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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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換上新買來的衣服, 頭發擦個半乾,邱秋送大花、二花去袁帥家。
大上午的,太陽毒, 袁爺爺不讓幾個孩子往外跑,在家教他們組裝我國第一架自制飛機模型。
航航攤着小手小腳睡在沙發上, 肚子上搭着條小毯子, 青丫抱着本連環畫坐在地上的一個草編圓墊上, 守着他。
大花、二花第一次接觸飛機模型, 見什麽都新奇,看什麽都想玩, 邱秋和袁爺爺幾句話的功夫, 兩人已經跟昭昭他們鬧起來了。
不等邱秋上前調解, 袁爺爺拍拍手笑道:“好了, 模型下午再組裝, 現在咱們玩一個游戲。”
袁爺爺兒時沒少跟僑民打交道,便是50年代後期,公寓裏還住着多戶僑民鄰居,小孩子玩在一起, 很多國外游戲早已滬市化。
“這個游戲的英文名字叫‘stop’,參與游戲的夥伴分為跑和捉兩方……”袁爺爺話音一落,元今瑤拉着昭昭已經跟袁帥、任成益、孫梁站在了一起, 二花緊緊抱住了姐姐的胳膊。
袁爺爺繼續道:“跑的那方眼見要被捉住了,可高呼一聲‘stop’,抱肩站定,捉的那方便要停止追捕。”
“喊‘stop’站住的這位,要等友軍來拍一下肩膀才能動,不然就要一直站着了。如果己方有一半以上‘stop’, 又解救不出來,那便輸了。”
邱秋一聽這游戲就知很鬧騰,抱起沙發上的航航,喚上青丫,跟袁爺爺笑道:“去我家坐坐吧,他們一鬧起來,吵得夠嗆,您偏頭疼別再犯了。”
“你們年輕人,我就不湊熱鬧了。”袁爺爺背着手跟着邱秋出門,指指樓上,笑道:“我去樓上找老孫下盤棋。”
袁爺爺嘴裏的老孫,便是在電梯裏跟昭昭講芭蕾舞劇《紅色娘子軍》故事背景的老者。
又聊了幾句,雙方在樓梯口分手。
邱秋抱着航航和青丫剛下到六樓,便見褚辰剛剛鎖了家門,一副要出去的模樣。
“你這是去哪啊?”
“去趟大嫂娘家,跟她說補辦通知書的事。”眼見要開學了,這事哪敢拖。
“中午回來吃飯嗎?”
“看情況。”褚辰也不确定,有些資料需不需要他幫忙跑腿去辦。
“去之前,你先跑趟宜興坊,看看有人回來沒。大花、二花這都消失大半上午了,也沒見一個人來問,帶孩子也太不經心了。”
“好。”褚辰看看她懷裏睡得正香的航航,跟青丫交待了聲,買了什麽菜,魚怎麽做、蝦怎麽吃。
青丫邊點頭邊笑,昨天邱秋剛說了聲想吃魚,昭昭嚷了句要吃蝦,今天就都安排上了。
送走褚辰,三人進屋,邱秋将航航放進嬰兒車,找出給航航煮尿布的舊鍋,燒上水,水開放把百部,将大花、二花的衣服丢進去跟着煮了煮。
青丫看她折騰,一問,知道是在煮虱子,立馬緊張了:“大花、二花過來,沒往沙發上躺吧?”
那倒沒有。
青丫松了口氣,她身上長過虱子,知道那玩意兒傳染性有多強。
“你這百部一次藥不死,晚上可不能讓她們住家裏。”
“嗯。”邱秋點頭,“下午看有沒有人過來接,沒人過來,我騎車送她們回去。”
兩人說着話,青丫拿了豇豆出來摘,邱秋站在風扇下,活動着身子,練習八段錦。
褚辰出了家門,騎車先去宜興坊。
黃銅鎖把門,沒一個人在家。
一問樓下的向家好婆,今早倒是看到了爹爹和小五回來,兩人匆匆換過衣服又出去了,看那樣子,多半是去上班了。
周日圖書館正是最忙的時候,爹爹去上班不奇怪,小五怎麽也去上班了?
