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琴,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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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廣濟醫院, 先去人事部報道。
人事主管嚴華,遞給邱秋一把鑰匙,帶着她向外走道:“這是集體宿舍7號樓304室的房門鑰匙, 目前只這間還有一張空床位。鑒于你現在懷着身孕,情況特殊, 我幫你調到靠窗的下鋪, 你有空去看看。現在帶你去藥房找錢主管, 具體工作, 看她安排。”
藥房主管錢念念,三十多歲, 身高腿長, 英姿飒爽, 聽嚴華說, 曾多次随軍奔赴戰場, 因某些原因被調過來,窩在藥房幾年了。
邱秋第一次來廣濟,便與其有過一面之緣,再次相見, 兩人互相笑着伸出手,輕握下,各自報姓名道:“錢念念。”
“邱秋。”
“日後多指教!”
話落, 兩人相視而笑,一個笑的爽朗,一個笑的含緒。
嚴華見此,莞爾,看着錢念念打趣道:“看來,院長又招來個與你脾氣相投的人才。”
錢念念雙眸晶亮地打量着邱秋, 笑道:“昨天去軍醫院辦事,沒想到,一見面,鄭學長便對我怨念頗深啊,抱怨我們搶了他的人。”
邱秋腦筋一轉,便道:“鄭平生醫生?”
“對。”錢念念點頭笑道,“他是解放前中央國立大學醫學院的學生,我畢業于第五軍醫大學。我們學校是解放後,從中央國立大學分出來的高等院校。算起來,也是師兄妹關系了。”
“你們聊,”華嚴指指自己辦公的行政樓,“我忙去了。”
錢念念沖她擺擺手,轉頭繼續跟邱秋道:“我見到被你針灸保住一條腿的季寒,和患有癫痫的周惠菇母子。邱大夫,你讓我再次見識到了中醫的神奇與博大精深。上一個讓我有如此感慨的,是我世交家的一位長輩,可惜,他前幾年去逝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錢念念迅速收斂起傷感的情緒,笑道,“走吧,帶你去藥材倉庫。說實話,要不是王院長特意交待,我都想立即打包将你送去門診部,或是中醫內科、外科、針灸科。”
“留在我這兒真有點大材小用。”
邱秋笑笑,沒多言,來配藥房是她向省城的王院長、提出的交換條件。
想要走得遠,她得知道在這裏,中藥材的數量、種類、産地,及每一味的藥效。
畢竟,前世她知道、認識、了解的藥材,不一定都存在于這個世界。
在貴州山區,她聽到、見到、接觸到的中藥材,還是太少了。
到了中藥材倉庫旁邊的辦公室,錢念念跟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介紹道:“蘇組長,這是新來的中醫大夫邱秋,過來幫忙清點、統計現有的藥材。”
“邱大夫,這是中藥材倉庫組長蘇子平。”
邱秋:“蘇組長,你好。”
蘇子平點點頭,拿了厚厚一沓資料給她:“現有的藥材種類、數量,都在這呢,你看吧。需要人手清點藥材了,跟我說一聲。”
說罷,人就忙去了。
錢念念沖邱秋笑笑:“他就這樣,有事說事,沒事從不廢話。行了,你忙吧,我先走了。”
邱秋目送她轉身出了辦公室的大門,扭頭看向左邊牆上開的小門,那邊就是藥材倉庫,從這進,更方便。
只見一個個貨架上,或堆放着成袋的中藥材,或用紙箱裝了,打着膠帶封口,亦有放在筐裏,就那麽擺在地上的。
就近找了張辦公桌,邱秋放下手提袋,從中取出裝了枸杞水的帶蓋玻璃杯和筆記本、鋼筆,拉開椅子坐下,低頭翻看手中的資料。
一目十行,一個個藥名,一組組數據在腦中閃過。
随着資料一頁頁翻過,一本又一本被她放到了一旁。
蘇子平擡頭看她一眼,複又看了一眼,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邱大夫,可有什麽疑問,或是不懂的地方?”
