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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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媽, ”謝曼凝擡頭看向對全家橫眉冷對的老太太,“是我不讓他們吱聲的。下鄉前,千叮咛萬囑咐不讓他們在鄉下成家, 可您看看,老三為逃避勞動娶了他們大隊村支書家的小閨女, 老四……”
老太太:“咋不說了?”
謝曼凝:“我沒養他教他, 他的教養自然也輪不到我來評說。”
老太太:“我來替你說。我家四寶老厲害了, 娶了烈士家的姑娘, 苗醫世家的傳人,随便配瓶藥, 就能讓我老太太睡得好、吃嘛香。”
褚旭“噗呲”一聲樂了, 對上老太太淡淡掃來的目光, 下意識地将臉埋在了他姆媽肩頭。
老太太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看向兒子褚錦生:“小韻離婚了, 要回來。我的意思是,讓她跟我和小六住,你們這間房,明天去買些五夾板, 縱着一分為二,一邊你們仨該怎麽住還怎麽住,另一邊, 給四寶一家三口。”
小五、小六一怔:“四哥要回來?”
謝曼凝霍一下站了起來,怒道:“我不同意!”
“我也勿同意!”丁珉跟着叫道,“這間大屋,要住也該我們住,論質排輩,咋也輪不到老四吧?阿奶, 您平時偏心就算,房子的分配上,您要是還将他排在前頭,事事以他為先,那就別怪我們不把您放在眼裏。這年頭,誰家老太太不是什麽都緊着小輩,消消停停地靠着兒孫養老。您倒好,手裏有點錢,今兒吃油條生煎、明兒去紅房子裏喝咖啡、吃牛排,剪個頭發要去紫羅蘭理發店,裁件衣服要把紅幫的師傅請進家來……小資情調,您是改造了幾年,也沒改掉啊!要我說,當年那些紅·衛·兵對您還是太客氣了…………”
越說越是情緒激昂,滔滔不絕,可見平時早就看不慣老太太的行事作風了。
老大褚青扯她的衣袖,讓她別說了,沒見老太太一張臉沉的可怕。丁珉胳膊一甩,還待繼續。
褚錦生霍然起身,幾步到了夫妻倆身前,一耳光甩在了褚青的臉上:“啪——”
丁珉吓得渾身一哆嗦,噤若寒蟬,徹底不敢吭聲了。
“褚錦生——”謝曼凝不願意了,一把扯開丈夫,捧着大兒子的臉仔細打量了翻,回頭沖褚錦生怒道:“今兒挑事的是不是侬媽?侬管不住她,不敢管她,就知道拿孩子撒氣。憑什麽老四回來,我們就得給他騰地方?還有……”謝曼凝挺了挺腰杆,盡量讓自己氣勢強些,然而一對上老太太的視線,自個兒先虛了,弱弱道,“老二離婚我反對,她回來住,絕不可能,除非我死!”
老太太:“原因?”
“離婚是多光彩的事嗎?她離婚回來,小五小六還要不要成家了?”
老太太眉一挑,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半晌,輕哼一聲笑了,“你對四寶不親,我原以為他是我養的,你跟我這個婆婆攀高低、別苗頭,這才遠着他,冷着他。現在看,你真不配為人母,你當自己是那農家豬圈的老母豬啊,崽一個個下,誰乖了,誰成績好了,誰工作好些,你就寵一寵,反之便直接丢開不要了。”
“褚錦生——”謝曼凝氣得大叫,“侬聽聽、侬聽聽,侬姆媽多刻薄,她罵吾畜生!吾是畜生,侬這個當丈夫的是什麽?這一屋子的孩子是什麽?”
老太太:“畜生還知道虎毒不食子呢。你啊,可比老虎毒多了,老二離婚,你不心疼,竟将她的傷疤視為污點……”
謝曼凝白眼一翻,身子緩緩朝下墜去。
褚錦生一把接住妻子,哀求道:“姆媽——”
老太太看着他冷笑:“你們兄弟姐妹三個,你最小,你大哥早早犧牲了,你二姐是女孩,前幾年又因成分問題,跟我斷絕了關系。你是不是覺得,我日後的養老就得靠你,日後餘生就得在你手下讨生活了?”
褚錦生雙唇哆嗦。
老太太的脊背一如既往地挺得筆直,淡淡掃視過兒媳子孫:“你們也有日後,我就看你們今日棄女厭老,他日老了,又待如何!”
