”

“找了。”

查欣欣忽然咯咯笑:“戚津雇了一群紋身的大哥裝□□恐吓他,我說他敢來找我麻煩以後該養老我就一毛錢不掏,他要爆料我不孝順随便他爆,反正我現在本來就沒幾個粉。”

她如今把粉絲看得沒以前重了。

現實點講,官宣結婚時粉絲就脫得差不多了。

有罵她沒事業心的,也有罵她為什麽結婚不找個金主大老板或能提攜自己的演藝圈前輩,而是找個唱歌的糊糊。

還說他倆糊一塊。

是,對粉絲來說,三線藝人大概和糊糊沒區別。所以罵起來就特別狠,還美其名曰事業粉。

甚至有祝他們流産後悔的……

有罵的,就有支持她,讓她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的粉絲,不過這種非常少。

從微博評論就能看出來。

官宣後每條微博的評論不會超過一百。

剛開始她其實也生悶氣。

暗暗對自己發誓,你們脫吧,罵吧,我一定要用實際行動狠狠打你們的臉。

結婚生孩子不耽誤我演戲。

為這口氣,她讓毛哥安排了密集的演技訓練課,臺詞課。

連懷孕時都在上課。

在家也對着鏡子反複練習表情。

生活裏的點點滴滴她都按照老師說的那樣盡情體會,記住感覺,再反複模拟記憶回味。

如此練了大半年還沒迎來打臉,她自個兒先看開了,不惦記粉絲了。如今好好鑽研角色不是為了打已脫粉絲的臉,而是喜歡能真正掌握角色的感覺。

她第一次萌生“我以後不愁吃不上飯”的真實感,就像第一次月考分數到四百五的心情。

很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學到了真本事,對未來也有了信心。

粉絲不能影響她。

查永才就更不能影響她了。

鐘元還以為查永才要搞出事,讓欣欣吃一個教訓後她才能狠下心徹底擺脫他們。

原來……

只需要有人代替查永才家人的位置,就……就解決了?

太抽象了吧。

但放在她身上似乎又很正常的樣子,人生終極的奧秘,果然每人都不相同。

“那我等着你捧個視後、影後的獎杯回來,加油。”

“嘿嘿,元姐你別激我,才不立flag呢,我要偷偷努力,驚豔你們所有人~~”

“……”

次日,鐘元上午跟于安瀾見面,下午到漣城市委大院找大舅。

是的,四月大舅從錫城調往漣城了,而狄叔叔這個副書記調到首都。

漣城書記由副國級兼任。

論資歷輪不到他們,因此大舅平調過來頂替了狄叔叔的位置。

看級別說是平調。

其實按漣城和錫城的定位,實際是升了的,到這兒算是踏上了進入中央的門檻,如果接下來不犯錯的話。

“大舅,我來看你啦~~~”

漣城市委大院她第二次來,也算熟門熟路。大舅分到的房子恰好就是狄叔叔那間。

到親大舅家裏,鐘元就沒那麽講究。

進門小包往沙發一扔。

先遛遛跶跶到小院裏看了看花。喲,居然打理得挺好,沒被養死,“大舅,你自己養的嗎?”

詹大舅端着茶盅。

好笑地看向外甥女:“有問題?”

鐘元搖頭:“我以為有保姆,哦,你們能請保姆嗎?上回我看狄叔叔家有請做飯的阿姨。”

“允許,不過我就一個人,在哪裏吃飯都行,沒必要。最近家裏還好嗎?”

“都很好,事業蓬勃發展,外公外婆身體健康,大家都不錯。”

“你投資的那個深藍機器人大有可為啊,江市長都說買不到。”

詹大舅樂呵呵道。

“哈哈,您不早點跟我說?我還能幫忙插個隊!”

沒提送禮。

小兩萬的禮她願意送,江市長卻不會接。

嬉笑完,鐘元簡單說了說深藍的情況。

“我們已經擴大過兩輪生産規模,但組裝環節太多需要精細化操作,各種檢測都需要時間,一年最多生産一萬兩千多臺,小精靈系列暫時是這樣,另一款走玩具向的無人機産量大一些,普通的掃地機器人産能也跟得上。”

