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番外6

當小奇跡從寶庫中出來的時候, 發現郁星橋他們已經走入通向城堡的那條路。

那是它曾經設下的禁制，當時它信心滿滿, 想着只要有它在, 小思塔就不可能死于非命。

然而，它還是敗給了命運。

那條路并不存在能進入的有緣人，只有小思塔本人能進去。

現在換成轉世後的他，也是一樣的。

小奇跡看着他們順利進入城堡, 在幫助他們置換了幻境之後, 它就離開了。

它又去了紅葉林。

只是當初它和小思塔第一次見面的那棵樹, 已經不在了。

小思塔, 是它的第一個朋友。

但是百年時間, 物非人也非——那些熟悉的東西不在了, 它的好朋友也完全忘了它。

小奇跡望着遠處霧蒙蒙的天空, 忽然心中一動。

随着一陣光亮起, 它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輕輕晃動。

辦公室裏。

西裝革履的人類青年坐在辦公椅上，此刻門窗已經被他關好, 保證不會有人進來打擾他。

他看着手機, 指尖距離屏幕越來越近, 最後, 卻在還有一毫米的時候，停了下來。

小奇跡坐在他的肩膀上, 看他微微一頓，然後側過頭看它。

它清楚地看到，人類青年那黑色的瞳孔微微震了震。

像是, 被它吓了一跳。

只是他掩飾得很好, 竭力保持住了儀态, 如果手不要抖那麽一下就更完美了。

郁廷的手頓在半空，離屏幕稍微遠了一點。

“小奇跡，你吓到我了。”

他輕聲說道，倒是很坦然，只是已經恢複平靜的面容，根本看不出他受到了驚吓。

小奇跡移開視線，怏怏的，情緒并不高漲。

郁廷微挑眉，手指又離屏幕上的APP圖标遠了一點點。

他問道：“你怎麽了？”

小光人雙手撐在身後，癱着兩條腿。

“心情不好。”它悶悶地說道。

郁廷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看小光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将手機屏幕按滅了，然後看向它。

“為什麽不好？”

他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道，“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啊。”

小奇跡不由瞪他。

只是奇怪的是，它并不覺得生氣，就是心底莫名有些委屈。

兩人僵持了一會，最後，還是郁廷輕嘆一聲。

他撫摸着手背上的金葉紋路，緩了緩語氣，說道：“心情不好的時候，跟別人說說，自己會好受一點的。”

僵硬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聽着他溫和的語氣，小奇跡又忽然感覺好了一些。

真是莫名其妙的……

它撇了撇嘴，沒好氣地道：“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青年不禁揚眉：“那你來找我乾什麽？”

小奇跡頓時不說話了。

它也不知道為什麽心情不好就想來找他……

小奇跡一頓。

不對，它才不是來找他的，它是因為答應了幸運要幫他！

這樣想着，它別開了臉去。

大概是看它不願意說，郁廷又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手機，準備打開“奇跡崽崽”的APP，看看自家弟弟在做什麽。

“不要開游戲。”小奇跡說道。

郁廷再次停住，他側頭，不解地望着它：“為什麽？”

小奇跡趴在他結實平直的肩膀上，耷拉着短短的四肢，像一條沒什麽生趣的鹹魚。

除了答應過幸運幫他瞞着，還有……

“不想看。”它說道。

它現在有些後悔。

或許它就不應該引導幸運回到城堡，不然它就不會想起以前的事情。

就不會感覺心底悶悶的，像壓了一塊石頭。

“可是我想看啊。”郁廷皺眉道。

小奇跡沒有說話，繼續趴着，看他伸手點擊了APP，并沒有聽它的話。

它有些傷心，又覺得他确實沒有義務順着它。

在游戲畫面出現在手機上時，小奇跡癟了癟嘴，将小腦袋側向了另一邊。

好難過……

好像想起小思塔的事，都沒有這麽難過……

卻在這時——

“好吧，我不玩了，可以了吧？”

就在小奇跡難過得快哭的時候，它聽到了人類青年十分無奈的聲音。

它眨了眨眼，又側回腦袋。

只見郁廷已經退出了游戲，重新将手機收了起來。

他偏頭望着它，在它側過頭看他時，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腦袋。

“現在心情好點了沒？”

小奇跡捂着頭頂坐了起來。

它愣愣地望着青年，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溫潤柔和的光。

原來黑色，也可以發出這樣好看的光芒……

“你……你不是想玩游戲嗎？”小奇跡有些結巴。

“可你不想啊。”

郁廷聳肩，只是他忘了小光人還坐在他肩膀上，随着他的聳動直接往下栽倒，吓得他趕緊伸手接住它。

小奇跡躺在他的手心上，搖晃着腦袋坐了起來。

“你沒事吧？”郁廷略帶歉意地問。

小奇跡定了定神，這樣的意外根本傷害不了它，只是望着人類青年，它卻覺得心裏頭怪怪的。

“你剛剛保護了我。”

只聽它說道，“為什麽啊？”

小光人稚嫩的嗓音，帶着幾分不知所措的茫然。

郁廷皺了皺眉，但還是如實說道：“因為不确定你會不會受傷。”