“有。”邱秋停下翻頁的動作,擡頭道:“我發現像是珍珠、紅菱殼、蒲黃、地龍、魚腥草、靈芝、參葺、銀耳……咱們倉庫都沒有。”
“你說的這些都是特種藥材。前幾年,咱們市特種藥材商店關閉改組,參葺、銀耳……這些業務幾乎取消,藥材市場上便是有,也不多,采購困難。”
邱秋“哦”了聲,又道:“禽、獸類藥材幾乎也沒有。”
“農民飼養禽、畜超過一定數量,會被當作資本主義尾巴割掉,獸藥供應自然不足。”蘇子平流利答道。
邱秋道了聲謝,繼續翻看了起來。
中午褚辰帶着昭昭過來給邱秋送飯。
淩晨三點,他和老三一個去肉店排隊買了五花、豬蹄,另一個去菜市場,搶購了冬筍、烤麸、黃花、木耳和年糕。
褚辰親手做的四喜烤麸、炒年糕、黃豆炖豬蹄,給邱秋送來,吃個新鮮。
“你倆吃了嗎?”邱秋打開飯盒挨個兒看了遍,問父女倆。
昭昭搖頭:“爸爸說,和媽媽一起吃。”
沒帶主食,三人去食堂,買了米飯、饅頭和一份青菜雞蛋湯,配着吃。
“上班還習慣嗎?”褚辰關切道。
“還好,一上午就翻了翻資料。”
“別累着自己,看一會兒,站起來活動活動。”
“嗯。”
褚辰将大部分米飯撥在飯盒蓋上自己吃,留一些在碗裏給昭昭,讓小家夥捧着夾菜,“二姐和采采落戶得有接收點。她想把戶口落在宜興坊,上午過去說這事,大嫂和小五都不願意,怕二姐日後跟他們争房産。”
邱秋夾了塊炖得軟爛的豬蹄放在昭昭碗裏:“爹爹姆媽怎麽說?”
“姆媽的意思,既然奶奶将人接來公寓,那不妨好人做到底,讓二姐落戶在公寓。”
邱秋無所謂,公寓的房子既不是她和褚辰的,也不是奶奶的,是租住銀行單位的。根據政策,只要親人願意接收,是可以落戶的,不過二姐沒有工作單位,她和采采的戶口只能落在街道辦:“那就落戶呗。”
褚辰笑:“日後,若有政策,租戶可以購買現住的房産,二姐落戶在公寓,是有購買權的。”
邱秋挑眉看他:“真要房屋可以買賣了,你沒有能力讓奶奶、我和孩子入住花園洋房?”
褚辰唇角翹起,眼尾飛揚:“邱秋,為你今兒這句話,我定當努力!”
邱秋抿唇笑,夾了塊烤麸給他。
片刻,似想到什麽,邱秋道:“佳佳的戶口怎麽辦?她父母不平反,房子收不回來,沒有親人接收,落不了戶啊。”
“她找馮師傅打聽,說她父親要平反,關鍵要看原/省/委/書/記康長勝,只要康長勝能平反從農場回來,她爸的事就不事。康長勝,我找人問了,有點難辦,會議上剛有人提他,便遭到了打壓。再等等吧。”褚辰見昭昭一塊豬蹄捧着吃完了,問小家夥還要不要?
昭昭搖頭,她想要點豬蹄黃豆湯,泡飯吃。
褚辰拿手帕給她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端起她的小碗,舀了些黃豆湯進去,放到她面前,擡頭跟邱秋道:“等會兒吃過飯,去趟郵局。”
“給柱子彙錢嗎?”
“嗯。家裏的東西該讓人捎來了,我打電話問問,看哪天到。另外,你上班了,給張叔、大哥打電話說一聲,讓他們安心。”
“正好,我也給舅公打個電話,讓他幫我收些春季的藥材。”
三人将飯菜掃蕩一空,褚辰拿了飯盒去洗,邱秋牽着昭昭跟在他身後,要給小家夥漱漱口、洗洗手。
洗刷好,褚辰将飯盒放進車籃,推着昭昭,夫妻倆走着去郵局,新車就這一點不好,沒有前杆,想要前面載一個,後面帶一個,別想。
好在,郵局離得不遠。
十幾分鐘就到了。
褚辰去填彙款單、寫信跟柱子交待些事,邱秋帶着昭昭排隊給張思銘幾人打電話。
張思銘接到電話就笑了:“你家的東西今兒上午剛裝上車,我正說,給你們打電話說一聲呢。”
“辛苦大哥了。”
“這算啥。”張思銘關切道,“你和昭昭戶口辦好了嗎?昭昭的幼兒園找到了嗎?什麽時候開學?”
