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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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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吃

邱秋轉身進屋, 見兩個小的已經不哭了,不由松了口氣,招呼道:“趕緊讓四舅、爸爸帶你們洗洗手臉, 吃飯。”

怕不夠吃,邱秋切碗鹹菜絲, 攤了盤薄餅。

家裏沒有兒童椅, 為了照顧兩個小的, 一家人圍坐在茶幾旁吃飯。

昭昭握着卷餅吃了幾口, 忽然想到什麽,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媽媽, 我們把火腿、乾菌子賣了。”

“賣了?”邱秋把手裏卷好的餅子遞給老太太, 拿帕子擦了擦手, 掏出昭昭口袋裏東西, 是一張五元的紙鈔,詫異道:“你們沒把東西給奶奶擱下?”

昭昭重重點了下頭:“我和采采抱着火腿、菌子,姑姑抱着我們走到樓下,遇到一位白頭發的奶奶, 她問我們火腿、菌子在哪買的?姑姑喚她董老師,想要把東西送給人家。她開始不要,後來接了, 塞給我一張錢。”

采采咽下嘴裏的食物,“她長的好好看啊,聲音好好聽。”

姓董,老二喚老師。老太太一想就知道是誰了,她中西女中的同學,早前聽說被趕去汽車間了。

“小辰, 回頭你找鐘鳴打聽一下,看人住在哪。好久不見了,有空找她聚聚。”

褚辰點點頭。

用罷飯,老太太帶着兩個小寶貝回屋睡午覺,褚辰繼續安裝爐子,邱秋在旁打下手,鋁管快接好時,沈瑜之找來了,他跟王弈臣、趙文霖一樣,填完志願就回城了。

“老褚,你可真夠意思,”一進門,沈瑜之便嚷道,“二十多年的哥們兒,回來也不跟我打電話說一聲。”

褚辰跳下梯子,找了件乾活穿的兩用衫扔給他:“換上,過來乾活。”

沈瑜之一噎,将提來的大包小包放在餐桌上,聽話地脫下大衣,套上兩用衫,接過邱秋手裏的鋁管遞給他:“我記得你家不是有一個二戰時期的電爐取暖器嗎?”

褚辰:“用電量太大、不安全,老太太送人了。”

“哦。”沈瑜之随之興奮道,“通知書給我帶回來了嗎?自從得知我考上華理工大學生物系,你不知道,我在家都快成寶貝蛋了。我姆媽笑的那個歡啊,就連我爸那個老學究,都破天荒地拉着我喝了一頓,攬着我肩直誇,‘真棒!兒子,長大了,懂事了,也要飛了’,那個傷感啊,差點沒給我整哭。”

邱秋本要去廚房給他倒杯茶,聽他說要通知書,轉身走進卧室,打開随身帶回來的挎包,取出個信封,遞給他:“你今兒過來,不會就是來拿通知書的吧?”

“胡說!我今兒明明買了東西去醫院看望褚奶奶的,結果到醫院才知道你們回來了。”沈瑜之一只手幫褚辰扶着鋁管,一只手在身上擦了擦,接過信封,來不及看清上面的內容,就嘴一張撕開了信。

邱秋上前扶住鋁管,将他替換下來。

裏面有一張《華理工大學入學通知書》和一張《華理工大學學生入學注意事項》。

通知書上寫着:“沈瑜之同志:經批準你入我校生物系生物信息學專業學習。請于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七日至二月二十八日憑本通知到校報到。”落款是“華理工大學革命委員會”,簽發時間是“一九七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普通信件,從滬上到貴州他們小縣城需要七天。

1月29日褚辰收到錄取通知書,翌日他們就趕回來了,今天是2月3日,再有三天就是除夕。

貼身收好錄取通知書,沈瑜之問夫妻倆年貨準備的咋樣?

剛回來,哪來得及準備。

沈瑜之一看邱秋臉上的表情,便朗聲笑道:“要買什麽,寫張清單,明天我給你們拎來。”

邱秋半點不客氣,張嘴便報:“肉,雞蛋,魚……”

沈瑜之聽得直讨饒:“姑奶奶你當我是神仙啊,這會兒了,上哪給你弄這些緊俏物資?”

