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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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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犧牲

“什麽是氣場?”褚辰攬着閨女問道。

昭昭看向媽媽。

邱秋給她一個鼓勵眼神。

昭昭想想媽媽講過的話, 總結道:“氣場,嗯,是一種綜合的感覺和影響力, 它代表的可多啦。比如,性格開朗、熱情的人, 他身上會散發出一種積極向上的溫暖氣場, 會讓你感到親切, 好接近, 想和他交朋友。我大伯這種,有點懦弱, 不自信, 氣場就弱弱的, 你別看他呀, 長得不錯, 穿得很好,可你要想找人幫助做點事,肯定不會想找他。合不來,大伯性格別扭着哩。”

“還有啊, ”昭昭越說越順,“身體健康的人,氣場是強大的, 對生活充滿了熱愛。身體不好的,精神是疲憊的,氣場是弱的,給人的感覺,累累的、虛弱、有氣無力。”

“除了性格、能量狀态,氣場也會随着每一個人的情緒變化而改變, 開心時,氣場是暖的,帶給周圍人的情緒也是開心的,歡快的。別扭的、陰郁的,你看到了,心裏肯定會覺得不舒服,沉沉的、悶悶的,對不對?像我大伯。”

“對!”褚辰抱着閨女站起,猛然往上一抛,“哈哈……我閨女真聰明!”

“啊——哈哈……爸爸再來,再來……”

航航不願意了,揚着小手在旁叫道:“要、要、要……”

褚辰帶着姐弟倆正玩得歡呢,袁帥、任成益來了,叫昭昭去書店,買新出版的連環畫《華佗》《密林中的火光》《我跟紅軍過草地》《在燃燒的大地上》《霧都報童》。

邱秋一聽便愣了,除了《華佗》,其他光聽名字,好像都跟戰争有關。

航航一見姐姐要走,忙掙脫爸爸的雙手,下地跟着往外跑。

青丫見狀,将最後一件衣服晾上,捋下挽起的袖子,快跑幾步,抱起航航,跟邱秋道:“我跟他們出去玩了。”

邱秋擺擺手,去吧去吧,兩娃一走,清靜了。

俞佳佳一早用過飯,去人民公園英語角練口語去了。

家裏就剩夫妻倆了,邱秋打開留聲機,“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周旋甜美的音色如潺潺清泉,靈動自然地流暢在耳邊,時而輕柔婉轉,時而如訴濃情蜜意,帶着對愛情和幸福生活的熱烈向往,情感真摯得讓人感同身受。

褚辰取出帶回來的文件,坐在餐桌前,提筆開始翻譯。

邱秋舒展了下身子,練起了八段錦。

出了一身汗,燒水洗了個熱水澡,舒服了。

想到戰争,邱秋去隔壁找方季同取了幾份最近的解放軍日報。

為了讓她安心休息,家裏今年開始訂的解放軍日報和去年就已經在訂的人民日報,都讓人送去了隔壁。

取回報紙,邱秋給褚辰和自己倒了杯熱茶,端着茶,拿着報紙,坐在陽臺的小板凳上,邊曬水濕的頭發,邊喝着茶看了起來。

上面有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推進情況、取得的戰略成果等,借以鼓舞士氣,宣揚我軍保家衛國的正義行動。

同時,對戰争的整體形勢和戰略意義,也有進一步分析和闡述,讓廣大軍民更好地理解這場自衛反擊戰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邱秋搭眼一掃便過了,看向下面的英勇事跡。

有犧牲的。

有帶着戰士探路,在越軍的冷槍不時打來中,一個班的戰士齊齊挂在半山腰,在陡直的光滑石壁上,摳着石縫的棱角,身子緊貼崖壁,艱難向上攀登……

在這些英雄事跡中,邱秋看到了“噴火槍”,燃起來時,能燒出一條火龍。

霍的一下,邱秋站了起來,她從沒想到戰場上會用到噴火槍,給的藥方是保命的、抗菌的、消炎的、止血的、止痛的、退燒的、防蟲的。

軍醫院有自己的燒傷藥,但她知道,若是大面積燒傷、燙傷,那藥起不到啥作用。

戰場上大面積燒傷,最怕感染。

快步出了陽臺,邱秋走到餐桌旁,抽出褚辰手裏的紙筆,腦中閃過一個個方子,挑了兩道,一道預防感染的,一道是燒傷、燙傷膏。

手下飛速地寫了出來,完了,穿着拖鞋便出了家門。

褚辰忙取來大衣,追上人,給她披上。

邱秋給秦院長打電話的當口,夏盈盈坐在病床前,看着床上渾身燒傷,看不出眉眼的戰士,聽他喃喃地說:“昨天是我的生日,我出生于1959年2月25日,最困難的日子,我娘發現懷上我了,跟我爹說,不要了吧,成人都活不下去,肚子裏這一個沒吃的,也難活,還不如一開始就打了呢。”

“我爹舍不得,想要一個兒子,我上面有三個姐姐,我是老四。”

夏盈盈淚流滿面,要是邱秋在,她會像自己一樣束手無策嗎?

