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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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惠菇, 邱秋看看時間,離下班還有半小時,拍拍身側, 要褚辰搬把椅子過來,教她學法語。
法語班六位老師, 其他五位, 法語說得自然流暢, 各種複雜的句子信手拈來, 聽起來就是一種享受。
她詞彙量掌握不夠,講課時, 很多話總是找不到最恰當的詞彙來表達, 只能中法夾雜着說, 就這還磕磕絆絆的。
褚辰這段時間為了陪她練法語, 她整理出來的教案《經絡醫學概論》《(黃帝內經)十二經脈圖譜》《素問·經脈別論》《針xue經》等, 跟着學了七七八八,都快趕上她班裏的學生了。
兩人對着下周要用的教案,一個教一個學,正說得熱鬧呢。
蘇子平開會回來, 看着邱秋欲言又止。
“什麽事?你說呗。”
“院裏今天有兩位教授平反了。”
好事啊。
邱秋不解地看向他。
“沒有陳教授。”
邱秋一愣,哦,忘了, 陳教授還是臭老九、右/派分子。
“王院長怎麽說?”
“王院長也沒辦法,這事又不是她說了算。還有,”蘇子平壓低聲音道,“最近他到處在打聽他女兒的事。”
“他女兒?”
“嗯,當年,院裏中西醫兩派多有争執, 誰也不服誰,陳教授由西醫轉學中醫,夾在其中,最先受到沖擊,是最早下放農場的那批。”
“他妻子為跟他劃清界限,登報跟他離婚了。他有一子一女,長子大學畢業,去了四川,參與祖國西部建設,就此落戶那兒。”
“小女兒叫玉書,随她媽改嫁給一個拉黃魚車的工人。73年說是自願替她養姐下鄉,路上失蹤了,至今找不到人。有人說是在火車上被人拐走了。陳教授之所以得白血病,我猜多半也跟這有關。”
邱秋瞪他:“這麽大的事,你們也能瞞着。”
蘇子平撓撓頭:“我看你寫的病因,不也是跟心情有關嗎?”
“是,他心情郁結。試問,哪個下放的沒點心病,不是心情郁結?問他家的情況,你們給我一句,妻離子散。哪想到‘子散’,是這麽個‘散’法啊!”邱秋氣道,“一字之差,用藥可就不同了。要不怎麽說呢,中醫講究一人一藥,一藥一方。”
“應、應該問題不大吧。你昨天不還說,他白血病細胞沒有擴散,免疫功能正在緩慢恢複嗎?”
是在恢複。
先前邱秋不明白,明明陳教授那麽積極地配合治療,每天有說有笑,保持心情愉快,為此不惜自創幽門順氣法,可為什麽成效就是那麽慢呢?
現在明白了,心裏堵着一塊病呢。
“他人在哪呢?”邱秋問蘇子平。
“圖書室。”
邱秋起身,褚辰馬上跟着收拾東西,載她去圖書室。
兩人到了,站在門口,卻沒有走近,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一會兒,王夢凡也來了。
一看邱秋這表情,便知道她多半是知道玉書的事了。
“剛知道人失蹤時,我就派人去找了。可惜,猶如大海撈針,至今,沒有半點消息。”
褚辰:“陳教授的平反材料交上去了嗎?”
王夢凡點點頭,“從去年開始,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找人詢問,催促他們趕緊辦理。中醫、教授、又有出國留學的經歷,上面沒人敢這麽快吐口。”
好在幾天後,邱秋剛給陳教授調整過藥方,《關于全部摘掉右/派/分子帽子的請示報告》,給予了,以下批示。
中/共/中/央批準統戰部、公安部要求,各級黨委切實做好對摘掉右/派帽子人員的安置工作。
并進一步指出,對于過去錯劃了的人,要做好改正工作。有反必肅,有錯必糾,已經發現劃錯了的,盡管事隔多年,也應予以改正。
這份文件一出,為大學教授等被錯劃成右/派的人員,徹底平反,提供了明确的指導和依據。
随之院裏不斷有人被平反。
幾日後,陳教授舉着一沓紙興奮地跑來了,“邱丫頭、邱丫頭,我平反了,哈哈……我平反了。”
“看,剛剛下發的文件。”說着把那疊紙放在了邱秋教案上,自個兒在桌前,轉着圈圈,口裏喃喃道:“平反了?竟然平反了?!說我是被錯劃為右/派的。現在是有錯必糾……”
邱秋看到了,文件上寫道“……摘掉陳德佑右/派的帽子,恢複其名譽……”
邱秋擡頭看向陳教授,老頭背對着她,肩頭聳動,花白的頭發跟着一顫一顫的,半晌,一道壓抑的哭聲從他嘴裏嘶啞地發了出來,像受傷的野獸,垂垂老矣的狐狼。
邱秋沒吭聲,蘇子平悄悄收拾了東西,出去了。
王夢凡匆匆趕來,立在窗外,沒敢進來。
留學歸來時的躊躇滿志,放下西醫改學中醫的一意孤行,被人押跪在臺子上批鬥、下放農場,妻子登報離婚,長子負氣而走,小女兒失蹤……
一幕幕過往,在陳教授腦中閃過,愧啊,愧,愧對他的小玉書,若沒有他這個臭老九的爹爹,她又怎會在青春期被生活迎頭一擊,她又怎會替人下鄉,又怎會下落不明……
“對不起、對不起,玉書,爹爹的小玉書啊——對不起,你在哪啊,你在哪——”
邱秋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撐着桌子起身,去了外面。
“他這麽哭沒事吧?”王夢凡擔心道。
邱秋撫了撫動個不停的肚子:“沒事,讓他哭吧。”
萎靡了兩天,這日下午下班,陳教授又跑來了,大手一揮:“走,今兒我請客。高興,喝一杯,慶祝我重獲新生!慶祝我陳德佑,從今以後,又能挺起胸膛、清清白白做人了!”