“那你能買來什麽?”

“白菜、蘿蔔我給你們各弄了三十斤,熏鴨昨兒去南貨店搶了一只。”

行,能湊三盤菜。

邱秋:“我給你拿錢票。”

沈瑜之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們剛過來,哪哪都要錢,我這些年,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手裏存了些工資,這點算我支援的。老褚,要用錢吱一聲。”

褚辰點點頭:“年前有事嗎?”

“沒呀,我能有什麽事?”

“行,等會兒跟我出去一趟。”

有沈瑜之幫忙,鋁管很快裝好了,爐子點上,火燒旺,上面坐壺水,褚辰就帶着沈瑜之出門了。

水燒開,屋裏熱汽彌漫,慢慢便沒那麽冷、也沒那乾了。

邱秋将開水灌進暖瓶,取了土瓦罐來,倒入三碗水,尋了曬乾的棗子、刺梨、桑葚、山楂、甘草,放進去煮,沒一會兒,屋裏溢滿了甜蜜的果子香。

老太太、昭昭和采采午睡起來,邱秋坐在沙發上,飲着甜甜的果子水,正捧着本相冊在看,東西是在客廳的紅木書櫃裏找到的。

“媽媽,你在喝什麽?”昭昭噠噠跑到邱秋身邊,扶着她的膝頭,探身看向她手裏的杯子。

邱秋手腕一轉,将杯口湊近她唇邊:“果子茶,嘗嘗好不好喝?”

昭昭張嘴喝了兩口,咧嘴笑道:“好喝,甜甜的。”

邱秋放下相冊,起身給三人拿杯子。

老太太去浴室洗了把臉,對鏡仔細塗過雪花膏,梳了梳頭發,出來,走到沙發邊坐下,伸手取過相冊,看清其中一張,止不住“哈哈”笑道:“邱秋,小辰這張光屁股的照片好看吧?”

“哪呢、哪呢,”昭昭把杯子遞給采采,扒着太奶奶的胳膊,湊過去看,“哇,沒穿褲子!”

采采幾口把杯中的水喝完,擱到茶幾上,挨過來盯着昭昭手指的照片看了眼,“噗呲”樂道:“哈哈……不知羞,露着小雞雞。”

“我爸嗎?”昭昭仔細打量着照片裏的小男孩,胖胖的,一笑,還流口水,“我爸不長這樣!”這話說的斬釘截鐵。

采采跟着點頭附和:“四舅高、大,好看。這個,胖、醜。”

老太太能說什麽,不能破壞孫子在孩子心裏的形象啊:“對,這不是你四舅,這是你外公小時候的照片。”

褚錦生:“……”

邱秋拿着杯子出來,看眼照片,忍不住樂道:“阿奶,這張照片能送給我嗎?”要不是老太太說,她還真就沒認出來,這是褚辰!

肥嘟嘟的,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口水順着下巴往下流。

老太太一想到孫子知道他的裸照被邱秋收藏時的情景,便想笑:“好,給你。”

邱秋給三人倒了果子水,擦擦手,抽出那張照片放進卧室床頭櫃的抽屜裏,再出來,便聽到敲門聲。

門一開,一位四十多歲、皮膚細白、容貌精致的婦人,提起腳邊的化肥袋,笑着往裏走道:“你是小辰媳婦邱秋吧,我是你汪嬸,昨天過來,你和小辰去醫院看老太太了,沒見着你們。早上讓永安幫我排隊,買了些白菜、蘿蔔,還有一條魚,先吃着,回頭我看看還能買到啥,再給你們送來。”

邱秋一下便知道這是誰了,楊永安他媽汪淑芳,忙上前去接東西:“汪嬸,你好。昨晚我們從醫院回來,二姐便跟我說,你把米面油鹽都給我們備好了,太感謝了。從老家過來,趕得急,帶着兩個孩子,沒敢帶什麽吃食,多虧你帶來的東西,不然這兩天怕是要喝西北風。快快,屋裏坐,阿奶、昭昭、采采,看誰來了。”

