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獻方,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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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大智、秦堯、二妮在家坐到兩點多, 回俱樂部休息去了。
丁珉也沒多留。
褚辰将睡着的航航輕輕放在卧室的床上,邱秋拿着厚厚的紅包跟了進來,坐在妝凳上, 掏出一看,兩份營業報表, 一張彙款單。
邱秋掃了眼彙款單上的數字, 眉頭微擰, 扭頭問褚辰:“茶館、素食店, 這麽掙錢嗎?”
“多少?”
“十萬港幣。”
九月中旬開店,她拿三成紅利。
褚辰接過茶館和素食店的營業報表, 打開, 仔細看了看:“差不多, 是這麽多。”
在邱秋身旁的床邊坐下, 褚辰道:“素食店是特色店。據我所知, 香港雖有東方小祇園這樣的百年齋菜老店,和近些年開的菜根香素食館、真妙菜館,但都沒有幾道藥膳,更沒有專門請了中醫號脈, 根據個人體質,給顧客列出吃食禁忌,推出藥膳、營養餐。”
“香港不缺有錢人, 有錢有名有權了,想要什麽?一個好身體。何況你們選的菜式,不但能幫他們調養身體,還色香味俱佳。”
褚辰想了想,又道:“茶館、素食店開業,史大智雖然沒有回去主持開業典禮, 可他哥史大柱去了,他那氣色、精氣神,往門前一站,就是活招牌。”
“那這,”邱秋遲疑道,“收下了?”
褚辰點頭。
“彙率是多少?”
“一港幣可兌換1.40人民幣。”
邱秋:“能兌換僑彙券嗎?”
褚辰:“可以。”
邱秋立馬興致勃勃道:“過年,你有什麽想買的嗎?”
褚辰握着邱秋的手揉了揉:“買臺雙缸洗衣機吧。”
“好。”既然要買,那肯定是早買早用了,“現在去?”
“行。”褚辰起身,給邱秋拿大衣。
邱秋拉開衣櫥,打開褚辰淘來的保險箱,取出戶口本、印章、存折,和彙款單一起收進手提包裏,就着褚辰的手勢,穿上大衣。
雪松色的大衣,沒有紐扣,只有一條腰帶,褚辰雙手一挽給在腰側打了個蝴蝶結,取來絨線帽,給她戴上。
邱秋拎上手提包,挽着褚辰的手臂,夫妻倆往外走,經過客廳,跟看書的青丫說了聲,拿上自行車鑰匙、棉墊子出門。
剛到電梯口,便碰上了提着竹籃,從樓上下來的昭昭。
“媽媽,你們去哪?”
“僑彙商店,去嗎?”
“去、去,媽媽你等等我。”昭昭說着,撒腿沖回家,放下竹籃,抱起自己的兒童座椅,掉頭跑了回來。
褚辰伸手接過座椅。
昭昭往爸媽中間一擠,一手拉着一個,呵呵笑道:“走喽,去僑彙商店。媽媽我想要買兩對發卡,我一對,采采一對。”
兩個小家夥平均一月一封信,兩月寄一次包裹。
采采給昭昭寄她畫的花草,她撿的孔雀羽毛,她和奶奶做的變蛋、鹹蛋,她家的蜂蜜,爺爺弄的風乾雞、風乾兔,高山茶,水果。
知道邱秋生了,孫大娘還給航航做了兩身厚棉衣,兩雙虎頭鞋,一頂虎頭帽。
昭昭給她寄新出的連環畫,鉛筆、蠟筆、漂亮的鉛筆刀、寫字本,頭繩、發卡,小皮鞋、運動鞋,小裙子,媽媽配的人參丸。
“不是剛寄過發卡嗎?”邱秋記得月初寄過一對。
“那是塑料的。采采寫信說,夾子上的紅色塑料掉了,她奶奶點了塑料雨布給她焊好了,結果沒兩天又掉了,也不知道掉哪了,找了幾天都沒有找到。這一回,我一定要挑對質量好的,不會掉殼的給她。”
“嗯,媽媽幫你選。”
到了樓下,褚辰将兒童座椅綁在前扛上,棉墊系在後座上,推出自行車,抱起昭昭往座椅裏一放,出了公寓,長腿一邁,支着腿看邱秋扶着他的腰,在後座上坐好了,這才一踩腳蹬,載着母女倆去央行,兌換人民幣,領取僑彙券,辦理存款業務。
央行的老人,都是看着褚辰長大的。新接班的,多是跟他大小差不多的年輕人,也都認識。
打從一進門,便挨個兒問好。
昭昭嘴甜,跟在爸爸身旁叫人,這個伯伯、阿姨,那個叔叔、大哥。
大家隔着櫃臺,給她遞瓜子、花生、水果糖。
幾個窗口喚下來,揣了兩兜零嘴。
櫃臺的大姐,接的是家裏老人的班,接過彙款單,詫異道:“美國那邊這回打錢,怎麽還多轉了一道?”