帶着疑惑,褚辰去了街道機具廠,遠遠便看到大門口的樹蔭下,小五坐在小方桌前,跟人下棋。
褚辰自行車一支,氣得就想上前踹人。
“褚旭,你四哥來了。”有人看着褚辰黑沉着張臉過來,忙戳了戳小五。
小五一擡頭對上褚辰帶着怒氣的一雙厲眸,讪笑了下:“四哥,你咋來了?”說着,放下手裏的棋,人站起來,朝褚辰走了幾步,“找我有事嗎?”
褚辰深深看了他一眼:“跟我來。”
小五猶豫了下,擡腳跟上:“四哥。”
遠離了人群,褚辰在一片樹蔭下站定,回身就是一腳。
小五被踹得踉跄了一下,退了好幾步,揉着被踢疼的大腿,氣道:“你發什麽瘋?我惹你了,你踢我乾嘛?”
“你從醫院回來,可有看見大花、二花?”
小五一愣,回想了下,霍然驚出一身冷汗,“丢、丢了?!”
“不應該啊,咱們宜興坊治安那麽好,我長這麽大,還從沒聽說,誰家丢孩子的?”
“她們不是一歲、兩歲,走不出宜興坊。大花7歲,二花5歲,會跑會走,知道餓了要找吃的,渴了要水。”褚辰越說越來氣,擡腳又要踢他。
小五忙往旁邊一跳,躲了過去:“去你家了?”真要丢了,老四這會就不是逮着他踢了,拿刀劈了他都是輕的。
褚辰點點他:“這回是沒出事,真有個什麽,我看你們怎麽跟老三交待。”
小五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嘀咕道:“孩子又不是交給我看的。”
“是不是你親侄女?”
小五自知理虧,低頭不吱聲。
“等會兒去把人接回來。”
“诶,知道了。”
離開機具廠,褚辰買了個西瓜,拎着去了盧灣區打浦橋丁珉娘家。
丁珉昨夜一瓶茅臺快乾完了,睡夢中将前半生過了一遍,醒來頭疼欲裂、心裏跟吃了黃連一樣苦。喝了邱秋熬的一碗醒酒湯,坐在陽臺上好一會兒,才在兒子的提醒下,記起今天二哥一家回滬探親。
66年,二哥到內蒙古插隊,因表現好,70年進了農林場,在農産品加工廠工作。
二嫂跟他一樣,也是滬市過去的知青。
兩人結婚五年,育有一女,今年三歲。
作為姑姑,丁珉只在二哥寄來的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看到被抱在懷裏的小家夥,瘦瘦弱弱的,聽二哥信裏的意思,好像心髒有啥問題。
這次回來,也是為了給她看病。
丁珉昨天想過來找邱秋詢問一下,滬市哪家醫院治療心髒病最好,沒想到拿錢買點心時,發現通知書被撕毀了。
想到這,丁珉心口就一陣陣抽痛,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她眼裏風光霁月、清冷矜貴的褚青,會有那麽陰暗自私、癫狂的一面。
丁珉捂着臉,淚水順着指縫往下落。
不知道是哭自己的夢碎,還是看清枕邊人的絕望……
吃飯了,青丫出去買了大餅、油條、豆腐腦、小馄饨。
老太太吃完,便急匆匆給學生補課去了。
丁珉在房毓的連聲催促中,簡單洗漱了下,喝了幾口豆腐腦,找青丫要了邱秋不用的化妝品,遮了遮臉上的傷,帶着兒子,買了一包點心,坐公交回娘家。
下了公交,丁珉牽着兒子的手,順着坑坑窪窪的青石板、碎磚鋪砌的路,一腳高一腳低地走進一個舊式裏弄,入目便是狹窄逼仄的通道,兩側牆壁斑駁陸離,牆皮大片大片剝落,露出內裏粗糙的磚石。
随着知青回城,許多人家為了增加居住空間,在弄堂裏随意搭建起各種簡陋的小棚子,使原本就狹窄的通道變得更加擁擠。大夏天的,陽光竟難以照射進來,腳下一片陰暗潮濕,一走一哧滑。
頭頂的電線如同雜亂的蛛網,在空中縱橫交錯,有些電線已經老化破損,卻無人修理。
沒走多遠,房毓便一把捂住了口鼻:“臭!”