汪淑芳避了一下,手裏的袋子沒敢讓邱秋提:“我聽師娘說你懷孕四個多月了,東西重,別閃着腰,你往旁邊讓讓,我把袋子放廚房。”

邱秋聽話地往後退了退,汪淑芳提着袋子走進廚房,昭昭、采采跑過來喚道:“汪奶奶。”

“唉,真乖。”汪淑芳放下袋子,掏出一把糖分給倆人,解開化肥袋,從中提出一條兩斤的大黃魚,放進盆裏,“邱秋,這魚早上買時還活着,放在盆裏一上午,也不知道咋就死了,我給你宰殺好,抹些鹽晾上吧?”

“我來、我來,”邱秋忙過去将人扯開,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扣着魚鰓放在菜板上,拿刀“刷刷”幾下,大片的魚鱗紛紛掉落。

汪淑芳看傻了眼,不是說反應遲鈍、說話不利索嗎?

老太太慢悠悠踱過來,塞給汪淑芳一杯果子茶:“嘗嘗,邱秋用好幾種乾果煮的,沒放糖,甜味沒那麽濃。”

一路過來,汪淑芳手都凍僵了,捧着杯子暖了暖,才送到嘴邊啜了口:“挺好喝的。”

“是吧,我就說四寶這媳婦找的好,醫術出色,為人和善,還做得一手好茶飯。晚上別走了,等會兒小辰回來,讓他往你家打個電話,把家裏的幾個都叫來,吃頓便飯。”

汪淑芳笑:“您這是改主意了,不想讓小辰請我們去西餐廳吃大餐了?”

“沒改,這不是怕你們等不及嘛,我現在還沒好透,不能你們去吃西餐,把我一個人丢家裏吧?”

“哈哈,哪能啊。行,等會兒我給展鵬打個電話,讓他下班過來,順便去淮海路點心店買包肉饅頭。”

“那這魚就不留了,”邱秋揚了揚手中已經刮去鱗片的大黃魚,“今晚吃了吧,新鮮。”

老太太點頭附和。

汪淑芳笑道:“原是給你們年夜飯添個菜的,這下要提前進肚了。”

邱秋指指旁邊挂的兩條風乾魚:“吶,還有它呢。汪嬸,晚上你走時,拎一條。也省得明天褚辰給你們送年禮,還要提上它,增加重量。”

汪淑芳失笑:“小辰要給我們送多少年禮啊,多條魚都嫌重。”

“嘿嘿,保密。”老太太住院,人家真就當自家老人在照顧了,邱秋心存感激,昨天便在想,是不是送根小人參。

這邊說着話,昭昭、采采看大門沒關,跑過去,探着頭朝門外看去,長長的走廊,寬敝明亮,沒啥人經過,兩人一商量,拿着沙包、粉筆出門,在門口的地上畫下跳房子的九個格,玩了起來。

咯咯的笑聲,傳得極遠。

601室的方季同出海回來,拎着包一出電梯,就聽到了銀鈴般的笑聲,不免詫異地揚了揚眉。

鐘鳴跟着聽了一耳朵,邊拉栅欄,邊笑道:“是602室褚辰和他二姐家的孩子。”

“褚辰回來了?”

“嗯,昨天回來的。”鐘鳴說罷,扳動手柄,電梯朝一樓降去。

在這個不是灰就是一身藍的服飾國度裏,方季同一身白色制服,是那麽醒目,制服上那金色的流蘇,更是耀眼得充滿了神秘感。

昭昭、采采齊齊停下蹦跳的動作,呆呆地看着這個一步一步朝她們走來的高大身影,仿佛進入了一個奇幻的世界。

近了,方季同彎腰朝兩個孩子笑道,“你們好呀?”

聲音很獨特,昭昭、采采不知道,這是因為常年出國,說慣了英文、俄文、波蘭文,語音裏不自覺帶出的歐洲腔。

“伯伯,”昭昭眨巴着雙眼,夢幻道:“你是從童話故事裏走出來的嗎?”

