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國際飯店
關燈
小
中
大
“小踏雪怎麽樣了?”
“就知道你會問。”邱嘉樹轉身打開自己帶的一個包, 取了幾張照片遞給邱秋,“吶。來前我專門請了縣裏照相館的師傅去咱寨子裏給拍的。”
邱秋炒好雞蛋,給鍋裏添上水, 撩起圍裙擦了把手,接過照片一張張翻看起來, 随之便撇了撇嘴:“它跟幾匹母馬好上了?又生了幾個?”
每張照片裏陪伴在它身邊的母馬和小馬駒都不同。
邱嘉樹跟着湊過來, 指着其中兩張照片笑道:“這兩匹母馬還沒搞上, 小踏雪正在追。其他的……嘿嘿, 都相處了一段時間,人家分別給它生了一個小的, 一共三匹。不算多、不算多。”
邱秋瞪他:“你們不會把它當成種/馬在用了吧?”
“哪敢啊。它什麽性子你還不知道, 別說為難它配種了, 馬棚稍微打掃得不勤, 草料給得不好, 都給人擺臉色、尥蹶子。再說,三匹小馬駒,有一匹還是你在時就懷上的,另兩匹一個是去年冬生下的, 一個今年開春。比着其他公馬,它夠長情的了。”
兩三年招惹了五六匹小母馬,他管這叫長情?!
邱秋都快不認識“長情”二字了。
水燒開了, 邱秋看着一張張照片裏小踏雪一副神采飛揚,膘肥體壯的模樣,翹了翹嘴角,将照片放在五鬥櫃裏,下面。
面下好,一人一大碗端上桌, 給開了瓶辣醬先吃着,邱秋飛快将鲳魚處理乾淨,在魚身上劃幾刀,拿篦布吸乾水分,抹上鹽和花雕,腌上。
洗把手,在另一個竈上燒上水,放入姜片、蔥段、花雕和鹽,接着處理河蝦,挑去蝦線,剪去蝦須。這時水也燒開了,将蝦沖洗乾淨放進去,迅速攪拌幾下,待河蝦變紅彎曲,立即撈出來裝盤,接着把篦子放進鍋內,腌好的魚擱上去大火開蒸。
調個蘸料,白灼河蝦便端上桌了。
魚蒸好,倒掉盤中的蒸魚水,去掉魚身上的姜絲和蔥段,淋上蒸魚豉油,擺上蔥花,鍋刷乾淨重新放上去,倒入少許菜籽油燒熱,澆在魚身上的蔥花絲上激發出香味,端上桌。
“別弄了,這些夠吃了。”邱嘉樹皺眉道。
“行吧,本來還想給你們炒個青菜呢。”邱秋解下圍裙,洗了洗手,不管他們了。
方才回來沒見青丫和老太太,以為兩人在屋裏睡午覺呢,這會兒青丫從外面回來了,老太太不知道在家呢,還是出去了?
邱秋想着去老太太屋裏看了眼,沒人。
青丫看她的動作笑道:“老太太跟汽車間的董奶奶去龍華了。”
“現在去龍華乾嘛?”三四月份還有桃花可以看,再過兩三個月,也能吃桃子,這會兒去除了一個塔,一個正在整修恢複階段的寺,便是革命公墓。
青丫:“說是去逛逛。”
邱秋便沒再多說什麽,彎腰看邱嘉樹帶過來的東西,這個天氣,新鮮藥材不敢帶,怕火車上幾天給捂壞了,帶來的都是曬乾的。
除了藥材,還有一化肥袋子熏肉熏腸、臘肉臘腸臘排骨。
将藥材收進儲藏室,肉制品一一挂在廚房的陽臺上,邱秋給幾人洗櫻桃、草莓。
三人吃完飯,青丫和韓鴻文拿了碗筷去廚房洗刷,邱嘉樹去衛生間,解開腰間綁的寬腰帶,從中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出來遞給邱秋。
“耗子讓我給你捎來的,三四月份賣藥材的錢,兩千。你點點。”
邱秋伸手接過,信封有些汗濕,她将錢全部倒出來,伸手數了遍:“沒錯,是兩千。”
邱嘉樹眉眼舒展,笑道:“開春忙着春耕,耗子又将你家和他家的自留地都種上了藥材,一忙上山采藥的次數便少了。不然還能更多。”
邱秋放下錢,看向邱嘉樹:“一直也沒有問你,拿了藥材種植手冊,大隊裏種了多少藥材,都種了什麽呀?”