褚辰笑笑,沒解釋,扶着邱秋在窗口前坐下。
“存多少?”
邱秋:“留一千五,剩下的都存上。”
大姐看了看存折上的戶主名字,格外怪異地瞟了褚辰一眼,數了一千五和厚厚一沓僑彙券,遞過來。
剩下的十三萬八千五存入邱秋戶頭。
加上老太太前前後後給的,耗子賣藥材的錢,他們家原來的存款和褚辰從柱子那兒拿回來的一萬分紅,存折上現在有十七萬三千五。
下次再存錢,邱秋便要再辦一張存折了,全放在一張存折裏,太顯眼了。
收好錢票存折、戶口本和印章,邱秋起身道謝。
大姐擺擺手:“歡迎下次再來。”
褚辰抱起昭昭跟大家告辭,牽着邱秋的手出了銀行大廳。
“這小子有福,”櫃臺內,一位老人感嘆道,“下鄉,那樣的境地,還找了個這麽好的媳婦。”
“不就長得好看點。”有人撇嘴。
大姐輕嗤:“人家可不只是長得好看,還有才!中醫大學的研究生,學歷比褚辰都高。”
其他人瞬間噤聲了,大家雖然在銀行上班,他們這一代,便是有那麽兩三個大學生,那也是工農兵大學,跟人家正兒八經考上去的差着距離呢,更何況是研究生。
大姐心中直嘆,有福之人,不進無福之家,褚辰跟他媳婦,是兩好相加了。
夫妻倆沒管身後的議論,出了銀行,帶着昭昭直奔僑彙商店。
到了,邱秋反而看中了夏天史大柱助理說的,美國頂裝式全自動洗衣機,600美元,折合人民幣946.26元。
“媽媽,冰箱。”昭昭一眼相中了北京綠皮雪花冰箱。
邱秋詫異道:“冬天買冰箱嗎?”
昭昭:“過完年,天不是很快就暖了嗎?”
服務員在旁笑道:“真到了夏天,冰箱反而不好買,拿着錢票也不一定有現貨。”
150升765元,110升635元,100升605元。
邱秋看看手裏的錢:“不夠啊。”
褚辰默默掏了三百出來。
邱秋側目:“你哪來的錢?”
“幫人翻譯了十幾篇文章,本來是想偷偷給你買個禮物的。”
邱秋伸手接過,又看向他口袋。
褚辰忍着笑,将大衣兩側的口袋翻出來給她看。
邱秋指指大衣內的側口袋。
褚辰扯着衣襟,讓她自己掏。
邱秋伸手摸了摸,摸出一張字條,只一眼,便紅了臉。
“媽媽,是什麽?我看看。”昭昭踮起腳尖來看夠。
邱秋往自個兒衣兜裏一揣,輕咳一聲,“你爸爸抄的詩。”
“什麽詩?”昭昭好奇道。
褚辰看着邱秋紅透的耳尖,輕笑了一聲,伸手抱起閨女,“曉光透戶映慶帏,小兒酣眠猶未歸。日上三竿渾不覺,夢中還在把糖追。”
“爸爸笑我睡懶覺!”
