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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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文、王争和張豐羽到站, 已經11點了。
東西多,褚辰叫了一輛吉普車,每公裏4毛, 每等15分鐘加2毛。要是包車,一天20元, 限用9小時, 車程則必需要在40分裏之內, 超過一公裏加收4毛。
王争不願浪費時間, 也不願給褚辰他們添麻煩,要求直接去醫院。
張豐羽給邱秋帶了那麽多藥材呢, 他想先将東西送回家, 歇歇腳吃頓便飯, 下午再去。
意見不統一, 兩人就這麽在火車站吵了起來。
一個說對方是享受派, 火車上窮講究也就算了,來了滬市還不消停。另一個說對方工作狂,都得癌了,還總想着工作工作、時間時間, 沒救了。
褚辰失笑:“去醫院吧,藥材也一起帶上,家裏沒地方放。”
行吧, 張豐羽撇撇嘴,不吭聲了。
王争得意地擡了擡下巴,坐在了副駕駛位。
藥材一麻袋一麻袋撂放在車頂,小山高。後座也塞了三袋,張豐羽和張成文一左一右擠坐在車門兩邊。褚辰自行車後座綁了五袋,算了算車程, 把錢付給司機,讓他開車先走,去廣濟醫院藥材倉庫找邱秋,他騎車跟在後面。
*
五六十年代,結核病發生率占比居高不下,影像學檢查則是發現結核病的主要手段,當時國家采取的策略是“X檢查主動發現病人”,院裏的X線機每天都有人排隊檢查,特別工礦企事業單位。
緊接着,我國制定了結核病防治方針、建立了結核病防治機構,開展人員培訓和防痨宣傳教育。至1974年,開始全面普及卡介苗接種、化學治療和不住院治療,工作取得了明顯成效。
近兩年,用X線機的病患明顯減少,遂葉爾岚檢查後,二十多分鐘,結果就出來了。
邱秋第一次見這種片子,施樂生指給她看,模糊一團:“上月拍的,要比現在大那麽點。”
施樂生說完,看向邱秋:“以前,一年也不見變化。你方才施針……”
邱秋雙手插進白大褂裏,慢悠悠道:“中醫認為人體的經絡是氣血運行,是聯系內髒與表上的通道,其走向都有一定的路線,遍布全身。金針刺xue,點的是xue位,溝通的是經絡,化的是血瘀。”
施樂生:“……”有聽沒懂。
欺負他沒學過中醫是吧?
葉興言夫妻聽出來了,邱秋方才給女兒針灸了一次,小岚腦中血塊就變小了點,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看到了女兒治愈的希望。
制定了治療方案,将藥方遞給施樂生,讓他去安排,邱秋和陳教授準備回宿舍,清洗犀牛角,晾曬、炒制、研磨藥材。
葉興言送兩人下樓。
“邱秋,謝謝你。”
邱秋擺擺手:“醫生嘛,職責所在。”
葉興言笑道:“大年初一、還是初二啊,聽小衛說,你要去軍醫院上班。我還想,離得近,得在家裏給你收拾間屋子,讓你有個休息的地方。家裏改善生活,喚你吃飯,也方便多了,沒想到,轉頭你來這兒了。”
邱秋撓撓頭,傻笑道:“都怪鄭醫生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早知道軍醫院瞧上我,我就不來這兒報道了。”
陳教授哼了聲,撇嘴道:“咱廣濟哪點不好,讓你這麽看不上?”
“一個‘軍’字,”邱秋挑眉,“你懂吧?”
陳教授:“……”他不想懂啊!
葉興言哈哈大樂,片刻,走近邱秋,小聲道:“替我謝謝小辰,沒他的材料,蔣濟安還不知道要霍霍多少姑娘呢。”
邱秋笑笑,“嗯”了聲。
陳教授狐疑地瞅了兩人一眼,沒多言。
到了樓下,邱秋停腳,轉身道:“葉叔,你上去陪陪爾岚吧,我和陳教授忙去了。”
“好。日後工作和生活上,要是有什麽困難,盡管說。”
邱秋點點頭,跟陳教授走了。
兩人洗了犀牛角,正要将一部分藥材炒制、研磨,倉庫的方圓圓跑來了,說她老家的人來了,帶了很多藥材,蘇組長瞧上了,要收購入庫,三個小老頭不同意,吵起來了。
小老頭?!