邱嘉樹在邱秋身旁坐下,笑道:“月湖旁種了大片的金銀花,後山我帶人開墾出來一片,種了天麻、黃精。”
除了天麻生長周期短,當年便能見利,黃精和金銀花都要三四年才可以收獲。
“要是有空地,回去種些薄荷、紫蘇、穿心蓮、板藍根,五月種下,穿心蓮八九月便能收了,其他的十月、十一月收獲。只有見着錢了,村民們才會上心。”
“不用見着錢都上心。這兩年,耗子賣藥材沒少掙,寨子裏的人都瞅在眼裏,今年的自留地,種菜都少了,有的人家院壩都拆掉種上金銀花了。就是吧,很多人家想種金釵石斛,照着你寫的種植手冊種,沒一家弄成的。”
邱秋疑惑:“分株、扡插挺容易的。”
邱嘉樹撫額:“耗子哪舍得讓大家去你家後院弄了金釵石斛分株、扡插啊,他給隊裏想種的,一家發了一小包種子。”
金釵石斛的種子非常細小,呈粉末狀,無胚乳,在自然條件下,發芽率極低。而且從種子播種到植株開花,需要3至4年好長的一段時間。
“不舍得給,就讓大夥兒拿錢買呗。鄉裏鄉親的,讓耗子比賣給收購站便宜一點。”
邱嘉樹點點頭,四下看了圈:“聽青丫說你帶着昭昭和航航去參加昭昭她小姑的婚禮,你回來了,他們倆呢?”
邱秋指指卧室:“航航跟褚辰睡了,昭昭鬧洞房去了。”
“褚辰回來了?”
邱秋點頭:“中午陪華僑、港澳臺同胞喝了點酒,讓他睡吧,晚上叫他請咱們出去吃大餐。對了,你困不困?困了我給你拿毯子,在沙發上睡一會兒。”
邱嘉樹還真困了,不過他想洗洗,身上都臭了。
暖瓶裏有熱水,青丫又幫他燒了兩大鍋。
洗好換上他帶來的衣服,擦乾頭發,把內褲襪子晾上,倒頭便睡了。
青丫将他換下來的襯衫長褲丢進洗衣機,洗好晾上,拿上書本回屋了。韓鴻文跟邱秋坐在餐桌旁,小聲讨論着他在醫院經手的病人,有哪些病症特殊,他給施了針,用了什麽藥。
邱秋的回答還是那麽一針見血,給出的方子亦是一如既往的精簡,用的藥材也會根據病人的經濟情況進行調整。
幾個病人讨論完,韓鴻文想撞牆,太多不足了,有些小錯誤就不該犯。他跟邱秋都是寨子裏走出來的,邱秋用藥都會看病人的經濟情況,而他……下意識地只想求成,藥難免就下猛了,這樣一來,病人勢必會産生點不良後果,如損傷正氣、刺激胃腸道、損傷肝腎等。
邱秋:“夜校讀的什麽?”
“醫學基礎課和護理課,基礎課包含了人體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等,護理課則教授基礎的護理操作和臨床護理。”
邱秋撐着頭想了下:“回頭我給你一張旁聽證,有空你來我們學校聽聽大一的課。”
“好。”韓鴻文乖乖應道。
邱秋起身進卧室,輕手輕腳地将她最近抄錄的《湯液經法》《輔行訣髒腑用藥法要》遞給韓鴻文,“給,拿回去看看。”
這兩本的原書是上面給她教授陰陽十三針的獎勵,還有幾本沒抄。
韓鴻文接過來一看是商朝重要名臣、政治家,被稱為“中華廚祖”的伊尹著作的《湯液經法》,歡呼一聲,跳了起來。
邱秋踢他:“小聲點!”