邱秋一一回答,末了,将電話遞給踮腳扶着櫃臺巴巴看來的昭昭,“大哥,昭昭要跟你說話。”
“大舅、大舅,你想我了沒?舅媽和君浩、君澤想我了沒?”
“想了、想了……”張思銘笑道,“舅媽給你鈎了頂特別漂亮的帽子,君浩和君澤給你買了五串小炮,張外公給你紮了個旋轉的花燈,你小姨在南貨店給你買了盒巧克力,外婆給你們買了些臘貨,大舅給你包了個大大的紅包。上午都随車給你們送過去了,過兩天你就能收到。”
“哈哈……我好開心啊!媽媽,”昭昭扭頭叫道,“我也要給大舅、舅媽、君浩……外婆,他們買好多好多東西寄過去。”
“好。”邱秋撫了撫女兒的頭,接過電話,跟張思銘道,“大哥,工廠忙嗎?”
“忙。大年初一都沒休息,三班倒,”張思銘笑道,“褚辰幫我們聯系了省百貨、市百貨,你們走後第二天,兩家都派了采購過來,嘗過樣品,查看過廠裏的衛生條件,當場就簽了合同,交了定金。”
“注意身體。”
“哎,知道。”
挂了電話,邱秋又給張成文打去。
互相說過近況,張成文猶豫了下,還是道:“昆明車站的王争,你王叔還記得嗎?”
邱秋腦中閃過王争高大的身影,笑道:“記得。”
“他得了癌症。”
邱秋一愣:“什麽癌?”
“甲狀腺癌。醫生要他趕緊做右頸部甲狀腺切除手術,老小子犟的狠,說死就死了,還花那麽多錢、受那罪乾啥。死活不願意做手術,也不願意待在醫院裏接受治療,直接讓開了點止疼藥,跑回家了。我要不是昨天去昆明,還不知道這事呢。邱秋,你……有辦法嗎?”
邱秋閉了閉眼,“張叔,你讓他請假過來吧。”
張成文提着的心陡然一松,“哎,我下午就去昆明,押也得把他押過去。”
挂了電話,邱秋平複了下心情,腦中閃過一串串藥材,複又拿起電話,撥給舅公張豐羽。
張豐羽直呼丫頭沒良心,去了這麽久,今兒都初五了,才想起來給他打電話拜年、報平安。
邱秋嘴角抽了抽:“剛來那兩天,褚辰沒給您打電話嗎?大年初一,褚辰和昭昭沒給您打電話拜年?”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我就問你,我跟誰親,我跟誰是血親?沒有你這個紐帶,我認識他們是哪一個……”
褚辰彙完款、寄了信,過來就聽到他在電話裏嚷這話,接過邱秋手裏的話筒,悠悠地喚了聲“舅公——”
張豐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讪笑道:“小辰啊,嘿嘿,舅公跟秋秋鬧着玩呢。”
褚辰沒多言,電話還給邱秋,抱着昭昭站在了一旁。
昭昭小聲跟他說,誰誰給她送了什麽,她準備回什麽。
邱秋握着話筒,腦中一本本書翻過,全是從古至今,有關癌症的記載。
殷墟甲骨文中,就有“瘤”的記載。“癌”字最早出現在北宋東軒居士的《衛濟寶書》,文中提到“癰疽五發,一曰癌……”
随着神醫扁鵲的《難經》,醫聖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及集中藥學大成的《神農本草經》等諸多醫學名著相繼問世,人們對癌症的認知也越發深了,病因被分為外因、內因,外因與感受外邪有關,內因與七情內傷,飲食失調有關。
其關鍵病機,更在于人體的髒腑氣血陰陽失調,氣血痰濕等瘀阻相博結所致。
古代醫籍中有許多針對不同類型癌症的內服方劑記載。如《傷寒雜病論》中“桃仁承氣湯”、“下瘀血湯”、“桂枝茯苓丸”等方劑,多被用于胃癌、肝癌、胰腺癌、子宮頸癌等癌症的治療……
明代《外科正宗》中的逍遙散,對于腫郁氣滞所致的乳岩等病症有一定的調理作用,并通過疏肝解郁來改善病情。
清代王清任認為應從瘀論治,最常用的操作手法就是刺血療法。刺後可直接祛除血脈的瘀阻、排除瘀血,疏通經絡……為後世治療癌症,他亦留下了小金丸、蟾酥丸、犀黃丸、活絡效靈丹等被廣為應用的方劑。
“舅公,我要批一藥材,八角蓮、七葉一枝花、半枝蓮、白花蛇舌草、山慈菇、采黃菌……”
全是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化痰散結、袪瘀消腫等功效的藥,張豐羽一聽就緊張起來了:“誰得癌了?”