她會怎麽做?

陰陽十三針,也只讓他痛苦地多挺兩天。他感染了,送來得太晚了。

她知道有保命丸,可惜,制出來的價格太過昂貴,再加上一些名貴藥材難尋,一個連隊也沒有一瓶。

他們醫務室備的,早在來的第三天就用完了,發給她個人的,也給一位小戰士用上了。

這已是她眼睜睜看着,留不住的第幾個了……

夏盈盈霍地一下站了起來:“我要上戰場,我要去一線。”

*

淩晨5點,戰區大霧彌漫,細雨蒙蒙。

戰争再次打響了,整個馬山主峰一片火海,我軍的炮火照亮了這一片天空,雙方你來我往,炮火不斷。

中醫藥大學研究生班班長吳鞠,帶着他們班的4人和地方醫院抽調的16人,組成一支小隊,在一線随部隊作戰行動,在簡陋的臨時搭建的醫療點裏,他們不僅要克服惡劣的戰場環境,還要随時應對敵人的炮火襲擊。

更要冒着生命安危,在槍林彈雨中,穿梭于前沿陣地,擡出重傷的戰士,并及時為輕傷的戰士進行急救包紮、止血。

“班長,止不住血,”伏若南看着小戰士炸沒的半條腿,聲音沙啞道,“什麽方法都用了。”

吳鞠看了眼大腿中間綁紮的止血帶,和被鮮血浸透的毛巾,顯然,使用止血帶和壓迫止血都已經失敗了。

生理鹽水已經吊上了,傷肢也擡高了。

“施針!”

伏若南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我不行,手不穩。”她已經三天兩夜沒好好休息了,雙手沒閑着,累得手上的筋都是麻的,紮不準xue位。

吳鞠的手一樣,他反複握緊再松開,松開再握緊,調整雙手的靈活性,随即掏出針包,連同酒精小瓶一起遞給伏若南。

伏若南接過東西,二話沒說,便取出要用的銀針,捏出酒精棉球,給銀針消毒,再一枚枚遞給吳鞠,這份默契,已讓他們無需太多言語。

遲澤xue、孔最xue、血海xue、隐白xue……

相同的情況,在不同的戰區上演。

3月16日,我國宣布撤軍,但這并不意味着戰争結束了。

同一天,邱秋收到了夏盈盈和軍醫羅永榮犧牲的消息,他們一個犧牲于3月9日,一個犧牲在3月12日。

邱秋想到那個因為害怕,躲在廁所哭泣,因為“黑五類”的身份,在班裏沉默寡言的姑娘,紅了眼眶。

“夏盈盈是學生,不懂一點閃避,格鬥技巧,為什麽讓她上一線?”邱秋诘問道。

任章華苦笑了下,何止她一個上了一線:“一開始,她不敢,主動要求留在二線。後來,她主治的戰士,因為延誤傷情,一個個在她面前去世,而她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在又一個戰士因為傷口感染去世後,她請求上一線,且态度堅決。為此,申請報告遞交了一封又一封。”

邱秋咬緊了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才19歲啊!

他們班最小的學生。

“她父母現在在哪?”

“已經派人去山西勞/改農場接了。”

邱秋抹了把臉:“平反了嗎?”

“嗯。”

“什麽時候到?我想去車站迎一迎。”

“明天中午,我帶你過去。”

“其他人……”邱秋有些不敢問。

任章華沒立即回答,手往褲兜劃拉了一下,想摸煙呢,突然想到邱秋不喜聞煙味,忙打消了抽煙的念頭:“伏若南傷了一條胳膊,吳鞠炸沒了右小腿。”

一發炮彈落在他們醫療點上……

邱秋張了張嘴,“有我舅公、表哥的消息嗎?”

“他們一直在二線,沒受傷,就是累狠了。”

邱秋松了口氣,複又黯然,伏若南的胳膊不知傷得有多重?班長……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現實?

接受,咋不接受呢,比着長眠在那兒的戰士,他是多麽幸運啊。

吳鞠躺在病床上,吃着雲南才有的菠蘿,笑眯了眼:“叫邱秋顯擺,我這不也吃上了。”

伏若南吊着左胳膊,右手裏握着根筷子,筷子上紮着塊菠蘿,咬一口吸溜了下嘴:“太酸了!”

“有嗎,我吃着酸甜正好。對了,你問宋老了沒有,我什麽時候能回去啊?我想念滬市的熏魚面、鳝糊面,馬蘭頭拌豆乾,四喜烤麸、熏鲳魚、白斬雞、桂花糖藕。”

“這個季節,你回去也吃不上桂花糖藕。老實待着吧,不養個十來天,別想着走人。”

“無聊啊——”吳鞠哀嚎。其實是不敢閉眼,一閉眼,都是犧牲在面前的年輕戰士,有的比他都小着幾歲。

隔壁王弈臣聽伏若南說話的口音,跟俞佳佳很像,揚聲道:“隔壁的戰友,是滬市人嗎?”

