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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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來了, 老太太沖兩人揮了揮手:“好了,回去吧,有什麽事我給你們打電話。”
“師娘, ”楊展鵬瞅着她在車廂裏挪動的身影,幾步跨到那邊窗前, 朝裏喊道, “褚辰要是再打電話, 您讓他給我回一個。”那小子也不知道咋那麽忙, 打電話十次有九次找不到人。
“好,知道了。”
車上人擠人, 老太太緊緊抓着身旁座椅的後靠背, 心裏想着回去了, 該怎麽跟兒子兒媳說, 她願意放棄宜興坊的那一半産權, 讓他們夫妻跟四寶和老二在某些事上分割清楚。
直接說,肯定不行。
得讓兒媳、大孫媳急起來,然後她再拿話一激,不怕她們不吐露心聲, 來個獅子大張口。這樣,她才可以讨價還價達到自己的目的。
作為清末兩浙不受寵的鹽運使的女兒,自小老太太就知道, 想要什麽就得精心謀劃、主動掙取。
親情……當年,爹爹為了自己的事業,差點把她賣了;多年後,女兒錦月怕受她牽連,第一個站出來揭發她,并登報跟她斷絕關系;如今, 兒子兒媳孫子孫媳也開始算計起她手中的這點東西了……扯唇一笑,老太太眼中有釋然,有豁達,唯獨沒有傷心、失望。
人性而已!
還好,她唯一親手教養長大的四寶,至情至性,人品貴重,再差,也不過日後跟她分開住,請人來照顧她罷了。
思索間,車子到了站。
老太太付過錢,邁步下了公交,朝宜興坊走去。
宜興坊弄堂口是個過街樓,樓下一側有兩間房子,靠外一間是公用電話間,裏面有倆小老太守着。
老太太剛要從電話間前走過,裏面一位姓宋的小老太舉起喇叭将人喊住了:“褚家奶奶,你家小四來電話了。吶,這是號碼,趕快給他打過去吧?”
老太太接過紙條一看,是邱秋大隊部的電話號,“是我家小四,還是小四媳婦打來的?打的有一會兒了嗎?”
“小四打的,”宋家好婆看眼牆上挂的表:“有半小時了。”
老太太收了紙條,拿起話筒撥號,轉了幾轉,到了月湖寨。
邱嘉樹接的電話,正好褚辰還沒走,兩人在談事,邱嘉樹前幾天聽耗子說,邱秋在藥材收購站一天天忙得腳不沾地,賣藥材的隊伍川流不息。大雪後,天麻的收購價已高到一等37.5元/斤,二等33元/斤,三等30元/斤。
什麽概念?!
褚辰一個縣供銷社主任的工資,一個月也才四十多,加上補貼也不過五十來塊,現在呢,上山半天,不說多,四五斤總能挖到吧!
便是最次的三等,拿去收購站賣,那也是一百多塊錢。
一天一百多塊錢啊!
耗子都要瘋了,這幾日天天一早便揣着塊乾糧出門了,不到天擦黑不回來,今兒趕場去收購站賣了天麻,當即給他阿媽稱了兩斤紅糖,給他阿姐買了條圍巾。
青丫戴着大紅的圍巾,已經在寨子裏轉悠幾圈了,美壞了。
遂見到褚辰來打電話,邱嘉樹就想問問,他們家後院,邱秋種的金銀花、天麻、金釵石斛和黃精,一年比一年收成好,那是不是表示,邱秋種植的這四樣藥材,他們月湖寨都可以大量種植。
褚辰沒找到人,挂了電話,坐在他對面,挑眉笑道:“我還以為,你要等兩年才能看到藥材的收益呢。”
邱嘉樹搓搓手,不自在道:“剛當上大隊長,我這年紀,信服的不多,怕壓不住大隊裏的刺頭,這頭兩年,我原是想穩着來的。哪知道,耗子給我開了先河……”
“你這話可不對,邱秋種藥材、賣藥材,又不是一兩天的事了。隔壁幾個大隊,哪年賣藥材沒掙到錢,人家便是不說,你光看看人家大隊一年下來,辦了多少場喜事,娶了幾個媳婦,心裏也該有數了。”
“你的意思……”邱嘉樹目光灼灼地看向褚辰,“這藥材咱大隊明年不但要種,還要大量種植?”