裏弄裏沒有固定的垃圾堆放點,各種生活垃圾,被随意丢棄在弄堂的角角落落,蚊蟲蒼蠅在垃圾上嗡嗡亂飛,散發着刺鼻的惡臭。
經過一處公廁,房毓一個沒忍住吐了,因使用者衆多,無人維護,廁所又堵了,糞便四溢,蛆蟲亂爬,臭氣熏天。
“媽媽,嗚……我下次不來了。”
丁珉心疼地給兒子擦擦嘴:“上次來你也是這麽說,今天一早,不還是催着過來。”
因則丁珉嫁得好,連帶得房毓這個外孫在丁家,那就是小皇帝一般的待遇,那次來,丁家爹媽不是抱着心肝肉地叫,疼得很。
房毓享受這種被人疼在心尖尖上的感覺。
“哎喲,珉珉回來了。丁家媽,你家珉珉帶着外孫回來了,還不快出來迎迎。”離家近了,有鄰居看到丁珉牽着房毓走來,朝樓上的三層閣叫嚷道。
丁珉牽着房毓避開地上的垃圾,和各種随意堆放在門口的雜物,喚了聲“張阿婆”。
“诶,珉珉有段日子沒來了吧?前天你姆媽還說,想你和你家娃了。”
丁珉笑笑,拉着房毓走進一道小門,踩着窄窄的木質樓梯往上走,樓梯下堆放着雜物,煤球爐子、蜂窩煤,還有亂七八糟生火的碎木條。
“嘎吱”一聲,丁家媽打開門,朝下看來:“珉珉?”
“外婆——”不等丁珉回答,房毓高呼一聲,掙開丁珉的手,朝上跑去。
樓梯立馬跟快散了架似的,到處吱哇亂響,震得灰塵跟着簌簌而落。
丁珉:“慢點——”
丁家媽趕忙朝下走了幾級來接。房毓一頭沖進老人懷裏,差點沒将人頂個屁股蹲。
丁家媽摟着外孫,樂道:“哎喲,外婆的乖寶啊,你可來了,想死外婆了。”
三閣樓十幾平的空間裏,塞滿了家飾,傾斜的屋頂下,有個小小的天窗,陽光灑進來,地上鍍了小小一片光暈,其他地方仍然是黑黝黝的,似隐在暗處的一個個吞人的怪獸。
房毓往外婆懷裏縮了縮,小聲詢問道:“外公、大舅和志安哥呢?”
“去火車站接你二舅他們了。”
丁珉将手裏的點心放在屋裏的小方桌上,四下打量圈:“大嫂也去了?”
“知道你愛吃蟹,這不,一早去菜市場給你買蟹去了。”
丁珉看看表,沒吱聲,她姆媽的話聽聽就算了,不能當真。
丁家媽見女兒就這麽坐下了,不似以前每每來了,先把燈拉開,不免狐疑地打量起她來了,離得近,不一看便發現了端倪。
放下外孫,一把撩起閨女的頭發,看着她鼓腫的臉頰,怒道:“誰打的?”
房毓渾身一抖,嗫嚅道:“我奶奶打的。”
丁家媽一下洩了氣,松開女兒的頭發,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為什麽?”
丁珉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抱住姆媽“嗚嗚……”哭了起來。
她一哭,房毓跟着抹起了眼淚,邊哭邊跟外婆告狀:“我爸把我媽的大學通知書撕了……”
“什麽?!”丁家媽不敢置信地一把扯開懷裏的閨女,急道:“房毓說的是真的?”
丁珉嗚咽着點點頭:“姆媽,我上不成大學了。嗚……他想毀了我啊……我哪點對不起他?結婚後,早上起床,牙膏我替他擠好,洗臉水幫他倒好,要看的報紙熨燙好放在床頭櫃上,想吃什麽,他說一聲,我淩晨五點都要起來給他弄;下班回來,拖鞋替他放在腳邊,茶水給他放在手邊,第二天穿的衣服提前熨燙好,便是襪子都給他疊放得整整齊齊地放在衣服旁邊……我就差把他當祖宗供着了……”
丁家媽撫摸女兒後背的手一頓,沒吭聲,誰不是這麽過來的。
“嗚……我覺得天都塌了,他怎麽這樣?”