“張叔的一位戰友。”
“什麽癌?”
邱秋把情況說了下,張豐羽略一沉吟:“行,我下午就去幫你尋來,明天一早托人捎去。”
就病情用藥上,兩人又聊了兩分鐘,這才挂了電話。
褚辰在旁聽了幾句,關切道:“張叔哪個戰友?嚴重嗎?”
“幫咱們買卧鋪的王叔。具體情況如何,待人到了檢查後才能知道。”張叔不是醫生,他話裏多少會摻雜着些個人的主觀意識。
褚辰付過錢,一手抱着昭昭,一手護着她朝外擠道:“走吧,送你回醫院。”
将人送到倉庫旁的辦公室門口,看她眉頭微蹙,目帶沉思,便知心思還在王叔的病情上,褚辰略一思索:“邱秋,人來了,是幫他直接辦理入院手續,還是另外安排住處?”
廣濟不管是手術費、醫藥費,還是其它費用,都是滬上之最。
邱秋怔愣了下:“先入院做檢查。”
初二辦入職手續時,聽人事介紹醫內的情況和一些先進醫療器械,邱秋知道,院內有X光、超聲檢查技術,中西醫雙重檢查,更保險。
褚辰點點頭,安撫道:“人還沒來,現在多想無益,進去吧,六點來接你。”
邱秋俯身親親車後座上的昭昭,跟兩人揮手:“晚上見。”
昭昭仰着小臉,沖媽媽咧嘴樂道:“我要和爸爸去百貨商場,給大舅小姨他們買禮物喽。”
“去吧、去吧。”邱秋笑道。
褚辰看邱秋進去,在工位上坐下,翻看起了資料,這才騎車載着昭昭去百貨商場。
糖果,點心,給君浩、君澤的書包、文具,念秋的鋼筆。
想到昭昭和采采要去幼兒園,書包、文具,多買了兩份。
昭昭掰着手指,“不夠,還有大花、二花、三花。”
行吧,要買都買,連房毓也沒落下。
将給張家的東西寄走,兩人回家。
二姐在哭,眼睛都腫了。
老太太怕吓着孩子,讓老三帶着孩子們去淮海路的襄陽公園玩去了。
宋芸芸、俞佳佳也不知道怎麽勸,她們一個是滬市媳婦,卻無法跟男人回城,一個是滬市人,下鄉一圈,回來了,卻是連自家的大門都進不去,戶口更是無着落。
褚辰将自行車推到陽臺支好,取下車後側綁着的一撂書包、文具,擱到餐桌上,将昭昭送去隔壁跟方季同學琴,回來坐到二姐對面道,“別哭了,拿上資料跟我去街道辦。”
“我不,我也是他們閨女,憑什麽老大、小五、小六可以住在家裏?小五下鄉在這麽近的崇明農場,他們都不放心,想法設法地将人弄回來,安排進街道機具廠,到我了,不管不問,好不容易我病退回城了,工作我就不求了,落戶也不讓我落。”這一刻,褚韻有一種被全世界抛棄的感覺,宜興坊那個家,作為老二的位置沒有了,作為家裏頭一個閨女的得意、驕傲也沒有了,便是爹爹姆媽眼裏,她也找不到自己的丁點位置……是啊,她下鄉了,爹爹姆媽身邊還有小五、小六承歡膝下。便是老四、奶奶、采采,缺了她不也可以照樣生活……
褚辰還待要勸,老太太拍拍他的胳膊,“別管她,能說的都說了,不聽。你該乾嘛就乾嘛去,讓她折騰。”
行吧,他确實有事要忙。
鋼琴修好了,得找人拉回來。
*
樂問夏也聽說褚韻鬧着要落戶的事,從老師家練琴出來,斜晲了眼騎車來接的褚旭,“你二姐是怎麽回事兒,她帶着采采,不是在你奶奶那住的好好的嗎?咋又鬧着要落戶到宜興坊了?”