褚辰愕然,随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是大隊長,要不要種,種多少,開會讨論,自有社員投票來定。不能單聽我說如何便如何,我只是讓你打開眼界,告訴你藥材的利潤有多大,決定權不在你,在月亮灣所有社員,你可以主導、引導,卻不可獨斷。”
還是太年輕了,見識淺。
真要種藥材得了大利,勢必要猖狂、自傲起來!
褚辰想着便要告辭,恰巧電話響了,他直接伸手拿起了話筒:“你好,這裏是月亮灣大隊部,你找誰?”
這聲音,有些耳熟啊!老太太仔細辯了下,笑了:“四寶,是我,阿奶。”
褚辰眼裏瞬間漾起層層笑意,聲音跟着柔了幾分、甜了幾度:“阿奶——”
“唉!”老太太握着話筒重重應了聲,笑道:“你打電話,是不是要和你二姐、邱秋、昭昭一起回來了?”
“對,”褚辰臉上多了絲腼腆,一只手拽着電話線,不自覺地繞了繞:“前段時間沒好意思跟您說,我參加今年的高考了。”
老太太含笑聽着,嘴角越翹越高,這是收到通知書啦。
果然,就聽孫子在電話裏說:“眼看快過年了,還沒收到錄取通知書,我以為落榜了呢,沒想到,今兒到了,複旦經濟系。”
“哈哈哈……恭喜恭喜,阿奶高興,太高興了!”老太太情緒激動,聲音不由高了幾個度,引得宋家好婆朝她看了過來,老太太沖她笑笑,緩了緩,問道,“四寶,買回來的票了嗎?”
“讓人幫忙買好了。”褚辰笑道,“我們後天坐車去昆明,次日乘80次特快列車到上海。”
“火車上,得待兩天兩夜吧?”
“是。阿奶,您有想吃的貴州特産嗎?”
“有啊,我想吃邱秋去年給我寄的酒釀桂花糕、臘鴨子,還有她上次給我寄的冬茶也不錯,我拿來煮了回雞蛋,嘿,你還別說,那味兒真好……”
褚辰笑:“那冬茶是昭昭和她小姨上山在一棵六百年的古茶樹上采的,總共炒了一斤三兩,給您寄去了半斤,您倒好,拿來煮雞蛋,可真會遭蹋東西。”
老太太也沒想到邱秋寄的是古茶,她說味兒怎麽那麽好呢。不過,咋吃不是吃,遂眉一挑,樂道:“我還就煮了,回頭等邱秋生了二寶,我便拿它煮上一大鍋雞蛋,塗上紅顏色,挨個兒跟左鄰右舍,親朋好友送,日後待二寶長大了,說起來,不但有面兒,它還是樁趣事呢。”
褚辰想象着那情景,唇角一揚再揚,眼裏的笑都溢出來了:“是,還是奶奶想得長遠。”
眼看來打電話的在身後排起了隊,老太太輕咳一聲,正色道:“小辰,茂名路公寓的房子還回來了。你楊展鵬叔叔和他愛人,幫我收拾了幾天,算是能入住了。我想把宜興坊那一半産權過戶到你爹爹名下,算作你和褚韻日後給他們夫妻的養老費用。”
褚辰一怔,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不見,情緒內斂,“可是爹爹姆媽做了什麽?”