智能化越高,生産效率越低。

從盈利來看,深藍前五年大概都只能保持平衡,但只要熬過研發積累期,爆發後的能量則不可估量。

目前生産廠區已經擴大兩次。

鐘元去參觀時只覺震撼,彷佛快進到了底特律。尤其是整機測試區,數百個小精靈統一做着某個動作,場面很科幻了。

若把小精靈萌萌的外表換為人形,簡直就像是到了機器紀元。深藍上半年的利潤來自專利費和普通款機器人,要迅速擴大規模就需要海量融資。

這便是她此次來漣城與喬海生幾人見面的目的。

“好好做,國家對科技産業非常支持,下半年不僅科技領域的稅收會進一步下調,還有多種扶持政策出臺。你那逐光就符合條件。”

鐘元眉眼一動。

屁股迅速往大舅方向挪了挪,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嘿嘿,大舅,怎麽個扶持法?”

……

****

鐘元聽了一嘴漣城未來幾年的政策傾斜,扭頭就讓頂替于安瀾和孔婕的兩個秘書搜集目前漣城一些符合政策傾斜的廠子的信息,提前部署。

翌日,她應邀參加董銀河舉辦的沙龍活動。

地點就在她家。

國內沒有老錢、貴族概念,董家只比他們早發家十幾二十年,但從居處來看人家确實很講究。

市中心的老別墅。

大門進去是茂密清幽的林間小道,主樓是上世紀20、30年代的西班牙風格。

擱現在沒幾個億拿不下來。

周圍還有一些被保護起來的民國時大名人的故居,地段就彰顯着地位。

如果說鐘建華這輩跟自己是吃到了教育、市場經濟政策的紅利,那董家就是鑽了政策的空子。

雖說英雄不問出身。

可董家不是英雄,它只不過是八十年代損公肥私那批人的縮影。

可惜幾十年過去,國家沒追究到他們頭上,旁人也沒工夫埋汰發家不正。

不過不妨礙鐘元暗暗唾棄他們就是了。

“鐘元,你終于到了。”

“我沒來遲吧?”

鐘元笑眯眯望着一頭短發、乾淨利落的董銀河,“許久不見,你氣場越來越足了嘛。”

符合外界常說的女強人形象。

鐘元卻不愛用女強人形容自己或董銀河,就像她不喜歡別人叫鐘建華鐘總,叫自己小鐘總一樣。

商業圈裏不該有男女之分。

只有弱肉強食,她就是配跟那些男人同臺競技。既沒男強人,哪來的女強人。

強就是強。

當然,她是女人這點無誤。外人誇她漂亮誇她優雅誇她女人味她都挺開心的,這些跟能力強不強并不相斥。

“謝謝誇獎。”

董銀河領着她穿過林子,笑道:“正好給你介紹幾個朋友,他們對你好奇很久了。”

鐘元眼睫眨了眨。

也回以熱情的笑容:“那敢情好,接下來我會時常來這邊,多個朋友也能多條路。”

董銀河變化确實不小。

從前跟人交談也面帶笑容,但那種笑是矜傲的,很客氣,帶着階層不同的‘禮貌’。

現在不一樣。

她好像學會了平易近人,也就更值得自己提防了。

鐘元心裏這樣想。

面上一點痕跡沒露出來,非常絲滑地将話題拐到下一個:“漣城的老房子很有味道,我琢磨着什麽時候也買一棟,老在酒店下榻始終有點不方便。”

大舅在漣城,哪怕不會給她徇私,接下來幾年也絕對利好她,彼此的親緣關系便是隐形的利。

鐘元又不傻。

自不會錯過大好時機,若經常往返漣城,置辦住處就很有必要了。

董銀河聞言。

先說:“房子的事我幫你留意留意,有消息聯系的你。”說完又半試探道:“忘了恭喜你,靠山到漣城了。”

鐘元笑容不改。

沒接這個話題,而是道:“那就太謝謝你了,我正愁外來戶消息不靈通。”

董銀河眸子微閃。

笑了笑,點頭道:“确實,有些房子即便流通轉手也只在小圈子內釋放消息,不會到中介那兒挂牌。”

鐘元要的房子不會太差。

而這類房源的屋主都是富人,富人往往有一定社會地位,通常不願意公開自己的房産信息,擔心信息洩露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不會願意被同行、親朋好友知曉自己要賣房。