邱秋是知道今天繼父、舅公和王叔會到的,舅公是大了點,六十多歲,繼父和王叔不過五十出頭,年富力強,怎麽也稱不上一個“小老頭”吧。
狐疑地打量眼方圓圓,邱秋和陳教授放下手裏的東西,一起過去了。
邱秋趕到倉庫,褚辰騎着自行車也到了,正跟蘇子平就藥材的價格在拉扯。
“邱秋,”張豐羽急了,“我給你帶的藥材,你看褚辰,他要全部賣給你們醫院!”
邱秋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臂:“用得好了,山裏的藥材是不是可以想辦法運出來,向全國兜售了?”
張豐羽一愣,抓了抓額頭:“還能這樣?!”
随之似想到了什麽,猛然一拍大腿,興奮道:“怪不得市面上現有的那麽多藥材你不用,專門跟我要咱苗家進山采挖的。”
邱秋見他想明白了,轉頭看向張成文和王争,笑道:“張叔、王叔,路上辛苦吧?”
張成文擺手:“坐的卧鋪,辛苦啥。就是這老小子,不是得癌了嗎,心裏不得勁,翻來翻去的,他自己睡不好,鬧得我們跟着受罪。”
邱秋伸手給王争號了下脈,摸了摸脖頸兩側。還好,淋巴結只在右頸側,沒有發生轉移,且個體較小,不影響吃飯。
陳教授跟着伸手號了號脈,對着王争的脖子摸了又摸,随之笑道:“哎喲,我還以為多嚴重呢,方案都寫了好幾個。結果,就這……啧,幾副藥一吃,你再給施半月針,成回家養着了。”
王争緊繃的精神陡然一松,“不用開刀、化療?”
陳教授擺手,“不用。”
“那、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工作了?”
“可以啊,出院後,讓邱丫頭給你配半年的藥,吃完,病情差不多也就好了。該乾嘛、乾嘛呗。”
王争徹底放心了,感覺頭頂上的太陽都亮堂了幾分。
邱秋自從弄清了癌症多于春季複發,心中便有了主意:“每年立春你得來一趟,檢查後,我給你配藥,吃上一個月,抑止癌細胞複發。”
“好。”
“這是我們院的中西醫大拿,陳教授。”邱秋跟他和張成文介紹道。
“您好,陳教授。”張成文率先伸手與之相握道,“謝謝您啊,怪不得邱秋說您是中西醫大拿呢,幾句話,可叫他安心了,比吃什麽靈丹妙藥都管用。”
王争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跟陳教授打了聲招呼。
陳教授笑道:“很多患癌症的病人,不是病死的,那是吓死的,一聽得了癌症,好嘛,吃不好,睡不好,那能有好,你想啊,焦慮啊、失眠、營養不達标,也懶得運動,便是一個好人,整天這樣,要不了半年也得廢,何況是病人呢。所以啊,心态最重要。”
“走吧,先辦住院手續,弄好了,去吃飯,吃完飯,再做檢查。明天,我去病房叫你,跟我一起去小花園練練幽門順氣法……”
說着話,陳教授帶着王争、張成文向外走,去辦入院手續。
“陳教授,辦完事,麻煩你帶他們到2號食堂,我在那邊等你們。”邱秋說着指指那一堆藥材,“我幫忙定一定級,好入庫結帳。”
陳教授點頭,“行,等會兒見。”
苗藥,有些蘇子平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藥用、藥效了?
邱秋不但要幫忙定級、定價,還得和張豐羽一起幫忙建檔,寫下藥名、産地、生長環境、形狀、習性、炮制方法,藥用價值等。
褚辰寫字又快又好,有他幫忙,二十多種藥材很快入了庫。
一番讨價還價後,蘇子平寫了張條子交給張豐羽,讓他下午去會計那兒拿錢。
這麽一折騰都一點多了,三人趕到2號食堂,陳教授已經帶着張成文和王争吃過飯了,三人坐在窗邊,陳教授吐沫橫飛地說着什麽,兩人聽得津津有味。
褚辰帶着張豐羽去買飯,邱秋直接朝三人走了過去。
“邱醫生,”過道邊吃飯的施樂生将人叫住道,“你手裏有治療風濕的藥膏嗎?”