“今兒她落戶了,那明天你三哥一家是不是也要回來落戶?”
“總共三間屋子,一個個的回來擠哪啊?”
一疊聲的诘問,砸得褚旭頭懵,卻是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二姐爹不疼姆媽不愛,自然引不起他半點戒備。三哥卻不同,自小爹爹對他就偏愛有佳,他們一家五口真要回來了,爹爹多半會讓他和問夏搬到大南房跟他們二老合住,讓他們把小南房給三哥一家騰出來,便是姆媽,也不會阻止,三哥家那三個花又皮又鬧騰,姆媽跟她們相處不了兩天,就該煩了。
扯了扯唇,褚旭強笑道:“我姆媽說了,小南房給了我們,便是我們的,誰也搶不走。放心吧!”
小南房、小南房,樂問夏只要想到宜興坊,那咯吱作響的狹窄、陡峭樓梯,小小的十來個平方空間,腦中便閃過茂名路公寓那直上直下、不用擡腳走動的電梯,那寬敞明亮、增加了諸多附加功能的大三居。
去過一次茂名路公寓,再看宜興坊的小南房,真就跟趴在白袍子上的蚊子血一樣,想想就煩躁的不行。
不過,真要去争,也不現實。
首先,褚家爹爹跟老太太這對母子,早已鬧僵,褚旭這個孫子在老太太眼裏,不過爾爾。其次,褚辰和邱秋那對夫妻,她是打心底怵的慌。
早知道,那天就不去錦江俱樂部了。
“你姆媽這會兒說的大方,日後,真到了争房的地步,指不定偏向誰呢。算了,不說這些了,走吧,去百貨商場買大件,先說好啊,我要添臺電視機。牌子我都看好了,金星12寸黑白電視,也不貴,420元。”
“縫紉機要蝴蝶牌,相機我要海鷗的。對了,我還要兩個樟木箱子。”
褚旭聽得頭皮發麻,這一筆筆的早已超過姆媽給的錢票,可問夏剛在房上做了讓步,這會兒再拒絕,怕是要翻臉,只得哄道:“問夏,電視機票不好湊,你看,要不我把錢給你,等日後尋到電視機票了,咱再買。”
樂問夏拿眼翻他,半晌,燦然一笑:“行啊,手表我要梅花牌的,自行車我要英國的蘭令。”
“這、這……我帶的錢票不夠。”
“不急,你什麽時候湊夠了錢票,咱就什麽時候去買呗。”說罷,樂問夏背着大提琴,提着琴譜,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問夏、問夏……”褚旭騎上車趕忙去追。
好聲好氣地将人哄上車,送回家,褚旭騎着自行車,漫無目的地轉悠着,不知不覺到了茂名路,遠遠便看到公寓大堂門口,四哥褚辰正指揮着工人從三輪車上往下擡鋼琴。
“四哥,”褚旭騎近,腳一點地面,支着腿停在了褚辰身後,“你買鋼琴啦?”
褚辰回頭看了他一眼,叮囑大家慢一點,小心臺階。
沒得到回答,褚旭打量着用毛氈半包半裹的鋼琴,油漆重新噴過,光可鑒人,發黃的琴健,雖被師傅仔細清潔過,沒了污垢,卻染了歲月的痕跡,帶着古董的舊氣。
心下暗自松了口氣,是舊琴啊。
舊琴挺好的!
是挺好的,高音部音色清脆,穿透力極強,低音部音色渾厚,富有共鳴感。
付過錢,送走工人,褚辰帶着昭昭坐下,共同彈湊了昭昭這幾天跟方季同學的《小星星》,旋律簡潔、節奏明快。
昭昭練的少,還不是太熟練,略有些笨拙、生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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