“知道你們一家三口和小韻要回來,我便跟你爹爹姆媽提出,把他們住的那間大南房豎着一分為二,另一半給你們住,小韻可以跟我和小六擠擠。你大嫂不同意你們住進大南房。小五要結婚,他對象提出要一間南房做婚房,你爹爹姆媽便和他一起打上了我住的那間小南房的主意。”
“還有呢?”光是這樣,阿奶不會如此氣憤,連讓他和二姐跟爹爹姆媽斷絕關系的想法都有了。
“你姆媽不想讓褚韻回來,連‘褚韻回來,除非她死’的話都喊出來了。不斷絕關系,難道你想讓邱秋、昭昭和明年出生的二寶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嗎?”
光是想一下,褚辰便蹙起了眉,“不想!阿奶,這事您先別動,待我回去處理。”不管怎麽說,爹爹都是阿奶的兒子,他不想母子二人因他和二姐傷了感情。
“行,聽你的。”老太太明白孫子的心意,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不動,家裏就不鬧的。
“照顧好自己,等我。”
“唉。”挂了電話,老太太付過錢,走出排隊打電話的人群,才想起忘了跟孫子說楊展鵬找他。算了,明天再打回去跟他說。
瞅了眼遠遠騎在自行車上扶着樹的小五,老太太突然不想這麽快回家了,穿過馬路,慢悠悠地走了十來分鐘,進了家馄饨店,給自己點了碗鮮肉小馄饨。
隆冬的晚上,在潮冷的空氣裏,吃上這麽一碗肉嫩味鮮的小馄饨,簡直是一種享受。
一碗馄饨吃完,老太太滿足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就見小五從外面進來,一屁股坐在了對面。
“不偷偷跟着了?”老太太笑道。
“阿奶,”小五伸着脖子,湊近了小聲問道,“茂名路公寓的房子是不是還回來了?”
“是啊。”這會兒也沒必要再瞞下去了。
“六房,一廚一衛,全還回來了?”
“三房。”老太太強調道。
當年按老頭子的級別,只能分套三居室。
1960年以後,老頭子身體便不好了,累的,再加上天天熬夜,免疫力下降,動不動便會病上一場,他那大高個,自己扶都扶不動,四寶還小,單位便給家裏配了個保姆。
原來的三室就住不下了,組織上便給他們調換了下,但房租沒變,保姆住的那間房的房租一直是單位在交,兩間儲藏室不大,算贈送。
小五雙眸一亮,真還回來了,“阿奶~”
老太太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抓起勺子敲了他一記,斥道:“好好說話!”
小五拿手抹了下被敲着的額頭,一手的湯水,嘴一撇,委屈道:“阿奶,你能不能講究點?看,一腦門的油。”
老太太懶得理他,站起來就走。
“阿奶、阿奶,我騎自行車了,等我一下,我載你回去。阿奶——”
老太太跟身後有狗攆似的,走得飛快,最後竟甩開腿,小跑了起來。
“阿奶,”小五看樂了,快蹬幾下,行在了她身邊,“三間大房呢,借我一間吧?您放心,我那間自己付房租,不讓您給我掏腰包。”
“不借。”
“不要這麽絕情嘛,阿奶~”
老太太知道得把話說清楚,不然這小子沒完沒了,打發不了。
扶着腰,老太太慢慢地由跑變成了走。
小五長腿一邁,下了自行車,推着車子走在老太太身邊:“阿奶,您忍心我因為沒房,結不了婚嗎?”
“褚旭,”老太太停下腳步,看着高她一頭的小孫子,“你四哥考上複旦大學了。”
“啊——”小五大張着嘴傻呆呆地看着老太太,片刻,不敢置信地求證道,“考、考上……複旦?”
老太太點點頭,“對!方才他給我打電話,說已經收到複旦大學經濟系的錄取通知書了。大後天,他帶你四嫂、你二姐和昭昭一起坐火車回來。你說,他們回來住哪?”
褚旭失落地垂下眸子:“所以,你忙着收拾了幾天,是給他們住的?”