他也是聽葉軍長說,邱醫生制藥也有一手,這才在瞅到人時,抱着試試的心态問了一句。
“什麽情況下得的風濕?”邱秋往他跟前走了走,“哪個部位?患者是男性,還是女性,多大年紀?”
“我媽,78歲,早年冬天雙腿在河水裏泡過。”
“有其他基礎病嗎?”
那可太多了,年紀大了嘛,什麽老年病都找上門了。
邱秋一聽,那就不能随便用藥了:“我明天給你帶瓶藥酒吧,雙手搓熱,倒些酒在手心,覆在膝蓋上,止疼消腫、袪風活絡。”
“好,多謝。”施樂生說着掏出錢包,“多少錢?”
邱秋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施醫生,我二姐早年受過刺激,精神不穩定,我一直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幫她治療,我明天能帶她過來,請你幫忙看看嗎?”
這位,邱秋問陳教授了,是高乾樓的專屬醫生,一般人請不到。
施樂生收起錢包,笑了:“可以,明天上午我都有空,你随時可以帶她過來。”
“好咧,謝了。”邱秋起身,愉悅地走了。
褚辰放下飯菜,望着施樂生的方向,問了聲,哪個科的?
“精神科的。”邱秋在張成文身邊坐下,接過白米飯和筷子,就着白菜豆腐炖粉條,開始吃飯。
褚辰給她舀青菜雞蛋湯的手一頓,小聲道:“上午二姐搬去錦江俱樂部了。”
邱秋眉頭蹙起,瞬間沒了吃飯的興致:“下午把她叫回來。”
想想她那狗脾氣,邱秋又擺了擺手,“算了,我下班後過去找她。”
“這事是我處理不當。”褚辰檢讨道,“當時我們心裏都帶了氣,說話便有些急,你一言我一語……”
邱秋沒心情聽他長篇大論,夾起筷子豆腐堵住了他的嘴。
褚辰看着她笑笑,沒再言語,把湯放在她手邊,在張豐羽身邊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吃完飯,陳教授帶着王争、張成文去做檢查,褚辰和張豐羽去會計那兒領錢。
邱秋找王夢凡打報告,申請成為王争的主治醫生。
王夢凡搭眼一掃報告,提筆就批了,她巴不得邱秋出手呢,傳統中醫和西醫治療,到底哪個有用,沒有幾個案例,怎麽能得出結論?
“需要什麽藥材,盡管提。要是遇到什麽醫學知識方面的難題,陳教授解答不了,你可以去中醫門診找葛大夫,他每周三、五,坐診半天,通常都是在上午。”
“好。”邱秋收起批條,“謝了。”
王夢凡笑:“等你好消息。”
邱秋握着白嫩的小拳頭沖她晃了晃,拿着東西走了。
王夢凡嘴角輕揚,好心情持繼了一個下午。
王争的檢查同樣出來的很快,邱秋和陳教授看了看,跟號脈得出的結論差不多,問題不大。
施針,疏通經絡,提高免疫力。
随之兩人讨論番,用20種藥材組了一個方子,光是張豐羽帶來的藥就用了11種。
配藥、抓藥、熬藥,先喝三天看看效果,不行再調。
這一忙就到了下班時間,張成文想留下陪夜。
邱秋雙手插兜,看着他慢悠悠道:“你不想見見昭昭?”
想,咋不想,家裏第三代就這麽一個女娃娃,還是他看着長大的,能不疼嗎?
“王叔,走,一起回家吃飯,今晚先打地鋪,明天再讓張叔陪你在這兒睡。”病房裏除了他,還住了兩位癌症病人,一個個臉喪的,光是看着就覺得壓抑。
邱秋準備晚上回去,先給王争做番心理疏導,明天再讓他住過來。
三個大男人一起過去,王争怕打擾了邱秋的生活,剛要開口拒絕,張成文已經攬着他的肩膀,朝外走道:“聽邱秋的。難道你不想見見昭昭?”