“好了,別哭了,你看把房毓吓得。”
“姆媽——”丁珉仰頭看向母親,不明白,她咋這麽平靜,女兒受了這麽多委屈,不求她去婆家鬧一場吧,同仇敵忾地跟着罵幾句,總該的吧?
丁家媽掏出帕子給閨女擦了擦臉:“哭過,這事就算過了,回去別耍脾氣……”
丁珉心頭的火騰一下升起來,一把推開她姆媽的手,氣道:“他把我的通知書撕了?”
“那你想怎麽辦?打他一頓,通知書就回來了?再說,你去上學了,房毓和褚青誰照顧?”
“我婆婆……”
“你婆婆不要上班?”
“我可以走讀,我婆家四弟去年考上複旦,他不放心家裏,就辦理了走讀。”
“珉珉,你跟他一樣嗎?別嫌媽說話難聽,你嫁過去後,家裏的早飯、晚飯是不是都是你在做?你去上學了,還有時間做這些嗎?你嫁過去幾年,你家公婆小姑子小叔子可在竈上伸過手,吃慣了清閑飯,哦,你撒手不管了,誰願意?”
“我猜家裏鬧起來,沒一個人站你這邊吧?”
丁珉呆呆地看着她姆媽,想到昨天半夜婆婆在急診室門口,對自己拳打腳踢,公爹、小五夫妻和小六的反應,心裏瞬間瓦涼瓦涼的。
“我、我想離婚。”這話一出口,丁珉只覺身心陡然一輕,像是解開了某種枷鎖。
丁家媽氣得捶她:“死丫頭,這話是能随便說的嗎?你離婚房毓怎麽辦?褚家還能讓你見嗎?你再看看咱家這麽大的地方,還能給你騰出一張鋪位嗎?”
“姆媽——”丁珉硬着脖子看着她姆媽,眼淚撲簌簌往家下落,“我過不下去了!姆媽,我真的過不下去了!我過不下去了……”
“珉珉……”丁家媽抱着閨女,心疼得跟着落淚,卻不敢吐口,讓她真的去離婚。
她家這條件,再嫁又能找個什麽樣的?
最起碼,褚青家世好、長得好、工作好,不打人,幾兄妹也個個有本事,沒拖累,爹媽又偏向着他們大房。
褚辰騎着自行車進了弄堂,都不敢下來落腳。
“咦,那不是褚家老四嗎?”丁大嫂拎着條草魚和幾把蔬菜,從另一頭回來,遠遠看到褚辰,揚聲問道,“褚辰,是褚辰吧?”
小五結婚,他們在衡山飯店見過。
褚辰的形象氣質太出色了,丁大嫂一眼就認出來了。
“大嫂是我。”褚辰正愁找不到地方呢,快蹬了幾下,到了她身邊,長腿一邁下了自行車,笑道:“買菜去了呀。”
“對,我家二弟今天從內蒙古回來,這不,給他添道菜。你這是……”
“我來找我大嫂。”
“丁珉已經到了嗎,”丁家大嫂朝自家所在的閣樓看了眼,遲疑道:“進家坐坐?”
那麽小而雜亂的空間,丁家大嫂真不好意思招待褚辰這樣的客人。
褚辰看出丁家大嫂臉上的為難,笑道:“我有件事需要跟我大嫂說一聲,麻煩你幫忙叫一下吧,我就不上去了。”
“诶,好。”
丁家大嫂拎着東西飛快進了門,朝樓上跑去。
還沒到三樓呢,就聽到了婆婆和小姑的哭聲,心裏一咯噔,丁家大嫂手腳就開始發麻了,她真是怕了這種感覺,上一回婆婆哭,是去年冬天,他男人工廠組織下鄉幫農,去挖河堤,結果,傷了腿。
前幾天婆婆哭,是老二家的丫頭,說是心髒病嚴重了,家裏得湊一大筆錢。
現在哭,總不會是老二一家已經到了吧,那也不對,沒聽到其他人的聲音。
驚疑地推開門,丁家大嫂看向抱頭痛哭的母女倆,和一旁抽泣的房毓,失控道:“咋了?!”聲音都劈叉。
房毓吸吸鼻子,哭道:“我媽要跟我爸離婚。大舅媽,你幫我勸勸我媽吧,我不想跟采采一樣,成為沒人要的小孩。”
丁家大嫂驚得手裏的菜和魚全掉地上了:“離、離婚——”
“離婚你住哪啊?不是,你好好的,乾嘛要離婚?褚青有外心了?搞大人家肚子了?還是他那個戀愛對象想吃回頭草,找來了?”