說罷,扶着圓臺桌面站起,緩步朝外走去。
褚錦生又羞又惱,“多大年紀了,侬還是介霸道強勢,稍微勿如侬個意,就鬧得個天翻地覆,弄得大家侪勿得安生。。”
老太太行走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道:“褚錦生,你怕是忘了,這房子可有一半在我名下。”
幾個孩子均是一怔,驚疑不定地看向他們爹爹。
謝曼凝眼睫輕顫,右手倏然收緊,指甲深深扣進手心的肉裏。
小小的褚房毓縮在圓臺桌下,将自己團成一團,不知何時沉沉睡着了。
褚錦生将妻子放在床上,朝幾個孩子揮揮手:“散了吧。”
老大抖開床頭疊起的被子給謝曼凝蓋上,扶了扶眼鏡,輕聲道:“夜裏要是姆媽有什麽不舒服,您叫我。”
小六撇嘴,大哥就是虛僞,方才姆媽跟奶奶吵起來時,怎麽不勸說、阻止,這會兒又成孝子了!
褚錦生對大兒子點點頭,看着夫妻倆出了他們住的後衣櫥,撈起桌下的大孫子走了,看向小女兒:“侬也回去,夜裏留意點侬阿奶,伊年紀大了,脾氣大,要是唠叨幾句,侬聽着就好,覅還嘴……”
輕咳一聲,謝曼凝睜開了眼。
“姆媽,您裝暈?!”小六驚呼。
謝曼凝瞪閨女,會不會說話,這叫策略。
她要不暈,褚錦生聽他媽的,改天老二便要離婚回來。到時,街坊鄰裏,閑話一堆,她還要不要臉了。
褚旭見姆媽想坐起來,忙上前扶了把,枕頭豎起墊在她身後,“姆媽,問夏講了,結婚個話必須要有一間朝南額房間。”
謝曼凝看向丈夫:“侬講哪能辦啦?”
褚錦生瞥了眼小兒子,哪能不知他的打算:“勿急,伊還小嘞,可以等兩年。”
褚旭:“爹爹~”
小六被這波浪音惡心地搓了搓手臂。
褚旭狠狠瞪了眼妹妹,随之臉色一變,可憐巴巴地看向父親:“我等得及,不過問夏勿願意呀。伊個21歲小姑娘,又有幾年青春好陪我耽擱額,人家也怕等到最後還是呒沒房子。”
褚錦生沖閨女擺擺手,趕緊走,一個個沒一個省心的。
小六想聽聽五哥又打什麽鬼主意,遲疑着不願挪動腳步。
謝曼凝撫額,她怎麽生了這麽個人事不通的閨女,“小六,乖,快回去。別等會兒侬阿奶睡了,侬再弄出什麽動靜吵到她挨罵。”
小六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走了。
“姆媽,”褚旭在床頭坐下,依偎在謝曼凝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您說,這間大屋按阿奶的意思隔開,她和小妹能搬過來住嗎?”
謝曼凝心下一動,擡頭看向丈夫,“倒也勿失為一個好辦法,侬覺着呢?”
褚錦生瞪兒子,就知道這小子磨磨叽叽沒憋啥好屁。果然,在這兒給他等着呢:“這主意,你琢磨蠻久了吧?”
“哪能啊,這不阿奶說大屋隔成兩間,大嫂又強調他們是老大,住也只能他們住進來,給了我靈感嘛,我不能住,阿奶總可以住進來吧?”
褚錦生在小幾旁坐下,拿起瓷盤裏倒扣的杯子,提起暖瓶給自己倒了杯水,“你二姐和你四哥一家回來住哪?”
褚旭看向姆媽。
謝曼凝褪去了在老太太面前豎起的尖刺,輕聲慢語道:“我下午下班回來,遇到了隔壁的李家嫂嫂,聽她的意思是,老四給老太太打電話,說回來過年。”
“他一個供銷社的主任,年頭年尾最忙,能回來幾天?先把房子隔開,他回來便回來呗,等他走了,再請老太太帶着小六住過來。把小南房騰出來給小五結婚用。”怕丈夫不願意,謝曼凝又小聲道:“問夏堂叔在香港,多次寫信邀他們一家三口過去,現在政策松了,焉知不能成事。到時,還能單單撇下小五這個女婿不成。當然,前提是,兩人已經結婚。不然,人家憑什麽帶小五去香港落腳?”
褚錦生垂眸看向手中的杯子,輕輕一動,水便蕩起了層層波紋:“老二呢,怎麽安排?”
謝曼凝臉一沉:“她回來,我是堅決反對的。離婚是多好聽的事嗎?不藏着掖着,哦,還要攤開在弄堂裏讓人來看、來圍觀是吧?”
褚錦生神情淡淡地輕啜了口白開水,“她什麽時候結的婚?嫁的對象是農場裏的知青,還是……”
謝曼凝一噎,好似方才的重拳捶在了棉花上,撇開臉,不答。
褚旭可不敢讓姆媽惹火老頭子,忙接話道:“七二年,好像跟我四哥前後腳結的婚。”
褚錦生:“男方呢,什麽情況?”