“真聰明。”
“我才沒睡懶覺呢,你冤枉我。”
“昨天是誰,說好的五點起床……”
昭昭一把捂住了褚辰的嘴,不讓他說。
父女倆在旁鬧着,邱秋付了冰箱錢,要的最大升的。
又給昭昭和采采各買了對水晶發卡,一雙厚底帶絨的小皮靴。
昭昭當場穿上小皮靴,便不脫了,暖和。
冰箱、洗衣機,由工人送到家,幫忙安裝。
夫妻倆帶着昭昭出了僑彙商店,跟在送貨的三輪車後面,往家趕。
一進公寓,又轟動了,樓上樓下,有洗衣機的不少,全自動的只邱秋一家。
冰箱也不稀奇,只邱秋家一次性添兩件電器,就給了人一種財大氣粗的感覺。
冰箱插上電,昭昭便拉着來看熱鬧的元今瑤、任成益、孫梁、袁帥、袁軍去調糖水,要做冰棒。
“昭昭,冰箱插上電,要兩三個小時後才能用。”方季同過來看熱鬧,見此,解釋道。
“為什麽啊?”幾個孩子齊刷刷看向他,問道。
方季同跟他們講解原理,并帶着昭昭幾人,端了溫水,拿着新毛巾将冰箱裏裏外外擦拭了遍。
青丫則忙着拿了髒衣服,跟安裝師傅學習如何使用洗衣機。
邱秋将睡醒後,哼哼個不停的航航放進學步車裏,給他沖奶粉。
褚辰給來家看熱鬧的鄰居,拿煙拿糖倒茶。
亂糟糟的,俞佳佳來了,她剛從火車站回來,買的是明早的火車卧鋪票,準備去青海看她哥。走前,來跟邱秋說一聲,手裏拎着條大草魚,說是跟回城知青買的。
沒工作,一個個都偷偷摸摸做起了小生意。
兩人正說着話呢,周惠菇帶着江睿到了,背了一麻袋菜乾,說是老家寄來的,他家人口少,吃不完,拿些給邱秋換換口味。
說着,打開麻袋給邱秋看,曬乾的冬瓜片、豆角、紅薯片子、木耳、茄子。
紅薯片屬于粗糧了,她帶來的足有十來斤,邱秋讓她拿回去,早晚熬粥喝。
周惠菇臉一拉:“你是不是嫌棄?”
好吧,邱秋指指廚房,讓她送過去,自個兒挑塊熏肉帶回家,給小睿炒菜吃。
周惠菇将麻袋裏的菜乾,放進櫥櫃,見陽臺上挂滿了熏肉、臘肉,沒客氣,拿了塊小的,裝進麻袋,擱在門口的鞋櫃上,等會兒走時帶上。
俞佳佳看着眼饞:“邱秋,我也要一塊。”
“自己拿。”邱秋問兩人:“下午還有事嗎?”
兩人搖頭。
“晚上在家吃,咱們炖魚貼餅子,裏面擱些臘肉、臘排骨、冬筍、乾蘑菇、乾木耳。”
周惠菇袖子一捋:“我去和面。吃全玉米面的,還是玉米面裏摻點白面?”
“摻一半白面。”玉米面磨得粗,光吃它,拉嗓子。
俞佳佳脫下大衣,系上圍裙,跟着道:“我殺魚。”
中午的蛋糕還剩一塊,邱秋将奶瓶遞給航航,讓他自己抱着喝,打開櫥櫃,取出蛋糕,招手叫小睿過去,讓他在廚房吃。
怕太涼,孩子吃了咳嗽,邱秋又給泡了杯紅糖姜茶,讓他就着吃。
江睿這是第二次吃奶油蛋糕,上次吃還是在航航的滿月宴上。
細膩絲滑的奶油在舌尖輕盈散開,仿佛在吃雲朵,醇厚甜香,入口即化,江睿叉起一塊,踮腳送到周惠菇嘴邊:“媽媽,你嘗嘗。”
若在以前,周惠菇肯定是百般拒絕,跟邱秋相處久了,她便懂了一個道理,待孩子也不能一味地寵,一味地謙讓。
張嘴吃了叉子上的蛋糕,周惠菇笑着誇了句:“真好吃!”
江睿臉上綻開笑來,又叉了塊繼續喂媽媽。
母子倆你一口我一口,一會兒就将一塊蛋糕吃完了。
将硬紙盤和叉子,洗乾淨放到櫥櫃裏,江睿這才跑出去跟昭昭他們玩兒。
一次性的東西,都是用了就丢,俞佳佳剛想阻止他洗,見邱秋站在廚房門口逗着航航,明明也看到了,卻沒說什麽,便沒吭聲。
洗衣機安裝好,試用後,沒有問題,兩名工人拿着褚辰遞來的香煙,告辭離開,鄰居們看看時間,陸陸續續回家做飯去了。
方季同要走,被褚辰留下了。
邱秋跟着道:“今晚吃炖魚貼餅子。”
方季笑道:“你們當地菜嗎?”