越說越不像話,丁家媽瞪着兒媳,斥道:“你胡說什麽!”
“都不是啊,那她好端端地離什麽婚?”
“什麽離婚,你妹跟你妹夫感情好着呢,房毓胡說,你也跟着瞎鬧,還不快把菜撿起來,做飯去。”
丁家大嫂長松了口氣,彎腰撿東西,“哎呀,差一點忘了。小妹,你婆家四弟來了,說是找你說件事,他在下面等着呢,你趕快下去吧。”
丁家媽心裏一緊,扯着閨女小聲道:“你不會在家就跟他們嚷着要離婚了吧?”
“沒有。”
“那……”
“四弟過來,應該是有其他事,我下去看看。”丁珉抹了把眼淚,飛快跑下了樓,她擔心褚青是不是……快不行了。
“褚辰,你哥……”
褚辰詫異了瞬,笑道:“我哥沒事。”
将車籃裏的西瓜遞給丁珉,褚辰把他去輕工業專科學校打聽來的消息說了一遍,“要補通知書,你得趕緊把材料準備齊,親自過去一趟。”
“能、能補?”
褚辰點點頭。
“好,我這就跟你回去,準備材料。”丁珉說罷,朝上喊道,“姆媽、大嫂,我回去辦點事,房毓就先放這了。等我忙完就來接他。還有,褚辰帶來個西瓜,我擱這了,大嫂你快下來拿上去。”
說罷,往褚辰自行車後座上一跳,催促道:“快,走吧。”
褚辰應了聲,載着她出了裏弄,往宜興坊趕。
兩人忙着準備材料,公寓這邊,青丫剛做好午飯,小五來了。
說是來接大花、二花。
邱秋直接将人訓了一頓,家裏那麽多人,昨夜送大哥去醫院,竟沒一個想起兩娃的。
昨夜忙就算了,今早也當人不存在?!
小五摸着鼻子不吭聲。
“你和問夏、小六不會在醫院陪了一夜吧?”邱秋實在不解,她和褚辰走時老大的病情已經穩定了,有必要留那麽多人陪房嗎?
“沒有,天太熱,我和問夏去他娘家住了。”老丈人家也裝了臺吊扇,他跟老丈人打地鋪,問夏跟她媽睡床。
後半夜,溫度降下來了,開着窗,開着風扇,倒是睡了個好覺。
“四嫂,你還有風扇票嗎?問夏懷着孕,天熱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尋摸一個多月了,也沒弄到一張風扇票。你家……”小五挨個房間看了看,不敢置信道,“四個?!四嫂,你們哪來得這麽多票啊?不會是舅公給奶奶寄外彙了吧?”
有外彙,便會有僑彙券。
有僑彙券幾臺風扇買不到啊!
邱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史總讓人送了四張票。”
“四張,你們也沒想到給我們均一張?”小五酸溜溜道。
“奶奶不是說姆媽早年買的有一臺嗎?”
“壞了。”夏天,熱得受不了,往年都是大哥在用,今年問夏懷孕了,肯定不能讓了,這不,一掙 ,失手摔壞了嘛。
為免再起争執,爹爹找人修好後,直接放他們大南房了。
邱秋看他表情,就知有內情,沒再搭理他,上樓叫了昭昭、大花、二花下來吃飯。
吃完飯,拿個網兜把大花、二花曬乾的衣服裝好,遞給大花,又給她們拿了些吃的,将人送走,邱秋抱着航航和昭昭去睡午覺了。
青丫不困,翻着字典看連環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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