叫上王夢凡、褚辰,四人去了國際飯店14樓西餐廳。
陳教授挑的,說他當年沒少帶兒子女兒過來吃,玉書最喜歡吃他家的炸明蝦,煎土豆,奶油蘑菇湯。
席間陳教授要喝酒,王夢凡攔着不讓,邱秋給了他一口葡萄酒,讓他有個儀式感。
第一次登上這麽高的樓,邱秋捧着小蛋糕,立在窗前,邊拿着小勺挖着蛋糕吃,邊打量着街上的車輛行人,那麽渺小,好似一切都在腳下。
怪不得人人都想登高呢!
褚辰端來奶油蘑菇濃湯,喂她。
“夢凡,”陳教授舉着只有一口葡萄酒的酒杯,對王院長道:“謝謝你這麽些年的照顧,今兒,老師還要麻煩你一件事。”
“您說。”
“把我安排在中藥材采購部吧?”這樣他就能全國各地地跑,一邊收購各地藥材,一邊尋找玉書。
王夢凡心頭一沉:“……好。”
陳教授:“還有,老師口袋裏沒錢……”
邱秋聞言,“噗嗤”樂了,扭頭問道:“不是您請客嗎?”
陳教授攤攤手:“這不是工資還沒補發給我嗎?”
王夢凡故作輕松地跟着笑道:“您是嫌醫院財務室那幫人做事慢吧,在這兒跟我催呢。”
“你這樣理解也可以。”
王夢凡無奈道:“文件剛剛下來,工資補發沒那麽快,您要買什麽,我先幫您墊着。”
陳教授伸手:“先給我拿五百。”
王夢凡身上沒帶這麽多錢:“明天給您。”
邱秋看他:“您要這麽多錢乾嘛?”
“房子歸還了,我得找人收拾啊,家具被褥鍋碗瓢盆,不得花錢置辦。”
王夢凡:“院裏宿舍住得好好的,搬什麽搬啊,等你病好了,我給你找人好好地翻修一下……”
“不用,我自己簡單弄一下就行。”
邱秋跟褚辰對視一眼,看出來了,陳教授家的房子或是現在住在裏面的人,怕是有什麽問題,不适合他現在入住。
邱秋坐回位置上,笑道:“您這名譽一恢複,緊跟着就要參加工作了,既然申請去采購部,那在去外地之前,心力是不是先放在白血病的治療上。身體好了,體魄健了,才好找玉書嘛。”
“正因為要找玉書,走之前,我得先把家收拾好,別等她跟我回來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走,帶你們過去看看,我家在哪,環境如何。”
邱秋看向王夢凡。
王夢凡輕籲口氣,知道老師固執起來,誰也攔不住,朝邱秋點點頭,輕聲道:“走吧。”
“是有什麽問題嗎?”邱秋拽着王夢凡走在後面,小聲問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啊~”
邱秋怎麽也沒有想到,陳教授的家竟在淮河路宜興坊三號樓。
整棟樓都是他的。
這會兒正是飯點,前後門都開着,幾人從正門進去,穿過小小的天井,進了客堂間,現在是居委會。
王夢凡、陳教授上前跟人交涉,看房子什麽時候能騰出來。
很快街道辦來了。
樓上住着的五戶人家也陸陸續續擠進來了。
褚辰護着邱秋去了天井。
“陳德佑——”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驚呼道,“你怎麽回來了?”
陳教授看到她,瞬間變了臉色,幾步沖過去,一把揪住人道:“你怎麽有臉住在這兒?”
“我為什麽沒臉,二樓兩間南房,居委會分給我了。”
陳教授倏地看向居委會主任:“我個人的房産,你們有什麽資格分配?”
