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奚江遠清醒過來，靜靜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隊員們，安撫道，“沒事，我只是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而已，常有的事情，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既然可以利用夢境，自然也要受到夢境的反噬。

奚江遠也不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了。

他看向自己的隊員，一個個的在心裏集數。

路川、伊迪斯、沈立、星辰紗紗、薇薇安、彌賽亞……

他們都在。

奚江遠松了口氣。

他們既然十個人進入了這個副本，就要十個人出去。

“對了，剛才你們聽見什麽聲音沒有？”奚江遠回答道。

“沒有啊。”

“沒有聽見。”

“隊長你聽見什麽了麽？”

跟着奚江遠的人都不是傻子，很快他們就從奚江遠難看的臉色當中猜測出了一些東西。

“隊長，你聽見口哨聲了麽？你在冒冷汗了。”路川好心的遞過來一瓶礦泉水，礦泉水輕輕晃動，被擰開瓶蓋之後遞給了奚江遠。

奚江遠接過水，稍微喝了幾口，冷靜了不少。

“是的，在夢境裏我聽見了口哨聲。”奚江遠點頭道，“我們這個副本名字就叫口哨，我聽見了口哨聲絕對不是什麽好事。大家好好的檢查一下身上有什麽不對，或者覺得周圍的事情有什麽不對，一定要小心謹慎。我在夢境裏遇見的事情雖然不一定會在現實裏發生，但也不是沒有可能。”

奚江遠臉色不太好看，不過還是支撐起來叮囑了他們一番。

大家也開始說自己的發現。

首先說話的就是彌賽亞。

“醫院的太平間屍體數目不對，七天之前，他們的屍體數量比其他的數量要多的多，但是我們詢問護士的時候，她卻完全不覺得七天之前有什麽不對。正常來說，哪怕那一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太平間裏一下子多了這麽多的屍體，她們也應該會忙的腳不沾地，絕對不會這麽輕易的說自己不記得。”彌賽亞仔細的說着自己的發現，“當然，時間也未必是七天，因為從屍體産生到送入太平間，中間還會有一定時間的損耗，所以也可能是八天或者九天。”

伊迪斯也在旁邊同意了彌賽亞的意見，“而且我們看見醫院裏的住院樓、還有宿舍樓都空了不少，正常來說不應該這樣。小鎮裏一共就這一個醫院，就算很多生大病的人都去縣城的醫院治療，這個醫院的人也少了一些，我們猜測應該是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造成了這種情況。但具體的話，還有待繼續查探。所以我和彌賽亞還是會繼續去查醫院。”

“你們說的很有道理，這條線索值得繼續追查下去。”奚江遠對他們的情況表示贊同。

“我和紗紗沒有發現什麽問題。”沈立搖搖頭，“明天我們會換一個地方。”

“我和路川在寺廟裏也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利利勒斯話剛說完，就被路川說完。

“當然發現了，你不要亂說。”路川連忙說道，“隊長，你別聽利利勒斯亂說，我和你說，寺廟佛像的金身不對勁。”

利利勒斯簡直氣笑了，“能有什麽不對勁，你不是還拿着小刀在佛像上刮金粉麽？”

這句話一出來，衆人看向路川的眼神都變了。

“那個，路川啊，雖然你愛錢，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個佛像上刮金粉，還是有點過了。”沈立也不知道為什麽，聽見路川的行為之後，反而詭異的覺得安心了不少，不過這不代表他就一定要贊同路川的行為。

“也許是路川發現佛像不對呢？”彌賽亞還是給路川說話。

“路川，你最近感覺變了好多，真的沒事麽？”薇薇安皺眉道，“我覺得你以前好像不怎麽喜歡錢。”

“胡說，我最喜歡錢了。”路川毫不猶豫的反駁完薇薇安，這才和奚江遠說自己的發現。

“我用小刀刮金粉，刮了厚厚一層出來。我用手指碾了碾，都是純金。”路川認真的看着奚江遠說道，“這就是很大的問題。”

“怎麽說？”奚江遠見路川臉色這麽嚴肅，還是提起精神打算聽路川好好說說。

“一般來說，佛像的金身，用金粉簡單刷刷就行，因為前來拜佛的人和佛像之間都有一定的距離，反正也看不清楚，而且要是佛像上的金粉太厚，也可能會出現和我一樣的人。這裏只是個小鎮，財力有限，好好的佛像，上面有這麽多的金粉，就是不對勁。”路川認真的說道，“除非這個小鎮上的人十分虔誠，或者遇見了什麽不得不求助于神佛的事情，才會一遍遍的給佛祖塑造金身，我們可以好好的查一查佛像金身塑造的記錄，說不定會有發現。”