“嗯。”
“不是有三大間嗎?那……”
“別想!”
“為什麽?同是您的孫子……”
“褚韻還是你一母同胞的親二姐呢,你在問我之前,不妨回想一下,她下鄉11年,你給她寄過幾封信?她結婚生子,你可有寄過一份賀禮,表達過關心?她一身傷,離婚歸來,你又是什麽态度?”
褚旭沉默不語。
老太太失望地長嘆一聲,蹒跚着腳步走了。
然而一走到宜興坊過街樓下,老太太立馬腳步輕快地往旁邊石柱子後一躲,偷感十足地探頭朝外望去。呵,傻小子沒回來,肯定是自己的話重了,找小女友療傷去了。
哼,跟我講理,看我怎麽教你重新做人!
老太太猶如打了場勝仗,高高興興地哼着歌進了9號樓。
竈坡間洗碗的小六驚訝道:“阿奶,什麽事這麽高興呀?您吃飯了嗎,還有碗剩飯,給您做泡飯吧,再夾塊腐乳。”
老太太擺擺手:“我胃不好,吃不來泡飯。”
小六讪讪一笑,沒再敢搭話,家裏的米面都被姆媽鎖起來了,早上買的小菜,也吃光了,她就是想為阿奶煮碗面,也沒材料啊。
“對了,小六,”老太太站在樓梯上,故意揚高了聲音笑道:“你四哥考上複旦大學了,他們過幾天回來,明天你把我箱子裏的那床厚棉被抱上樓,擱曬臺上晾晾。”
小六驚得手一滑,差點沒把碗摔了:“啊——”
“高興吧,我也高興,很快就可以看到我家四寶和他媳婦、閨女了。對了,你二姐回來後跟我們住,明天趕緊讓你爹爹找塊板子,把咱倆睡的床加寬些。”
小六聽的一愣一愣的,只傻傻地應道:“哦、哦,好。”
正在樓上教孫子英文字母的謝曼凝聽了一耳朵,驚跳起來,幾步奔到門邊,朝樓梯上的老太太小聲吼道:“姆媽,你想乾嘛,想讓樓上樓下都知道老二離婚回來了嗎?”
老太太輕哼:“離婚怎麽了?你沒嫁錦生之前,不還有個已經去逝的未婚夫嗎。哦,記得當時男方父母叫你守望門寡來着……”
“你——”謝曼凝抖着手指着老太太,眼角餘光掃到大兒子打開亭子間的門正要出來,身子一軟,緩緩朝地上倒去。
“姆媽——”褚青伸着手,卻走得慢悠悠的,也不知道是怕氣喘病犯了,還是教養使然做不來疾奔這麽粗魯的動作。反正,等他走到謝曼凝身邊,她已經躺在小六剛才端盤子不小心灑出的菜湯上,浸了一頭一臉油。
褚青好像使不上勁,抱着她的腰将人提了幾下,都沒将人拖抱起來。
老太太看得直樂,扭頭朝亭子間喊道:“老大媳婦,你婆婆又暈倒了,快出來把人扶進屋,你男人一個文弱書生,哪會抱得動你婆婆啊。”
丁珉扒着門框看戲聽八卦呢,哎喲喂,沒想到、真沒想到,婆婆那麽清高、且道德感極高的人,原來是個死了未婚夫的望門寡啊?!老太太咋不說了?說嘛、說嘛,快,多說點!
正暗自嘀咕呢,不妨被老太太一喊,吓得腳下一呲溜,“撲通”一聲跪在了門後。
老太太一看她那姿勢,哪會猜不出她剛才在做什麽。忍不住了、真的忍不住了,老太太雙手叉腰“哈哈……”大樂不止。
褚錦生輕嘆一聲,放下報紙,先一步從屋裏走了出來,從大兒子手裏接過妻子,一使勁剛要将人抱起來 ,謝曼凝“嘤咛”一聲,睜開了眼,定定看了看丈夫,嘴一撇掉下淚來,“褚錦生,你姆媽、你快管管你姆媽,我受不了,我徹底受不了,哪有這樣的老太太,戳了人心窩子,還在那大樂,她當我們一家是什麽,泰山上供人戲耍的猴子嗎?”