不算是吧,聽東北的同學說,他們那兒也常吃。
幾人正聊着,沈瑜之來了,提只竹簍,裏面裝着幾條黃鳝。
褚辰接過竹簍,給了他一拳:“一進大學,就玩瘋了似吧,算算你有多久沒來了?”上次見面,還是暑假。褚辰帶着昭昭收破爛,收到了宜興坊附近。
沈瑜之輕哼:“我不來,你倒是去找我啊。”
褚辰指指昭昭、航航:“我能跟你一樣?想去哪,擡腿就走。”
邱秋賞他一個白眼,怪聲怪氣道:“哎喲,是我們耽誤褚主任闖世界,當獨行俠了!”
大家哄笑。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日子,笑鬧間,季寒和葉爾岚一起來了。
葉爾岚現在已經能像正常人一樣,待人接物,跟人交流了。
邱秋怕這麽多人,她不自在,将航航塞給了她。
航航正是鬧騰着要走路的時候,沒一會兒,就折騰得葉爾岚出了一身汗。
季寒伸手來抱,航航頭一扭,不要他。
葉爾岚将小家夥往學步車裏一放,跟邱秋要了根紮頭發的橡皮筋,把頭發往上一攏,紮了個高馬毛,大衣一脫,羊毛衫袖子往上一捋,叉着腰跟航航對峙了起來。
“你怎麽這麽淘?”
“淘。”
“對,你特別淘,一點也沒有你爸乖,也不像你姐姐那麽可愛。”
“愛。”
葉爾岚捂額,“我在跟你講道理,不是在教你學說話。”
“話。”
季寒“噗呲”樂了,方季同聽得莞爾,沈瑜之拍腿大笑,褚辰抿着嘴,眼裏溢滿了笑意。
飯菜好了,面餅鏟了一小饅筐,魚、肉炖了滿滿一大鍋,另燒了一鋼筋鍋紅薯稀飯,拌了盤皮蛋和一碟白菜心。
幾個孩子也沒走,周惠菇給他們盛了一盆菜,端了一盤子面餅,一人一碗稀飯,讓他們坐在羊毛地毯上,圍着茶幾吃。
一群大人坐滿了餐桌,褚辰開了瓶西鳳,幾瓶正廣和汽水。
吃着飯,聊着天,各自說着自己的近況,身邊的趣事,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收拾了餐桌,又說了會兒話,俞佳佳、周惠菇母子,一起下樓走了。
方季同、沈瑜之也離開了,季寒才說,自己要去雲南邊境了,有什麽事可以給他家裏打電話。
說着,遞來一張紙,上面都是跟他親近的同事、朋友、發小、同學,并跟邱秋和褚辰說,誰誰是做什麽的,為人如何,或是在部隊是什麽職位,有什麽人脈,遇到什麽事可以找誰幫忙。
這跟交代遺言似的話,聽得邱秋心裏堵得慌,起身給他拿藥,人參丸、止血散、消炎藥,保命的藥丸更是全給他帶上了。
“保護好自己,平安歸來。”
季寒點點頭,掏了疊錢票放在桌上,邱秋沒要,讓褚辰給他塞兜裏。
送走他跟葉爾岚,邱秋心裏悶悶的,拿起筆,寫下了一道又一道方子。
其中就有人參丸和能吊着人一口氣,維持生機五六個小時,保命用的神機丹。
邱秋寫完,猶豫了下,還是跟褚辰和昭昭說了下神機丹的價值。
褚辰是妻子做什麽都支持,昭昭自小聽着外公的事跡長大,更是對大舅崇拜有加,知道是把方子送給部隊,舉雙手贊成。
部隊都開拔了,這事,宜早不宜晚。
褚辰和邱秋下樓跟秦院長、葉言興、季寒打電話。
季寒開車來的,接到電話時,剛将車停在部隊家屬院葉家門外。
聽到邱秋獻方,揚手給了自己一巴掌,不是不欣喜,可也有一種負罪感,覺得要不是他今晚跟邱秋說要去邊境,她也不會……
葉興言輕哼,“邱秋自個兒覺悟高,跟你有什麽關系?”
季寒沒工夫跟他擡杠,拿起電話,打去了北京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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