褚旭看向姆媽,謝曼凝撇開臉,好像提一下褚韻嫁的男人,就辱了嘴似的。
“我好像聽姆媽提過一句,是個兵痞子,不識字的大老粗。”
“當兵的!”對軍人,褚錦生也不例外,天生就帶了好感,遂詫異地揚了揚眉,“怎麽要離婚了?”
“老二多任性你不知道,”謝曼凝沒好氣道,“當年你好不容易托關系給她找了無線電廠坐辦公室的工作。結果呢,死活要下鄉。走前我千叮萬囑,不讓她在鄉下結婚,然而呢,沒幾年,她就找個兵痞嫁了。現在又跟我說,精神不好,想回來。想也知道,她那眼光,能找什麽好人家,農村老婆子折磨起兒媳來,那還不是一套一套的,好好的人,幾年下來,沒病才怪。”
“什麽病?”褚錦生擔心道。
謝曼凝:“……精神病。所以,我才不想要她回來,打電話讓小四去接。小四怎麽說在縣城也是個乾部,一個月工資不低,他媳婦又是他們那有名的醫生,住個一兩年,說不定就把老二的病治好了。”
觑了眼男人的臉色,謝曼凝探身握住男人的手,溫柔小意、輕聲慢語道:“回來咋辦?你想過沒有,要是叫人知道咱家姑娘下鄉幾年,不但結婚、離婚了,還得了精神病,樂家能同意跟小五的這門親事?小六跟大偉還能成嗎?”
這年代房子不隔音,再說,三人也沒刻意壓低聲音,老太太躺在床上,聽得一耳半耳的,心裏難受,為她一手帶大的四寶,為她那早早就代哥下鄉的懂事孫女。
一夜沒咋合眼,天剛蒙蒙亮,老太太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給小六掖掖被子,簡單洗漱後,臉手抹上雪花膏,對鏡理了理花白的齊耳短發,穿上黑色的羊絨大衣,系上條大紅的羊毛圍巾,輕輕打開門,步下樓梯,出了宜興坊,坐早班公交去了老頭子生前上班的地方。
楊展鵬吃罷飯來上班,剛剛停好自行車,擡頭就看到了等在大樓前的老太太。
“師娘,您怎麽來了?”楊展鵬取下車把上的公文包,快走幾步,來到老太太身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往裏走道,“您有事,打個電話,我還能躲着不見您咋的。這一大早的,您不冷,我看着心疼。您說您要凍個好歹,我咋跟褚辰交待?那小子回頭還不得跳着腳地在電話裏罵我……”
老太太笑道:“找你有事。”
“您說。”
“我想把茂名路公寓的鑰匙拿回去。”
楊展鵬一愣:“您改主意了,這房子不給褚辰留了?”
老太太拍拍楊展鵬的手,笑道:“他要帶媳婦閨女回來了。”
“真的?!”楊展鵬驚喜道,“啥時候到,我去接他。”
“具體時間沒說,左不過就年前吧。”
楊展鵬:“不走了?”
“他沒好意思跟我說,他參加今年的高考了,還是他媳婦打電話,提了一嘴。”
楊展鵬興奮地一跺腳:“他可是老師一手教出來的學生,他參高那是沒跑了,說報的哪所學校了嗎?”
老太太跟着樂道:“複旦。填了兩個志願,數學系和經濟系。”
“這是想走老師的路線啊!”