方季同一愣,笑道:“對,我是克拉拉的教父德羅賽爾梅亞。”

昭昭、采采,均是一臉茫然。

方季同呵呵笑道:“俄羅斯古典芭蕾舞劇《胡桃夾子》裏的一個人物。”

“芭蕾舞劇……”昭昭念着這個陌生的詞彙,好奇道,“好看嗎?”

“好看。”方季同笑着直起腰,遞了幾塊波蘭糖給倆人,“它有華麗壯觀的場面,诙諧有趣的表演,極具感染力的音樂。”

昭昭聽得似懂非懂,接過糖了,想了想,掏出口袋裏的奶糖,放在他手上:“回禮。”

采采有樣學樣,也掏出把奶糖放在了方季同手裏:“回禮!”

方季同莞爾,握着糖搖了搖,風趣道:“謝謝二位的回禮,好了,你們玩吧,伯伯要回家了。 ”

說罷,方季同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

昭昭不自覺地朝他家門口走了幾步,探頭往裏看,不大的客廳裏,放着個龐然大物,黑色的烤漆,亮白的長條鍵,優雅而神秘:“那是什麽?”

“鋼琴。”方季同拎着包往旁邊讓了讓,“要進來看看嗎?或許,你想聽我彈奏一曲。”

昭昭回頭朝自家看了看,面上閃過一絲躇躊。

“擔心等會兒媽媽出來找不到你嗎?”方季同笑道,“你可以回家跟她說一聲再來。”

昭昭搖搖頭,“不了,謝謝伯伯。”

方季同看着兩個孩子又歡歡喜喜地丢起了沙包、跳起了房子,唇角往上揚了揚,真可愛!

也許,真如姆媽所說,成家并不是一件太過糟糕的事。

邱秋宰殺好大黃魚,讓老太太帶汪淑芳去客廳說話,幾刀劃過魚身,用蔥姜蒜和少許鹽腌上。洗洗手,把白菜一顆顆從袋子裏掏出來,晾放在廚房的小陽臺上,蘿蔔取出四個,洗洗,切成絲。

蘿蔔絲用鹽殺一下,淘洗兩遍,一半放鹽放油,倒入面粉拌均,和魚一起上鍋蒸;另一半放鹽和胡椒粉,倒入面粉,加水,攪成糊狀,煎成蘿蔔絲餅。

完了,又炒了個醋溜白菜,拌盤海帶絲,燒鍋米湯。

楊展鵬拎着包肉饅頭,幾斤橘子過來,飯菜剛做好。

昭昭和采采在門口玩得一身汗,老太太和汪淑芳正給兩人擦身換衣服。

楊展鵬放下東西,四顧了下:“師娘,小辰呢?沒在家嗎?”

邱秋提起暖瓶沖了杯紅糖水,擱在他面前的桌上,笑道:“裝好爐子,就一臉神神秘秘地跟沈瑜之出去了。”

“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邱秋搖頭。

老太太牽着昭昭的手從卧室出來,見只有他一個人過來,責怪道:“怎麽又把永寧、永安丢家裏了?過來吃頓飯,還能吃窮我不成?”

“這回您可冤枉我了,”楊展鵬一臉委屈道,“我叫了,人家不來,我有什麽辦法?”

“那他們晚上吃什麽呀?”

“他倆可用不着咱操心,”楊展鵬笑道,“人家一個跟女朋友看電影去了,一個跑去見什麽小學同學。”

“永寧有女朋友了?”老太太驚喜道。

楊展鵬看向妻子,笑道:“是談了一個,就是吧,淑芳挺反對的。”

老太太看向汪淑芳,好奇道:“長得不漂亮?”

汪淑芳不言,似是難以啓齒。

“在鄉下結過婚。”楊展鵬答道。

“這……”老太太瞬間不知說什麽了。

氣氛正尴尬呢,沈瑜之和褚辰回來了。

一個背着白菜、蘿蔔,拎着雞、魚;另一個扛着條豬後腿,提着籃雞蛋。

“哪買的?”幾人齊聲問道。

“十六鋪!”沈瑜之笑得好不得意。

褚辰解釋道:“效區的農民兄弟進城賣點土特産。”

哦,懂了,這就是俗稱的黑市嘛。

“你倆可真是大膽!”楊展鵬忍不住輕斥道,“以後可不敢再這樣了。讓人舉報了,前程盡毀。”

“沒事!”沈瑜之聳聳肩,“問,那就我兄弟,找兄弟拿點肉菜吃,怎麽啦?”