從這個角度一說，倒也有點道理。

奚江遠想了想，還是認同了路川的意見。

“還有什麽別的發現麽？”奚江遠強撐着精神，看着臉色很不好看。

其他人簡單的彙報一下，也注意到了奚江遠的臉色。

“隊長，你先去休息吧，今天才第一天，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是啊是啊。”

奚江遠也意識到自己讓隊員們擔心了，也只好點點頭，“好的，那我先去休息。”

衆人七手八腳的将奚江遠送回房間，也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的發現，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看來隊長是真的在夢境裏被吓得不輕，這個副本還真是不簡單。”利利勒斯嘆了口氣，他和路川一間房，說話也顯得随意了不少。

路川卻在沉思。

“你在想什麽？”利利勒斯警惕起來，“我告訴你啊，你可不能返回去刮金粉，我是不會陪你去的。”

“不是，我是在想，我們是真的沒有聽見口哨聲麽？”路川回答道，“你記得麽？我之前給隊長遞了一瓶礦泉水。”

“我記得啊。”利利勒斯愣了一下，“一瓶礦泉水而已，你總不能還讓隊長報銷吧。”

“……我只是喜歡錢，不是摳門。”路川狠狠的翻了個白眼，“我只是剛才突然想起來有點不對勁，我的手是很穩的，可是礦泉水卻在晃動。”

路川從桌子上又拿出一瓶礦泉水來。

礦泉水穩穩當當的停留在路川的手上，裏面的水幾乎沒有任何晃動。

“你看，我拿着它就是不會晃，我們可是玩家，我們對于力道的控制可比普通人強太多了。”路川認真的看着利利勒斯說道，“如果不是我讓水晃動的話，你說是什麽原因讓水在我的手裏一直動呢？只能是聲音。”

“有某種聲音響了起來，連帶着我手裏的礦泉水都在劇烈的震動，一直等到過了一會兒之後才慢慢停下來。”路川給出了一個猜測，“要麽就是這個聲音已經超過我們的接聽範圍，就像是超聲波一樣，我們根本聽不見；要麽就是我們其實已經聽見了這個聲音，只是我們被劇情強行抹殺了記憶，忘記了這回事。我認為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游戲副本不可能給我們一個聽不見的聲音作為通關要求。”

副本要求聽見第十次口哨聲之後就可以離開這個小鎮，如果這個聲音從頭到尾都沒有辦法被他們聽見，一定是大問題。但如果是聽見了卻忘記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能夠聽見、就能夠預防。

哪怕忘記了，也可以事先做好準備提醒自己。

利利勒斯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贊同了路川的意見，“那你剛才觸摸礦泉水的時候，有發動能力麽？”

只要動用路川的能力，就能夠知道三分鐘之前這瓶礦泉水是不是真的在激烈晃動了。

“……沒有。”路川無奈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下意識的會忘記使用自己的能力，就好像這個能力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每一次遇見事情的時候，我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将它給想起來。”

“你要這麽說的話，我覺得說不定還真的是某種後遺症。”利利勒斯的臉色嚴肅了起來，“路川，你以前總是會随時随地發動能力的，但是現在你卻總是忘記。不過，也許你忘記發動能力是一件好事。剛才隊長只是在夢境當中聽見口哨聲，都差點醒不過來。如果你剛才沒有忘記使用能力，而是看了礦泉水上前三分鐘的記憶，你再一次聽見了那個聲音，會變得怎麽樣？”

路川也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恐怕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變成什麽樣子了。

“我們先去隊長那邊彙報情況，雖然只是猜測，但我們也需要綜合各種可能。”利利勒斯繼續說道。

“行。”

路川他們沒有再耽擱，還是去敲了奚江遠的門，将他們發現的事情都和奚江遠說了一遍。

奚江遠聽得很認真。

“你們兩個是真的長大了。”奚江遠欣慰的看着他們，“你們的猜測很有道理。路川，利利勒斯剛才的擔心不無道理，接下來在副本裏，如果不是我要求，你不許随時動用你的能力，知道麽？”

奚江遠想起自己在夢境裏見到的那只手，現在還有些驚神不定，“你的能力相當的寶貴，如果在副本前期就被盯上的話，對我們而言會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你明白麽？”

路川點了點頭，“我明白的，之後隊長你不說的話，我不會再使用能力。”