因此大部分會選擇定向出售,只跟特定的豪宅經紀人透露意願。

外來戶的确不容易買到合心意的。

但換句話說,以鐘元如今的地位其實也沒她說的那般困難。

她甚至不需要聯系豪宅經紀人。

只要放出話說她打算置産,相信很多人七大姑八大姨的房産都能“賣”給她。

她拿這個話題做開端無非是拉近彼此關系的手段,董銀河琢磨着家裏哪套房産合适,同時對鐘元今天應邀前來的目的做了幾分推斷。

如果單純來玩玩,便不會拿這麽簡單的借口吊在中間。

既然給自己架起臺子。

遞了一個“施恩”的枝丫,她就必然要得到什麽。

還真是無利不起早啊。

兩人邊走邊聊。

董銀河認出李嘉是游輪上的保镖之一,安排傭人招待她,自己則帶着鐘元朝主屋方向。

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今天有哪些人:“今天的沙龍就是大家随意聚一聚,不嚴肅的,來的有……”

同一時間。

二樓會客廳連接的大露臺上,幾人神态輕松,有說有笑。

會客廳裏還有一撥人。

複古黑膠留聲機裏傳來旖旎悱恻的上世紀的音樂,彷佛置身旗袍佳人紙醉金迷、霓燈未滅的場景,的确不怎麽嚴肅。

“董銀河怎麽想到請她,你們跟那位打過交道嗎,好不好相處?”

有人忽然開口。

周圍人都聚了過來。

“上回慈善拍賣會見過,人漂亮也和氣,每次舉牌都被季昊焱……”意識到不妥,說話的男人停頓幾秒,讪然笑笑,囫囵過去,“反正沒見發火。”

“她是沒發火,但當晚季昊焱幾個就被海警給逮了。”

另一人幽幽接話。

此言一出,會客廳裏陷入詭異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

有人打破沉寂:“呵,哈,哈哈哈,海警出現那是他們自己作死,跟鐘、那位有什麽關系?”

“怎麽就不是她的責任?她可以不報警私下處理,沒見過動不動喊警察的。”

“哈?”

“不是董銀河報的警嗎?”

“……”

女人張張嘴,滑到唇邊的話重新收回去,一副懶得講的樣子。

她選擇閉嘴。

有人卻不想放過她:“安芃,不會是因為杭大小姐倒了黴,你先入為主才對她那麽大意見吧?你也不能張冠李戴啊,明明是董銀河報的,她跟唯意主動認了,這也能怪到鐘小姐頭上嗎?”

杭舟舟如何倒臺在座衆人就沒誰不知道。

各家長輩更是耳提面命。

讓他們眼招子放亮些,交朋友得看準人,可以啃老當纨绔不給家裏做貢獻,但千萬不能拖後腿。

若董銀河在場,這話是沒人說的。

在她面前提杭大小姐幾個難免有故意陰陽諷刺之嫌。雖然大家的确在在暗地裏嘀咕她翻臉無情、做事叫人齒冷。

但從邏輯上講,船既然沉了及時跳下去最明智,擱長輩眼裏董銀河的做法一點問題沒有,甚至能誇一句果斷。

只是對她這個人……

總有那麽點不可深交的意味兒。

至于董銀河邀請,大夥兒為何沒拒絕也很簡單。

當然是因為——

提前知道鐘元要來的緣故。

誰讓漣城頭頂的天咻咻咻換掉一大片,有些人跟着水漲船高了呢。

如同過去對季昊焱小圈子的示好那般。

眼下這群二代三代們也在向鐘元示好。但凡混出見面幾分情,就找到借口回家跟長輩多要零花錢了。

若能搭上線。

再幸運點被鐘元帶着搞搞小項目玩一玩,在家中的地位還能再漲一漲。

畢竟除了書記外甥女的身份她做什麽都賺。

随便撿個漏都能搞出大動靜,如果有幸被她帶一帶,還不直接起飛?

如果不是有好處……

一向與杭舟舟玩得不錯的安芃會來嗎?她之前不要太反感背刺朋友的董銀河哦。

只是來都來了,還要強行凹一副對立姿态,這就有點拎不清了。

安芃語塞。

半晌,她色厲內荏道:“懶得理你們。”

“真懶得理還是我猜對了啊,哈哈哈……”

“開開玩笑的,當什麽真啊?”