楊展鵬警告道:“注意點!”

汪淑芳扯扯他的衣袖:跟這小年輕又不熟,說這麽多乾嘛。

幫褚辰、沈瑜之把東西放好,邱秋招呼衆人:“吃飯啦!”

蒸好的蘿蔔絲用麻油、蒜泥一拌,倒是意外地受歡迎,滿滿一小盆,吃得丁點不剩。

蘿蔔絲餅也好吃,就是有點費油。

清蒸魚沒放酒去腥,邱秋一家三口都有點吃不慣。

吃過飯,楊展鵬和褚辰、沈瑜之去陽臺上說話,汪淑芳幫邱秋收拾好廚房,洗過手,邱秋拿護手霜給她用。

味道好聞,又不油膩,汪淑芳十分喜歡,問邱秋哪買的。

“自己做的。”邱秋說着起身,另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給她,“防凍、防皴、滋潤,你用用,若是喜歡,回頭,我再多做些。”

“你還會做這個?”

“沒事瞎琢磨。”

老太太在看昭昭和采采翻花繩,聞言笑道:“邱秋不只會做面霜,還會釀酒,做花露水,配制養身的人參丸。”

“人參丸……”凡是藥,一說加了人參,那必是稀有的、貴的,上了檔次的,“調理什麽?”

“補氣益血,安神益智,強身健體。”邱秋說着,摸了下她的腕,“最近心煩,翻來複去睡不着吧?”

汪淑芳點頭:“一想到永寧找個二婚頭,我心裏就鬧得慌。”

邱秋起身道:“我給你拿瓶安神丸,晚飯前吃,一次一丸,你回去吃幾日看看。”

“行,多少錢?”

老太太拍她:“你帶的菜、魚、油、面,我給你錢票了嗎?”

“師娘,這不一樣。”

邱秋把安神丸遞給她,笑道:“啥時候你來醫院找我開方,那必是要收錢的。”

汪淑芳多敏感啊,立馬查覺到什麽:“這麽說,邱秋你找到工作了?”

“嗯,年後報道。”

“哪家醫院?”老太太驚喜道。

汪淑芳詫異地看了眼老太太,她還以為邱秋的工作,是老太太利用手中的人脈幫她找的呢。

“廣濟醫院,在配藥房工作。”

“廣濟?!”汪淑芳吃驚道,“那不是特批的乾部療養院嗎?”

邱秋點頭,當時省醫院的王院長便跟她說,工作輕松、事兒少,工資高。

送走楊展鵬夫妻和沈瑜之,邱秋懶懶地活動了下身子,催老太太趕緊洗漱上床,她給按按xue位。

“你行嗎?”老太太看她細胳膊細腿的,就覺得手上沒啥勁。

行,當然行。

老太太被按得嗷嗷直叫。

昭昭和采采捂着眼,表示不敢看,又忍不住把五指張開,邊看邊偷笑。

“要不……”褚辰心疼地拭探道:“秋秋你歇歇,我來按。”

“不行,大夫怎麽能被人說不行呢,我得證明我自己。”邱秋說完,自己止不住樂得歪倒在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氣得拍她:“小氣鬼,說你一句,你就給我往死裏按。”

邱秋不服氣地哼了聲:“您站起來活動活動,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老太太在孫子的攙扶下,起身下床,來回走了幾趟,啧,這效果,跟身上甩了十斤肥肉似的,特輕松、特舒服。

“行行,你厲害!”