家棟哥的後代,咋能不想見呢。拍開他的手,王争往回走道:“我給孩子帶了東西。”
一個箱子。
到家了,拆開一看,一輛粉紅色的兒童自行車。
昭昭樂壞了,這輛可比采采的好看多了!
當下她便小短腿一邁,騎坐了上去,蹬着兩個腳踏,呼啦啦在客廳裏轉起了圈圈。
邱秋打開大門,讓她去走廊上玩兒。
昭昭一使勁騎過門檻,沖到走廊上,咯咯的笑聲,立刻響徹樓層。
張成文和王争不放心,跟了過去。
張豐羽悠閑地靠坐在沙發上,端着杯邱秋親手泡的高山古茶,看着電視裏的兒童節目。
褚辰和俞佳佳、老太太在廚房做飯,邱秋跟三人說了聲,換上那件雪松色大衣,戴上貝雷帽、鑽石耳釘,塗了點口脂,拿着坤包去了錦江俱樂部。
邱秋報了史大智的名字,服務員打電話通報後,才放了她進去。
剛過完年,旅游淡季,俱樂部人不多。
服務員将她領到大廳的一張桌子前,幫忙拉開椅子,輕聲詢問道:“同志,需要幫你把大衣挂起來嗎?”
大廳裏開了暖氣,熱的很。
邱秋點點頭,脫下大衣遞給她。
對方拿了大衣離開,很快送了杯溫水過來,大概看出她懷了身孕吧,沒給飲料。
等了一會兒,史大智和褚韻下來了。
邱秋伸手朝對面做了個請。
史大智笑笑,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揚手叫服務員,拿菜單來。
這裏不是餐廳,但客人要了,服務員還是跑到樓上拿了本厚厚的菜單下來。
史大智翻開菜單,一口氣報了十幾個大菜。
聽得邱秋蹙眉:“你有糖尿病,還敢這樣吃,腎髒真是強大!”
史大智:“……你、你咋知道?”
邱秋擡了擡下巴:“看面相。”還有早上,他到家裏,一會兒的功夫喝了三杯水,跑了兩趟廁所,這都是糖尿病患者的常态。
史大智轉頭看向褚韻。
褚韻從坐下,就一直低着頭,扣着手指,誰也沒理。
“我是廣濟醫院的醫生,自小學習中醫。”邱秋說着朝他伸出手。
史大智忙起身坐過來,一捋袖子把手腕亮了出來。
邱秋的手指搭在他腕上,不過十幾秒,便收了回去,張嘴道:“已經影響到腎和下肢了。”
“對對,這幾天小腿又麻又脹的,房事堅持不了幾秒,還老是想上廁所,小腹這裏一按就疼,我還想着,趕緊回去,找醫生檢查檢查。”抓抓腦門,史大智坦誠道:“不瞞你說,我家族上就有糖尿病病史,我爺爺是、我老爹是、我大哥是、我二叔是、我堂弟也是……我還當自己命好呢,原來已經中招了啊!”
邱秋雙手抱胸,閑閑地往椅背上一靠:“想治嗎?”
史大智“刷”的一下站了起來,吼道:“你能治?!”
邱秋揉了揉耳朵,不滿地瞪他一眼:“能治。現在,請你離開幾分鐘,我跟二姐聊聊。”
史大智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好好,你們聊、你們聊。”
退着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什麽,忙道:“我讓服務員上菜,你們邊吃邊聊。”
邱秋:“謝了。”
“嘿嘿……別客氣。”
他方才叫了那麽多,根本吃不完,邱秋留了盤清蒸鲈魚、一盤蒜蓉菜心,一盆玉米蓮藕排骨湯,要了兩碗米飯。
嫩玉米,真鮮,也不知道他們咋保存的?
退了這麽多菜,服務員找史大智請示。
史大智是個會來事的,一揮手,讓服務員打包給送去旁邊的公寓,602室,就說是邱大夫幫家裏叫的。
邱秋一塊玉米吃完,喝了幾口湯,放下碗,看向對面不動的褚韻:“吃啊,吃飽再聊。”說着,夾了塊魚肉送進嘴裏,味道也不錯,又鮮又嫩,沒放太多調料,保留了魚的鮮甜,十分口可。
“有錢真好!”一頓飯吃完,邱秋滿足地撫了撫小腹,感嘆了聲,拿帕子擦擦手,帶着沒怎麽吃的褚韻去了樓上的咖啡廳。
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邱秋給自己和褚韻各要了杯溫開水。
邱秋沒學過心理學,但她自小生活在古代後宅,爺爺和爹爹又都是宮廷禦醫,哪能沒點心眼子,又怎會不懂看人。
褚韻最大的問題不是她有精神病,也不是她相貌如何、身材如何,而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着?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麽?