居委會主任一時被他吼得怔住了,本能道:“不、不是分給她的,是給你家玉璋、玉書的。”
說完,一拍額頭,娘的,他人都下放農場啊,房子當然是他們想怎麽分就怎麽分了!
“你把玉書給我弄丢了,還敢霸占她的房子……”陳教授提溜着婦人的前襟,氣得雙目通紅。
“我是她媽,她不在,我為什麽不能住?”
“你有什麽資格當她媽,她哥去四川了,她完全可以留在滬市,為什麽替你繼女下鄉?周萍,你、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陳德佑真是瞎了眼了,娶你這個毒婦!”
“我毒?!”周萍諷刺一笑,一把撕開他揪住前襟的手,“要不是因為你這個臭老九、死右/派,我們娘仨能這麽慘嗎?老大一個大學生,因為你,遠走他鄉,下放基層!玉書……”
“咳——”她身後一個佝偻着背,渾身泛着魚腥味的老男人,重重咳了聲,打斷了她後面的話。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說——”陳教授激動地又一把揪住了前妻的衣服。
“耍流氓了——”不知是誰在人群裏尖叫了聲,立馬有幾個男人朝陳教授撲了過去。
邱秋忙推了褚辰一把,讓他趕緊過去幫忙。
褚辰就不是個打架的料,不過這家夥腦子挺好使的,拎起自己騎來的自行車,一把砸向了一排八扇窗,“嘩啦啦……”一陣響,玻璃碎了一地。
“冷靜了嗎?再鬧我報警了。” 一身中山裝穿得有型有範,板着張俊臉,眼神淩厲,別說,還真把一衆人糊弄住了。
“玻璃……”有人小聲嘀咕。
陳教授一把推開壓在身上的人,抹了把鼻血:“我的房子,砸個玻璃怎麽了?反而是你們,拒不歸還房屋,故意傷人……呸!”吐了口血水,陳教授恨恨道:“等着我報警吧!”
街道辦、居委會一個個傻眼了,當年陳教授就硬氣,別人家的房子,都能安排進幾家,就他家,一戶都不讓住。
一說,人家把客堂間騰出來了,做診室,免費給弄堂裏的住戶看診。
再找他說這事,人家又把二樓的亭子間騰出來,做了藥房,免費給人抓藥。
也就十年前他出事了,街道辦、居委會這才敢動手,給他前妻和孩子留了二樓的一大一小兩間南房,安排了四家住進來,原來的診室,做了居委會辦公室。
現在人家一兒一女,沒一個在的,二樓的房子,他前妻一家怕也得騰出來,這一下折騰出五家,往哪安排啊?
街道辦主任愁得,剛要上前勸說,王夢凡唰的一下把陳教授的病歷亮出來了:“來,看看,我老師現在得了白血病,最後的遺願就是收回房子,找回女兒,誰要攔着……”
陳教授兇狠地瞪向衆人:“我反正沒幾天好活了,爛命一條,走前,拉些人陪葬也不錯!”
不少人被他眼裏的兇意,激得紛紛後退了幾步。
“我們又沒搶你的房子,廠裏安排的,你想要房子,找我們廠辦去,跟我們說什麽,我們又做不了主。”
“我家是居委會安排住進來的,讓我們搬走也行,再給我們找間屋子呗,沒房,往哪搬?”
陳教授輕嗤:“我又不是你們爹娘,你們住哪關我什麽事,我今天就是來收房的。不搬也行,等我哪天受不了,夜裏一把火燒了,投胎路上,有你們陪着,我也不怕寂寞了。”
這話說得瘆人。
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準備趕緊找廠辦、居委會要房。
街道辦主任輕咳一聲,想用懷柔政策,把陳教授穩住,哪想到,人家根本不吃這一套。
不但要房,還要跟他們街道辦、居委會要女兒。
他女兒本來不在下鄉的名單裏,頂替他人下鄉,是自願、還是逼迫?街道辦、居委會作為知青下鄉的經辦人,可有查證?
當下,陳教授就報警了。
這事有得鬧了,王夢凡陪着等公安過來,讓褚辰先送邱秋回去。
褚辰應了聲,騎車将邱秋送到家,又過去了。
一老一女同志,他和邱秋都不放心,怕出事。
結果,白擔心了。王夢凡有人脈,先前為了避嫌,不能明着幫一個臭老九、老右/派,怕人幫不到,把自己和家人陷進去。現在陳教授平反了,什麽事也就好做了。
幾個電話打出去,那四家連帶着陳教授前妻一家,一周沒到便紛紛搬走了。
玉書本來的工作,她繼姐上着,現在也被陳教授要回來了,并補了幾年來的工資。
拿着錢,躺在宜興坊的房子裏,陳教授原本好轉的病情,一下子惡化了。只因公安告訴他,找回女兒的可能不大。
正如王夢凡所說,猶如大海撈針,火車上丢的,流落到哪都有可能,上哪找啊?你連個方向都沒有。
邱秋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氣得指着陳教授的鼻子罵道:“人丢了,又不是死了,你不爬起來找,就永遠找不着!”