郝媛适時插話。

眼神示意開玩笑的別過分。

反手拉住安芃手臂,轉移她的不爽:“我妝好像花了,芃芃你陪我到那邊補一補吧。”

“嗯。”

安芃順着臺階下了。

郝媛借口補妝拉着她到另一處小露臺,“來都來了就別帶情緒了,咱們也不是沒勸過她,她執意一條道走到黑,非得無緣無故刁難人,被別人反擊也是沒辦法的事。”

安芃臉色難看。

不贊同地看向郝媛:“不管怎麽樣,舟舟跟我們都是朋友,我對董銀河這幾個真的喜歡不起來。”

“那就不喜歡呀。”

郝媛想法最簡單不過:“誰讓你非得喜歡了?”

安芃:“……”

郝媛:“但我必須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要麽不來,要麽來了就和和氣氣。又逼着自己來又要開罪人,圖什麽?”

郝媛:“你勸人時挺明白的呀,怎麽換自己身上就過不去了?你老公讓你來接觸一下,你若是給那誰擺臉色,回到家怎麽向他交代?”

一說老公,安芃抓了抓頭發,表情郁悶。

半晌——

她洩氣道:“哎,就是這點才煩,我嫁人是想躺平過買買買的輕松日子,每天只需要想今天怎麽花錢就好,結果還要違心地為他考慮,對着讨厭的人笑臉相迎……”

安芃非常厭惡董銀河和鐘元兩人。

甚至連沒有摻和進游輪事件的喬海生都得挨罵,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出現。

偏偏不能不來。

沒結婚前她跟老公是平等的,甚至是高高在上被追的那個;結完婚地位反倒下降了。

不說平等地表達自己的意願,甚至還要為了老公的需求讓步。

被甜言蜜語“逼”着來這一趟。

她心裏不舒坦便裝不了好臉色,剛剛才會忍不住出口嘲諷。

郝媛也不知道怎麽勸她。

圈子裏稱得上金童玉女的夫妻多,恩恩愛愛相濡以沫的卻很少,能做到相敬如賓已經非常不錯了。

如果以為結婚就有了避風港,不需要付出只需要索取就好,那就太天真了。

只有一種可能——

男人是徹徹底底的戀愛腦。

過得下去的婚姻一定是互惠互利的。

從枕邊人身上得不到好處,準是向枕邊人的娘家索取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她家就是如此,郝媛很習慣這種模式。

“互惠互利、互不侵害”在她看來沒有任何問題,從這點來說她很欽佩鐘元。

也着實理解不了杭舟舟的做法。

尤其是聽母親講了內幕。

得知她不僅私下跟季昊焱和柳行吸開心粉,他們還用開心粉控制年輕女孩兒成為蒙娜麗莎莊園明碼标價的公主……

太黑暗,太超過了。

但這話又不好跟安芃講。

她跟杭舟舟關系一般,跟安芃卻是從小到大的朋友,而安芃與杭舟舟的關系也很親密。

她一直覺得是趙望旌和季昊焱帶壞了杭舟舟。前陣子罵趙望旌都是按照一日三餐罵的。

罵董銀河是小人背刺。

罵趙望旌則是縮頭烏龜,前不敢求婚,後不敢吱一聲。作為杭舟舟的男人對董銀河和鐘元竟沒有一點報複行為,八年感情如過眼雲煙,簡直是喂了狗。

為這……

媽媽提醒她離安芃遠着點。

就怕杭舟舟出來後依然不學好,把她們一塊帶偏,郝媛如今也是能勸就勸。

畢竟安芃沒乾那些缺德事,只是有點對人不對事。

“那你就跟他說你不願意啊,你娘家陪嫁了一家公司,你不是完全靠他養,你可以把公司拿回來不讓他代管,找職業經理人來管,那你就不用理會他的要求了。”

安芃大驚失色:“那我們的婚姻就出問題了,肯定會走不下去。”

郝媛嘆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想享受權利不想承擔義務,現在不承擔以後也總要承擔的。

她想說些什麽。

眼睛餘光瞥到樓下,董銀河和鐘元說笑着聯袂進入主屋,迅速把話收了回去,只道:“芃芃,你整理一下心情吧,我先過去。”

之前她覺得跟安芃一樣聯姻躺平買買買就很好。

但這會兒她不那麽想了。

她發現買買買的前提是有一個人願意讓你買,當他\她不願意那便不行了。

譬如杭舟舟、安芃……

每一個她曾羨慕過的人都在用親身經歷告訴她,不管是家裏還是愛人的縱容都有時效。

杭舟舟被捧了二十多年。

一朝從雲端落下來,朋友離去,家裏也迅速把資源轉向她的堂弟堂妹;