伏若南一愣,忙應道:“是的。老鄉?”

“我是北京人,前幾年下鄉在貴州當知青時,認識幾位滬市來的。”

伏若南聽得雙眼一亮,颠颠跑了過去,站在門口問道:“你在貴州哪當知青啊?”

王弈臣說了個縣名,然後道:“月亮灣大隊月湖寨。”

“月湖寨?!”伏若南驚得差點跳起來,“那你認識邱秋嗎?”

“你認識邱秋?!”王弈臣倏地一下坐了起來,随即腹部的傷讓他痛得“嗤”了一聲。

“啊,你流血了。”伏若南看着他腹部上纏的白紗布一點點浸出血來,忙快步進屋,将吃了一半的菠蘿往他手裏一塞:“幫我拿着。”

說罷,伸手給王弈臣號了號脈,右手靈活地掏出針包和一小瓶酒精。

王弈臣接過酒精瓶,幫她打開。

伏若南笑笑:“這手剛傷了幾天,還沒習慣,日後習慣了就好了。”

王弈臣看着她吊着的左手,關切道:“傷得嚴重嗎?”

伏若南邊給銀針消毒,邊咧嘴笑道:“按邱秋的話說,不是什麽大事。回去後,讓她給我針灸針灸,指不定會更靈活。”

“你跟邱秋……”

“哦,我們是同班同學,也是師生。”伏若南說罷,示意王弈臣脫去上衣,解開紗布。

臍中4寸,中脘xue,針刺此xue可調節胃腸功能,對腹部因外傷等引起的出血,可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

緊接着是關元xue、氣海xue、血海xue、隐白xue……

王弈臣感受到腹部針刺的地方,似連成了一條條線,汩汩的,如同熱流在游走,驚呼道:“你不會是部隊裏說的陰陽十三針的傳人吧?”

伏若南立馬狐疑了,認識邱秋,卻不知道陰陽十三針。

沒敢再多言,撚了撚針尾,看着止了血,讓針又停留了20分鐘,收起針,喚了護士過來,重新給他清洗、上藥包紮。

拿着針包、酒精小瓶一溜煙跑回隔壁,門一關,湊到吳鞠跟前小聲嘀咕了起來。

吳鞠聽得撫額:“邱秋不是說了嗎,要不是這場戰争,陰陽十三針她便是拿出來教習,也不會是現在。”

“你的意思是,這位北京來的沒問題喽?”

“不好說。你找宋老,讓他派人調查一下。”

伏若南應了一聲,拔腿便走,到了門口,一拍額頭又轉回來了,“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兒沒問題吧?”

吳鞠示意她看看左右病床上躺着的戰士。

伏若南:“……”

宋老是邱秋教的這個班的帶隊人,聽了伏若南的話,笑笑:“那是351團前政委家的小兒子。”

“哦,哦。”伏若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轉身要跑。

“回來!”

伏若南忙收回腳,轉過身,乖乖站好。

“你的傷坐車沒事,下午跟着隊伍坐火車回去吧。”

“您不走?”

宋老搖搖頭:“跟邱秋說,老頭子我讓她失望了。”帶出來八十人,今天統計出來,已犧牲3人,傷38人,其中重傷7人。

老韓六十八歲了,不服老,跟小夥子小姑娘們一起上了前線,結果,就在撤回來的路上,傷重不治。

他們來時,應邱秋的要求,軍部給他們每人都發了一粒用蜜蠟裹着的神機丸,然而,從踏上戰場的那一刻,大家幾乎都在第一時間,喂給了身旁傷重的戰士。

“吳鞠能跟我一起走嗎?”

“他,再養養。”

“那我也不走了,我要留下來照顧他。”

宋老狐疑地打量她一眼,笑道:“處對象了?”

“才、才沒有呢,我們是革命友誼。”

“嗯嗯,革命友誼。”宋老朝她擺擺手,“想留下便留下吧,只要不怕耽誤左手的治療,留多久都沒關系。”

“您不能給我施針嗎?”

“你覺得我的陰陽十三針,學得超過邱秋了?”

那不可能。伏若南搖頭。

“這不就得了。”宋老白了她一眼,問道:“走不走?走我就叫人給你辦手續。”

伏若南咬了咬唇,轉身朝病房跑道:“我問問吳鞠。”

宋老輕哼:“還說沒處對象?!”

吳鞠自然是希望,伏若南下午便回去,趕緊找邱秋治胳膊。

“剛才我聽宋老身邊的護士說,韓老犧牲了。”伏若南緊緊地咬着唇,眼淚啪啪地往下掉,“夏盈盈也走了。”

吳鞠沒吭聲,默默地遞了塊手帕給她。

伏若南接過來,胡亂地抹了臉:“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

“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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