“你死了,誰還記得她?誰會天南地北地尋她?指望你前妻,還是你兒子?還是我這個非親非故的孕婦?”
“你想想,賣到山區的那些女孩,一天天過的是什麽日子,若想象不出那副慘樣,就去公安局找人打聽打聽,你現在就是唯一能尋她救她的人,若是連你都放棄了,那她真就紅顏埋白骨了。”邱秋輕嘆,言語裏掩不住的傷感。
她沒見過拐賣的女孩,可她知道小六子他五姐,那個14歲嫁人的小姑娘,她的一生從嫁人那一刻,幾乎就注定了。
“沒死對嗎?”陳教授希冀地看向邱秋,似在抓一根救命稻草,“玉書還活着,邱秋你告訴我玉書還活着!”
邱秋重重地點了下頭:“對,她還活着,等着你去尋找,帶她回家。”
“找她,我得找到她,找到我的小玉書……”陳教授雙眼陡然綻放出璀璨的光來,一骨碌爬坐起來,就要下地去買車票尋人。
邱秋瞪他:“坐好,吃藥!然後規劃路線,做好計劃。”
安撫好陳教授回家,剛一進門,俞佳佳一把抱住了邱秋:“康長勝平反了!邱秋,康長勝平反了——”
邱秋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康長勝是誰——原/省/委/書/記。
俞佳佳爸爸能不能平反的關鍵人物。
邱秋拍了拍抱着她默默流淚的俞佳佳:“你去見他了嗎?”
“嗯。”俞佳佳哽咽着點點頭,“他讓我把我爸的平反材料遞上去。”
“材料準備好了嗎?”
“我寫得有些亂,邱秋你幫我看看。”
邱秋對這方面也不太懂,兩人等褚辰回來,讓他看看行不行。
褚辰到家,對上兩雙晶亮的雙眸,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下:“有事?”
邱秋拍了拍文件袋裏的材料:“康長勝平反回到工作崗位上了,要俞佳佳把他爸的平反材料交上去。”
褚辰瞬間明白了兩人的意思,走過去,接過文件袋:“我看看。”
他材料寫慣了,一看就挑出了很多問題,事實陳述不清,證據不足且不具有說服力,邏輯混亂,語言表述不當。
他一說,俞佳佳差一點沒急哭了。
邱秋拍拍她的背,安撫道:“別急、別急,不是有褚辰嗎,對吧,褚主任。”
褚辰瞪她一眼沒說話,拿着材料回屋,伏案整理,重新書寫。
材料交上去,俞佳佳心焦地在家等着,一刻也坐不住。
月初,清明前,老太太跟同學去安徽了,還沒有回來。
邱秋一家三口,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她一個人在家,差點沒把自己整病了,好在,結果很快下來了。
她爸平反了。
家産歸還,銀行存款解封,只是小洋樓,一時半刻騰不出來,不過也分了一間大屋給她。
星期天,一家三口跟着去看了,俞家的小洋樓位于淮海西路附近一條幽靜的馬路上,是棟獨幢的花園洋房,有着黑漆漆的大院門,可惜,現在已鏽跡斑斑,一晃吱吖作響,搖搖欲墜。
給俞佳佳騰出來的那間屋子,在二樓,靠東,二十多平方米,帶一個雕花欄杆的陽臺,一個早已廢棄不用壁爐。
俞佳佳說,原是家裏的書房。
歸還的家具大都有磕碰的痕跡,不是掉漆了,就是碎了鏡。
還有幾箱書籍、字畫、瓷器。
一家三口都沒提出打開看看什麽的,只是看她帶着請來的工人,修修補補,搬搬擡擡,布置房間。
搬家要辦個暖屋宴,她自己懶得動手操持,請邱秋他們去了飯店。
吃過飯,當天晚上她就搬走了。
老太太打來電話,說要跟老姐妹去西湖玩玩,下月回來。
昭昭吃多了,跑上樓,叫袁帥、任成益下樓玩兒。
袁帥不在,他爺爺說跟他哥去撿破爛了。
昭昭驚呆了:“撿破爛?!”
袁爺爺打開老大袁軍的房間給她看,袁軍是個無線電愛好者,從小喜歡擺弄無線電,還自己找零件組裝了一臺收音機。
他屋裏靠窗的小桌上,有裝了一半的半導體、電烙鐵等物。
這不,今兒興致來了,一放學便帶着弟弟去附近裏弄翻垃圾桶,撿破爛去了。順便收些舊配件什麽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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