“不求他追上他祖父,能回來就行。”在老太太心裏,孫子是寶貝,可也不如老頭子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能,肯定能回來,您老放心吧。走,我給您拿鑰匙。”
老太太是個有智慧的,銀行系統,沖突剛起,就将自己住的房子讓給了銀行裏的“造反派”做辦公室。
那個時候的“造反派”還比較正規,沒有亂砸亂翻,老太太說這箱是什麽,那箱是什麽,他們便打開看看,登記在冊,給貼上封條,搬進兩個儲藏室,上了鎖。
後來,他們覺得地方小了,辦公室換了地方,老太太的房子就被他們當成倉庫,放一些抄家來的東西,或是帳冊、文件、資料。
去年革W會解散,他們存放的東西交給了有關部門,平反的人家便收到了歸還的抄家物品。
作為央行的行長,楊展鵬便收到了房子大門和兩把儲藏室的鑰匙。
單位開會讨論房子的歸屬權,有人認為老行長走了,房子該收回,分給需要的人;也有人覺得,老行長是不在了,可他愛人還在,那這房子該還給人家,最起碼得讓人住到終老吧,不然,就顯得他們單位太涼薄了。
最終,少數服從多數,鑰匙還給老太太。
老太太知道她現在住的宜興坊存不住東西,兒媳、孫媳、孫子、孫女,那麽多只眼睛盯着呢,遂便沒接,讓楊展鵬幫她收着,并請他保密。
為此,楊展鵬有次開會,還專門給諸位同事打了聲招呼。
茂名路公寓的房在六樓,602室,三大間,煤衛齊全,廚房旁邊還有一個七八平的保姆間,另有兩間儲藏室。
楊展鵬把裝有鑰匙的信封遞給老太太,便要去請假,準備跟老太太一起過去把房子收拾收拾,該添的添,該丢的丢,褚辰一家回來好入住。
老太太沒讓,上班是多麽嚴謹的一件事,哪能給私事讓路。
“那行,我給淑芳打電話,讓她過去幫您收拾。”
汪淑芳是楊展鵬的愛人,兩人結婚,褚爺爺是證婚人,老太太還送了條珍珠項鏈作賀禮。
前幾年,兩人的小兒子高中畢業,汪淑芳把工作讓給兒子,便閑在了家。
有她幫着,房子很快收拾一新。
其中一個儲藏室的門打開,楊展鵬下班過來幫忙把家具、窗簾、燈飾、鐘表等一樣樣搬出,擦拭、清洗、晾曬,擺挂到原來的位置。
全部弄好,三人站在其間,瞬間有一種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的感覺。
“師娘,”汪淑芳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下巴擱在她肩頭,笑道:“還記得我第一次和展鵬提着東西上門嗎?”
“咋不記得,讓你幫忙燒壺水,半小時過去了,煤氣竈還沒打着。”
汪淑芳晃着她的胳膊不依,“哪有你這樣埋汰人的,分明是當年煤氣供應不足,一到大家都做飯的點兒,煤氣竈就難打火。”
老太太笑。
楊展鵬一看表,時間不早了,便道:“師娘,走吧,送您坐公交。”
老太太點點頭,幾人走出大門,楊展鵬幫忙把門鎖上,鑰匙遞給老太太。
穿過走廓,步入電梯。
電梯工是個小老頭,原是大樓的保安,前幾年跟着“造反派”混的風生水起,去年被打回原型。沒保安這職位了,便當了電梯工。
“一樓嗎?”電梯工問。
老太太點點頭。
電梯工拉上電梯的栅欄,兩個手用力扳動電梯操作板上的手柄。
看着電梯栅欄外往上升的一層層樓面,老太太扭頭對楊展鵬道:“這幾天辛苦你和淑芳了,等四寶回來,讓他請你們吃大餐,把家裏的幾個小子也帶上。”
楊展鵬知道老太太手裏有錢,褚辰在地方供銷社幾年,亦不是個差錢的主,便笑道:“行啊,讓褚辰請我們吃西餐。”
汪叔芳連連附和:“嗯嗯,咱們專挑貴的點。”
老太太大樂:“你們倆個促狹鬼,想吃,師娘明天給你們安排上……”
“別別,”楊展鵬擺手,“這客得讓褚辰來請。”
說話間,電梯到了一樓,電梯工拉開栅欄門,跟幾人說了聲“再見”。
汪淑芳回頭看着佝偻着腰的老人,不由同情道:“瞅着怪可憐的!”
“你可憐他……”楊展鵬嗤笑,“你信不信,人家随便拿出一樣東西,都是我幾年的工資。”
汪淑芳不敢置信道:“他抄的東西沒還?!”
“他抄的東西多了,哪會不藏私。問就是砸了、燒了……”
“沒人查?”
“他敢藏,自然不怕有人去他家搜查。”
汪淑芳還待要問什麽,扭頭瞅到一個身影,驚道:“師娘,您看那是不是您家小五?”
老太太頭也沒回道:“別理他。”
她一連幾日早出晚歸,家裏哪會沒注意。
這不,謝曼凝便讓小五請假,跟着老太太看看她在忙啥。
1970年,老太太拎着個包搬回宜興坊時,說茂名路的住處被查抄了,定息存款全部凍結,連結婚的嫁妝也被抄家抄走了。
可這些年,也沒見她手頭短了錢,今兒點心,明天醬鴨,偶爾還去紅房子吃頓西餐,咖啡更是從沒間斷過。問就是老四給她寄的家用。
謝曼凝才不信呢,一個山區小縣城的供銷社的主任,每月撐死了也不過三四十塊錢的工資,他不要養家?
哼!她可是記得呢,第一次被褚錦生帶回來見他父母,老太太腕上帶的镯子,綠得油汪汪的,那麽好的東西,要說被抄了,她還不得心疼死。
還有她嫁妝箱子裏的書畫、首飾,舅公從國外給她寄來的那一筆筆美金……光是想一想,謝曼凝就抓心撓肝地輾轉難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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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