“可是……我很強的。”小奇跡認真地說道。

它是法則生命，擁有奇跡的力量，世間幾乎沒有事物能傷害它。

小光人強調着自己的強大。

只是看着它這個樣子，郁廷卻不知怎的，竟覺得有一點點心疼。

他想起剛剛籠罩在它身上，那股濃濃的悲傷。

在心底嘆息了一聲，他說道：“我保護你，跟你強不強沒什麽關系。”

郁廷将小光人放在桌子上，又打開第一格抽屜。

只見抽屜裏，放了滿滿幾個罐子的糖。

他随手抓了一把，放在小光人的面前，“吃不吃糖？”

小奇跡望着他，雖然心裏還是沉甸甸的，但又感到一絲輕松。

“我想吃牛奶味的。”它說道。

“唔，牛奶味的是吧？”

郁廷低頭，在那一把糖果裏撥弄。

看着青年認真幫它找牛奶糖的樣子，小奇跡終于控制不住地彎起了嘴角。

它忽然覺得……

郁廷真好看，跟金幣一樣好看。

-

小奇跡沒想到，它的心情才好了一點，就看到了小思塔留下的錄像。

那個笨蛋，竟然沒有把後面的錄像删除掉。

再次聽到少年的那聲“光仔”，小奇跡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

它想到了那個家夥臨死時的樣子。

它以為自己能救他，甚至在失敗後，還覺得找到轉世的他，就能把他找回來，所以都沒有好好跟他告別。

可是，找不回來了。

再也回不來了。

“你就是思塔·林叫的那個光仔，對嗎？”它聽到少年驚喜的聲音。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它不想承認，它才不是什麽“光仔”。

然而少年又繼續說道：“如果你是光仔的話，那我……”

“就是思塔·林嗎？”

是啊，他終于想到了。

但不是想起來。

小奇跡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甚至提不起勁來引導他去找星辰碎片。

幸好，這時候郁廷出現了。

他又一次解救了它。

等到晚上，看着幸運終于找回他那塊星辰碎片，小奇跡決定……

去找郁廷。

這是它今天第二次去找他。

他坐在桌子後面，頭發濕漉漉的，一邊擦頭發，一邊翻閱文件。

柔和的燈光照在他身上，比白天的他更多了幾分溫柔。

小奇跡望着他，說道：“我要喝酒。”

郁廷擡眸看着小光人，不太想搭理它。

這小家夥酒量不行，他不想給它喝太多酒。

他裝作沒聽見，繼續翻文件。

“我說，我要喝酒。”小奇跡輕輕一跳，落在了他面前的文件上。

郁廷沒辦法裝了。

他看着半個巴掌大的小人，無奈地說道：“你有那麽大本事，想要喝酒還不簡單？為什麽非要找我讨？”

小奇跡看着他，沒說話。

總不能說……

它就想喝他給的酒吧。

在郁廷的注視下，小奇跡轉過身跳到了一旁的筆筒上，在筆筒的邊緣坐了下來，垂着兩條小腿晃悠。

無聲中，有淡淡的悲傷籠罩在它身上。

郁廷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卻發現怎麽看也看不進去了。

最後，他選擇放棄。

小奇跡雖然低着腦袋，卻一直支着耳朵，它聽到青年将文件合起來，然後彎腰打開冰箱，取了啤酒和玻璃杯。

“咔嚓——”

“咕咚咕咚——”

瓶蓋被拉開，清涼的酒液撞擊玻璃，冒出一個個氣泡。

大概倒了半杯，郁廷放下啤酒，在杯子裏插了一根吸管，然後從書架上取了幾本書，撂在一起擺在玻璃杯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就不動了。

小奇跡在心底偷樂。

它等着他叫，卻許久沒聽到聲音。

最後，它沒忍住悄悄回過頭，卻看到郁廷又再次拿起了文件，正認真看着，翻開了一頁。

小奇跡看看他，又看看那杯啤酒。

然後，“啵”的一聲，它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又出現在了那幾本撂起的書上面，一屁股坐了下來。

它抱着吸管，毫不客氣地吸吮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小奇跡的酒量還是很一般。

喝了小半杯，它便輕輕打了個嗝，氤氲的氣泡，似乎在半空中構成了模糊的畫面，讓它看得入神。

“你要去找一個人。”

那道遙遠的快被遺忘的聲音，在它的耳畔響起。

“找誰呢？”

“幸運。”

“幸運？”

“是的，只有找到他，這個計劃才有可能成功。”

“好。”

本來只是裝的，這時在酒精的催動下，小奇跡癟了癟嘴，它低低地嘟囔了一聲：

“好個屁……”

然後，青年的手指便在它腦袋上戳了一下。

小奇跡應聲而倒，又不服氣地坐了起來。

它瞪着郁廷，卻聽他頭也不擡地道：“不準說髒話。”

“哼。”

小奇跡輕哼了一聲，其實……它挺喜歡被他管着的。

但是，這一點絕對不能告訴他。

小奇跡又咬住吸管，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然後往後一倒，躺在書上呼呼大睡起來。

迷迷糊糊之中，它感覺那人的手指按在它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它不由伸出小手，抱住了他的手指頭，小小的臉蛋挨在他的指尖，充滿依戀地蹭了蹭。

有人陪着的感覺，真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