“明天還給您按。”

“別、別,你饒了我吧。”

“你饒了我吧……”昭昭跟着怪模怪樣地學了一句,“哈哈……”大笑不止。

采采跟着笑了幾聲,揉揉眼,伸手要四舅抱,困了。

褚辰将老太太扶上床,給她掖好被子,留下床頭一盞小燈,抱起昭昭和采采,帶着妻子出了老人的卧室,去洗漱。

哄睡兩小只,褚辰攬過邱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她的長發,“下午去銀行禮堂拉奶奶捐出去的鋼琴……”

邱秋立馬來了精神,側身面對他,扣了扣他的喉結:“神神秘秘的,是拉鋼琴啊?”

褚辰一把握住她搗亂的手:“本來是想給你和昭昭一個驚喜的,結果,損壞得厲害,我和沈瑜之找了輛三輪車,将鋼琴拉去淮國舊找了個修鋼琴的老師傅,人家說很多零件得換,要了小兩百。我沒帶那麽多錢,沈瑜之墊的。”

“錢都在床頭櫃的挎包裏,你要用自己拿。”

“行。”摸了摸妻子的指腹,“還是讓二姐趕緊回來吧,你一個人帶倆孩子,太累了。”

“不急。”邱秋瞄了眼牆上的表,“就是不知道,二姐這會有沒有吃飯?能不能吃飽?”過來才知道,滬上的飯碗真小啊。而且聽奶奶的意思,那邊做飯,摳摳索索的。

吃了,吃得還特多,她吃完,一家人除了房毓,都沒吃飽。

謝曼凝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一拍桌子,壓着嗓子吼道:“老二!你到底要不要臉啊,一過來,就跟左鄰右舍哭訴我這個當媽的偏心、罵你大哥涼薄,說自己可憐。你離婚帶着個孩子回來,是件多值得炫耀的事嗎?”

丁珉将差點被婆婆吓哭的兒子塞給丈夫,示意他趕緊抱着兒子回亭子間,別跟着瞎摻和,免得真落下個涼薄的名聲。

“誰遇到你這事不是藏着掖着,你倒好,恨不得整個宜興坊家家戶戶都知道,你下鄉11年,家裏對你不管不顧,活不下去了,找個男人結婚,我還為此跟你斷絕了關系。老二,你摸摸良心,下鄉是不是你自願的?走時,我有沒有偷偷塞給你五百塊錢……”

“五百?!”丁珉霍的一下站了起來,“姆媽你也太偏心了吧,這麽些年說是補貼我們,加一起也沒有五百啊!”

褚韻閑閑地放下牙簽,看向閉目不言的爹爹,當着全家的面給自己開批鬥大會的姆媽,事不關己的小五、小六,一臉氣憤的大嫂,躲起來的大哥,嗤笑了聲,站起來,轉身進了小南房,從裏面把門一鎖,把鬥櫃推過來頂上,被子抖開,脫鞋上床,睡了。

小六聽着動靜,一下子跳了起來,奔到小南房門前,推了推沒推動,急得“啪啪”拍門:“二姐、二姐,你出來,這是我和奶奶的房間,你睡就睡呗,扛門乾嘛,我咋進去啊?開門、開門,聽到了沒有……”

謝曼凝雙手撫額,半晌,對小五道:“去把小六叫進來。”

再吵下去,樓上樓下都該過來看熱鬧了。

小五“哦”了聲,起身拉了小六回來。

小六急得跺腳:“姆媽,我今晚睡哪呀?”

“讓你大哥跟你五哥擠一擠,你跟你大嫂住一晚。”

丁珉剛要反對,對上婆婆淩厲的目光,臉一拉,沒敢吱聲。

打發兒女睡了,謝曼凝看向丈夫:“你不管,就任老二這麽鬧下去?”

“你看她現在眼裏還有我這個爹爹嗎?”

謝曼凝也沒想到,上午過來還哆嗦着不敢回嘴、一罵就縮的老二,下午,跟變了個人似的,硬氣了!

“那咋辦?再有兩三天就過年了,到時親戚朋友一來,就聽她白話咱們怎麽偏心?兄弟小妹多薄情?她受了多少委屈?”

“她上午來時,帶了兩個孩子?”

“嗯,一黑一白,黑的那個……倒有些像我,白的……長得精致,現在想想,應該是老四家的。”

“我明天去趟茂名路公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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