“嗯，那就好。”

奚江遠這才放心。

“你們放心，我一定将大家好好的帶出去。”奚江遠又鼓勵了他們一番，“很晚了，你們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繼續去調查。”

“是，隊長。”

路川和利利勒斯正準備離開，就看見一個隊員正抱着自己的行李來到門前。

“陳時，你怎麽到隊長這裏來了？”路川好奇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隊員。

陳時在隊伍裏的存在感不高，是後來才加入的。因為在上一次副本的時候，他們這個隊伍少了幾個玩家，因此後來補位了好幾個，陳時就是其中之一。

作為新人，陳時話不多，人也老實，各項基本功都比較紮實，行動力也強，很适合組隊。

“我搬來和隊長一起住，反正我也一個人住雙人間也是浪費。”陳時笑了笑，“而且萬一隊長再做夢的話，也總要有個人去将隊長叫醒。所以，我乾脆搬過來了。”

他們總共只有十個人。

之前隊長是單人間、星辰紗紗和薇薇安是女孩子也都是單人間，剩下他們7個人，兩兩一間房，也還是空了一個，陳時就是被落下的那一個，他也樂得一個人住。

不過既然隊長有需要，他肯定就要搬過來。

利利勒斯點點頭，“你要多觀察，如果隊長又做夢了，要及時将隊長喊醒來，用什麽辦法都可以。”

“當然。”陳時笑了笑。

路川撓了撓頭，覺得哪裏有一點怪，但是他想了好一會兒，又想不起來。

第二天白天。

除去奚江遠之外，剩下的人都休息的不錯。

路川他們也在招待所附近的小攤上買了早餐，大家一起簡單吃了東西，才确定接下來要去小鎮上的什麽地方上找一找。

“我去看看學校好了。”薇薇安率先舉手說道，“我覺得學校裏也是高危地區，我們可以去看看。”

奚江遠也表示贊同，“學校的确是副本重災區之一，好好檢查也很有必要。”

“我們打算去這墓地看看。”沈立在旁邊說道，“這個小鎮裏有土葬的習俗，有一座墳山，很大一片，我們也打算去看看。我們身上都帶着驅邪的道具，如果真的有什麽不對，我們會盡快趕回。”

比起學校，墓地絕對是危險中的危險。

沈立主動提出要去，奚江遠也只能勸他小心一點。

但如果副本前期不去探索這些危險的區域，等到後期就會更加的麻煩。

每組都說了自己想要去做什麽，輪到利利勒斯和路川這一組的時候，路川提出來的想法卻讓人吃驚。

“我打算去銀行看看。”路川如此說道，“這個小鎮上有且只有一家銀行，我覺得去那裏看看也不錯。”

“……銀行有什麽值得看的地方麽？”奚江遠想了好一會兒，不太明白銀行裏能夠出什麽事。他們這個是靈異副本，怎麽看和銀行的關系都不太大。

“作為小鎮裏唯一的一家銀行，那裏肯定有各種開戶信息、賬務信息等等，佛像金身的塑造，我認為銀行這邊留存資料的可能性比寺廟更大。而且比起醫院、學校這種地方，我認為銀行那邊的書面資料和電子資料會更加的齊全。”路川有自己的理解，“我先去看看而已，隊長你不用擔心。”

那還真不至于。

在所有人都說自己接下來要查的地方裏，只有路川說的銀行是最沒有危險，也最不需要擔心的。

“好吧，那你小心。”奚江遠還是象征性的說了一句。

利利勒斯真的覺得很丢臉。

他想要換一個搭檔，真的。

路川還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拉着利利勒斯一起去銀行好好的查一查。

銀行今天上班的櫃員不是很多，但是排隊辦業務的人卻不少，利利勒斯拿了個號，就陪着路川在這銀行附近好好的轉悠一下。

“不好意思，我想要問一下，你們銀行這邊開戶存錢的話，有送什麽禮物麽？”

一個沒注意，就看見路川已經去詢問銀行的經理開戶的事情了，“那邊的那些米面糧油能送麽？”

“這個需要買保險或者買貴重金屬才能送呢。”大堂經理笑眯眯的說道，“辦個信用卡也可以送，您看您有需要麽？”

“當然有。”路川也跟着笑道，“不過在我們鎮子上，用到信用卡的時候還是不太多。”

“的确。”大堂經理現在沒太多事，也願意陪着路川說一下，“不過業務要求這麽多，我們也沒有辦法。等到周末的時候，我們也需要跑到外面拉客戶，幫忙開卡。不說別的，就前面集市擺攤的那些人，我們幾乎都給他們開了卡。”