做事不動腦子,全憑一時沖動。
下鄉如此,嫁給孫建國是如此,今天又是憑着一時沖動,随意指了個只見過兩面的男人,說要嫁給人家,拎着個箱子跟人跑出來了。
“二姐,你想要什麽?你想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
褚韻愣了,她以為邱秋過來,是罵她的。像奶奶和老四一樣,帶着批判的口吻,将她批得一文不值;又或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先把她訓斥一頓,然後,教她如何如何去做事。
“不要聽別人怎麽說,讓自己的心來決定,跟着心走,問一問自己,你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想過一種怎麽樣的生活?——褚韻咀嚼着這兩句問話,迷茫了,她想要什麽?
沒下鄉前,她想要姆媽将她疼寵在手心裏,不是她聽話了給塊甜棗,不馴了語言上一貶再貶。
在農場,她力争上游,不怕苦不怕累,一心想得到整個連隊的認可……結果呢,迎接她的是惡夢一樣的黑暗。
那時她只想活着,能活着就行。
孫建國是她能接觸到的最好的男人,她不顧臉面、不顧尊嚴,死纏爛打,拼了命要擠進孫家。
是,她如願了,可也陷入了另一種泥潭。
婚後,她不知道怎麽面對孫建國,她有想過,好好生活,過好每一天,可一對上孫建國那雙銳利的眼眸,農場經歷的一切,還有那些不要臉、不要自尊的往事都會一一在腦中浮現,心裏的陰暗、和無盡的羞恥感,幾乎能把她吞沒。
她也不喜歡孩子,不喜歡教師這個職業,寂寞、空虛、煩悶,再次将她淹沒。所以,當新來的老師悄悄向她伸來一雙手時,她放任了。
她沒想過未來,也不敢想,混混噩噩,過一天算一天。
然而命運并沒有給她開出多少時間,孫建國癱了、他回來了,她也徹底慌了。
他是偵察兵出身,很快就瞧出了端晲,但他什麽也沒說。
可就因為他什麽也沒說,她才知道自己多失敗,随之破罐子破摔……
褚韻捂住臉,淚從指縫間滑落。
“你知道吧,我流産的那個孩子不是孫建國的。”
邱秋雙手捧着杯子,目光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面,“嗯,有所猜測。”
褚辰帶孫建國來縣裏時,他已癱瘓在床四個多月,而她給褚韻把脈,知道她懷胎三個多月流産。
一般人肯定不會往褚韻出軌上想,只會信了她的話,她就是為了回城,所以才流了那個孩子。
可只要見過孫建國,稍微了解點,便會知道,那是個一身傲骨的軍人。癱了,腰不能動,雙腿也動不了,以他的性子,怎麽可能讓褚韻騎在他身上那個。又不是不能忍。
當然,如果感情好到那個地步,那就另當別論,可顯然,孫建國對褚韻差點意思,要說有什麽,那就是責任。
“不要讓過去和未來,介入你眼前的生活。”邱秋輕聲道,“過去已經過去,你再如何抓着不放,也是枉然,就別讓它冒出來,審判你的人格了。未來還沒到,不如活在當下,過好每一天。”
“明天跟我去醫院,我給你約了位精神科的醫生。現在,”邱秋看她哭得差不多了,問道,“要不要跟我回家?”
褚韻吸着鼻子點了點頭,解釋道:“我跟他沒那個,他讓服務員另外給我開了一間房。”
邱秋知道,這個“他”指的是史大智,貞潔在邱秋這裏真的沒那麽看重,他們大魏,二嫁的、三嫁的,甚至四嫁的比比皆是。
讓她頭疼的是,褚韻先前婚內出軌的行為,這涉及的是道德。但凡她遇到的不是孫建國,換一個睚眦必報或是不顧女兒采采的,褚韻今兒就慘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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