“泰山上沒有猴子。”老太太止了笑,一板正經地跟她科譜道,“一是因為天氣太冷了,無人喂養,猴子是沒辦法在泰山上過冬的;二是建國前,泰山上的樹被人砍得狠了,光禿禿的,沒有形成森林。”
“姆媽,”褚錦生無奈地喚了聲,扶正妻子,遞了塊帕子給她擦臉,“方才聽您說,褚辰考上複旦大學了?”
“對,後天的車。”
褚錦生:“那他鄉下的妻女怎麽處理……”
老太太震驚于褚錦生竟然對兒媳、孫女用上了“處理”二字,瞬間手腳冰涼,腦袋嗡嗡作響,雙唇動了動,下意識地回道:“……又沒離婚,當然是一起回來啦。”
謝曼凝蹙眉:“她們沒有戶口,吃什麽?”
老太太伸手扶住門框,支撐着輕顫的身子,強撐着道:“咱家這麽多人,誰不能均一口出來?”
丁珉一聽,也不揉磕疼的膝蓋了,叫嚷道:“我們家三口不行,褚青身體不好,房毓又是正長身體的時候,哪個差得了營養?別說均口吃了,平時我們還要爹爹姆媽補貼點呢。”
老太太看兒子兒媳:“你們補貼老大一家五六年了,也能貼補四寶幾年吧?也不要多,有四年就行,四年後,四寶大學畢業,入職就是乾部……”
謝曼凝不應,捏住褚錦生腰間的軟肉,與他對視,也不讓他應下老太太的無理要求。
老太太聲音漸低,慢慢住了口。這一刻,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竟有一種想躲進房間大哭的沖動,為四寶,也為曾經那個懷抱着鼓起來的小腹滿懷期待憐愛的自己。
當天夜裏,老太太病了,高燒不止。
誰也沒有發現,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除了躺在床上的她,家裏一個人也沒有。
還是她昏昏沉沉間聽到樓下向家小姑說話的聲音,使勁推了把床頭邊放的小桌子,桌子晃動,杯子掉落,引得向家小姑上來查,才被人發現,送進醫院。
褚錦生接到電話,匆匆趕來。
楊展鵬拿着老太太口述他手寫的委托書,從病房出來,将人攔下,“錦生哥,你看看,若無異議,簽字吧?”
褚錦生畢業于法國裏昂大學法學院,當過多年律師,哪會看不明白紙上的條文。
“我姆媽的意思?”
“對。師娘願将宜興坊那一半的産權過戶給你,當作褚辰和褚韻給你們夫妻倆的養老費用。”
“可以!”姆媽的手段,最終還是用在自己身上了,褚錦生疲憊地捏了下眉心,“但有一條,我拒絕登報。”
楊展鵬一愣,不妨他答應的這麽爽快:“行,我請人來做公證。”
褚錦生輕笑一聲,言語裏充滿了諷刺:“文G一起,律師制度、司法部、檢察機關先後被撤銷,公檢法被砸得稀爛,司法工作至今還處于癱瘓狀态。你找人做公證又有什麽用?”
“師娘的意思,司法制度不可能一直癱瘓、停滞,先找幾個年輕有為的,給你們做個見證。日後,司法工作恢複,這些就是憑證,亦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力。”
“還有,”楊展鵬遞給他一個文件袋,“師娘幾天前親筆寫的遺囑,你看一下。”他也沒想到,老太太早就做了最壞的打算,病得昏昏沉沉之際,也沒忘請人幫忙找出來,揣懷裏帶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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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