“那你們的業績應該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吧。”路川跟着笑道，“我以前也是銀行的，我明白你們的辛苦。那個集市上人可不少，我昨天來的時候正好大家在趕集，那可是人擠人。”

“卡是開了，但是激活的人數卻低于正常值。”大堂經理聽見路川也是同行，跟着嘆氣道，“一般來說，開了卡之後，大家還是會回去激活的使用的，當然，也有不少人開了卡領了禮物之後就将卡放到一邊的，只是他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激活銀行卡的人遠遠低于平均數，我們也在想究竟是什麽問題造成的，明明當初開卡的時候我們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有幫不少人激活，他們只要使用就好了。”

路川又拉着大堂經理說了說話，等到有人來咨詢業務，路川才個利利勒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先離開。

“你發現什麽了？”利利勒斯一看路川這個樣子，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沒有收獲。

“我覺得，這個小鎮的人口數量不對。”路川直截了當的說道。

“怎麽說？”利利勒斯聽見路川這麽說，第一反應不是質疑，而是接受。

“各個方面吧。”路川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們不是小鎮土生土長的，自然分不太清楚小鎮到底有多少人，但是，社會秩序這種東西，我沒有辦法騙人的。”

社會的基礎就是人，人數不同，相應的體制和其他基礎建設當然也不同。

而現在，就是小鎮的人數和體量，和他回答道回答道，們調查到的幾乎對不上號。

“醫院裏住院部和宿舍樓空了很多，意味着醫院裏沒有多少重病患者，同時還沒有多少醫生護士。但如果一開始醫院就沒多少人，就不可能建這麽多的宿舍樓。”路川伸出一根手指。

“彌賽亞他們說，太平間裏的屍體數量也不對勁，這就和醫院前期的不對對上了。因為太平間裏的屍體出現過暴漲，所以醫院住院樓才會空。”路川回答道，“只是因為某種力量，醫院的人都忘記了這件事。”

“然後就是佛像金身的粉不對。那如果換一種說法，就是上一批給佛像塑金身的人死了，而下一批的人又忘記了這回事，他們會怎麽做？他們會再去給佛像塑一次金身。重重疊疊下來，金身上的金粉自然會變得很厚。”

利利勒斯只覺得一股寒意侵蝕，“還有剛才的銀行？”

“因為開卡的人和激活使用卡的人數量根本對不上，也就是說，有一部分開卡的人已經死了，但是銀行的人不記得，所以就不理解為什麽卡的數量不對！”利利勒斯是會舉一反三的，立刻就意識到了這裏面不對勁的地方。

“沒錯。”路川點頭道，“我們這個是s級靈異副本，必定會發生靈異事件。但靈異事件就算抹除了一部分事實，也不可能抹除掉整個社會體系。人員減少會影響到方方面面，想要全部消除掉這些痕跡，那得是更加強大的規則之力。”

副本不可能給他設計無解的劇情，就算有也不該是現在。

“你是什麽時候察覺到不對的？”利利勒斯好奇道，以路川的這個樣子，應該是之前就有所預料了，來銀行更像是印證自己的猜想一樣。

“昨天回到房間之後，就覺得不對了。”路川回答道，“你還記得我們剛來到這個小鎮的時候，我買了拖鞋麽？”

“當然記得，你給我們不是一人買了一雙嗎？那拖鞋質量又差，味道又大，大家都不想要，你也沒送出去。”利利勒斯當即回答。

反正他死都不穿，寧願出去買一次性拖鞋。

“我買了多少雙？”路川反問道。

“我想想，好像是十雙。”利利勒斯愣了一下，“一人一雙嘛。”

“可是我買了十一雙。”路川靜靜的看着利利勒斯，“我數了好幾次，确定自己沒數錯。十塊錢三雙，我為什麽要買十一雙？”

“……也許，也許你是讓攤主多給你一雙。你付了三十塊……”利利勒斯自己都說不下去，他覺得自己的話都立不住腳。

“我如果不需要的話，我是不可能多買的，我會直接砍價。三十塊賣我九雙，我問老板要十雙是正常的，但十一雙不是我的風格。”路川十分堅定，“我占便宜的前提是用的上，用不上的我不可能去占人家便宜。”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實我們進來的是十一個人。”利利勒斯艱難的吐出話語，“我們之中，少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路川；我絕對不可能多買，再便宜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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