而安芃,結婚前家裏慣着、未婚夫寵着,婚後娘家卻成了一個符號,丈夫也對她有了要求;

郝媛漸漸明白媽媽為什麽那麽忙。

因為只有自己掌着權,才能對不想做的事大聲說NO。

她轉身背對安芃。

稍微調整嘴角弧度,确定表情管理妥當才從小露臺走出去。一出去就跟旋轉樓梯上的兩人對上了。

董銀河迎着郝媛微訝的目光。

似看透了她的想法,但并未點破而是端莊大方介紹道:“這就是我剛跟你提過的美滋味的郝媛。”

“郝媛,這位是朝元的鐘元。”

“你好。”

鐘元微笑颔首。

郝媛被炫目的笑容晃了下神,慢半拍才說了句:“……你好”。

天啊。

跟網上搜到的很不一樣。

網絡中流傳的圖除了幾張離經叛道的便是知性乾練的。像她媽媽一樣,頭發永遠是差不多的造型,出門總是褲裝,偶爾穿裙子也挑選簡潔的商務風格、不露身材曲線的裙子。

大衆看到照片的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外表的美麗,而是由內而外的氣勢。

此刻親眼看到……

她必須說一句絕對顏值的沖擊力才是最大的。

當然——

衣着打扮也的确削弱了很大一部分社達精英感。

鐘元今天穿着一條金色短款A字連衣裙。

外面罩着同色系薄紗短馬甲,漂亮瑩白的鎖骨處綴着金色的細鏈,像畫廊裏秋日的稻田,金燦燦的稻穗,閃耀卻不紮眼,反而有種大自然的寧靜美好。

郝媛下意識低頭瞅了瞅自己。

頓時感到啼笑皆非。

“噗——”

她不禁捂嘴笑道:“完了,我們又不合群了。”

鐘元眸光微微上挑,眼神探索似地落在郝媛身上,充滿了好奇:“什麽合群?”

董銀河略勾起嘴角,解釋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這個‘一會兒’過了不到半分鐘。

當踏進悠悠歌聲的會客廳。

鐘元滿眼都是簡潔利落的打扮,男男女女全是單色服飾,頭發都打理得特別“正經”,恍惚間像是進入某個辦公室。

她瞬間會意了。

後知後覺自己成了被人小意讨好的那個。此刻她也終于明白季昊焱一行人為何那般膨脹。

她會意了,其他人卻愣住了。

說好的去哪都打扮得很乾練呢?

在慈善拍賣會上跟她打過照面的幾人親口給的情報,說她穿得跟上班一樣。

從包到衣服到首飾都很簡單。

說明是一個非常講究效率,沒有情趣的人。

所以大夥兒為了拉近關系,今天特地選了相近的風格,沒想到正主換了。

氣氛頓時有點尬住。

鐘元眼睛眨巴眨巴兩下,動聽話信手拈來。

張口直接拿自己開玩笑化解了這場尴尬:“銀河說要給我介紹一些朋友,我想我一外地來的,家裏底蘊又比大家薄,必須支棱點精心打扮一番才能不在你們跟前丢人。沒想到大家也體貼我,擔心我不适應專程換了身皮膚,嗐,這也太好玩了吧。”

她敢自貶調侃,其他人可不會當真。

鐘元長得好看。

圓眼裏滿是促狹的笑意,本就昳麗的五官越發明豔起來,教人移不開目光。

從前她吐槽鐘建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下面的小材料商能兄弟相稱,其實她自個兒多少也遺傳了一些。

幾乎沒任何心理負擔便學起了鐘建華那套。

把大家不能明說的那點兒讨好偷換概念,轉換成彼此為對方考慮。

這下所有人都是善良的代名詞。

而功利性的翻車也就成了陰差陽錯造成的美妙。

此刻哪還有人說她難相處,只覺得再體貼不過了。

就連随大流同款穿搭、違心的安芃都被臊得不好意思,暗道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太巧了點,不過你這麽漂亮批麻袋都好看,丢臉的是我們才對。”

“對,鐘小姐,很高興認識你,我姓洪,家裏做餐飲的……”

“我家做母嬰産品的,我是……”

“……”

有第一個人接過話茬自我介紹,會客廳的氛圍迅速從尴尬中解封,逐漸熱絡起來。

大露臺上翹腿坐着的喬海生沒有第一時間進去。

狹長雙眸透過古典的格子窗,看着精致側顏上粲然揚起的嘴角微微失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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