韓鴻文壓下心裏的激動,小聲道:“不是說,宋朝以後就佚失了嗎?”
“上面給找的。”邱秋給他一個,你明白吧的眼神。
韓鴻文失笑,打開翻看了起來,邱秋一手楷書,筆畫規整、結構嚴謹,字體清晰,看着比原書還舒服。
沙發上的邱嘉樹被韓鴻文的驚呼吵得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褚辰和航航被吵醒,便穿衣起來了。
“啾啾——”航航揉了揉眼,紮着雙手要邱秋抱。
邱秋伸手要接,褚辰壓下航航的雙手:“先去廁所放水。鴻文來了。”
韓鴻文點點頭,朝航航揮揮手。
他每周都會來,航航跟他熟得很,看他揮手,跟着擡手晃了晃。
解過手,洗把臉,航航掙紮着下地,先一步跑了出來,噠噠到了桌旁仰臉看着韓鴻文道:“哥——”
韓鴻文“哎”了聲,伸手将他抱放在膝上,拉過水果盤,拿了顆草莓喂給他。
航航雙手捧着草莓啃了起來。
褚辰一眼掃過沙發上的鼓包,走了過去,探頭瞅了一眼,扭頭問邱秋:“嘉樹什麽時候來的?”
邱秋正拿了小踏雪的照片往玻璃相框裏夾,聞言小聲道:“三點左右到家的。青丫和鴻文去接的,帶了幾大袋東西,有藥材熏肉臘肉。來,看看小踏雪,”邱秋指了指相框裏它跟不同母馬和小馬駒的合影,“色吧?”
褚辰輕笑:“還、還行吧。”
邱秋白眼翻他:“地皮今年也租不到吧?”
褚辰點頭,雖說從1962年陳雲就曾提出過分田到戶,借以刺激農民生産的積極性、恢複農業産量,但并沒有廣泛推行。
今年3月,《人民日報》頭版頭條發表《“三級所有、隊為基礎”應當穩定》的讀者來信和“編者按”,更是對分田到組提出了異議。
雖然有報社消息傳出,去年12月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就已經實行了分田到戶,但收成如何,産量還沒有出來;今年四川等地也只是摸索前進,滬市周邊還沒有動的跡象。
“要不先讓小踏雪過來,回頭我跟滬市藥材有限公司的負責人商量一下,将小踏雪寄養在他們天馬山鹿場一兩年。天馬山離市區不遠,星期天我們可以去看它。”
褚辰看着照片上往母馬跟前湊的小踏雪,笑道:“你覺得它是想去鹿場呢,還是想待在寨子裏跟母馬們相親相愛?”
這還用選嗎,鹿場可沒有馬兒跟它相伴。
邱秋輕嘆一聲,打消了方才的念頭。
五點多,邱嘉樹醒了,老太太也從龍華回來了,不在家做飯了,出去吃。
剛到門口,史大華來了,邀一家人去國際飯店吃晚飯,順便給褚辰介紹兩個有捐款意向的人。
褚辰自然不會拒絕,抱起航航道:“走吧,去國際飯店。”
青丫:“不叫昭昭?”
一家人都還沒去過國際飯店呢,第一次去是得叫上,不然,回頭小家夥該有意見了。
小六出嫁住的武康路公寓樓離家不遠,褚辰讓邱秋帶着人和史大華先走,他騎車載着航航去接昭昭。
邱秋他們分兩批坐政府給史大華配的車,先一步到了。
國際飯店落成于1934年,位于黃區南京西路170號,正對面原是跑馬廳,現在是歷史博物館,東鄰體育大廈和華僑飯店。
24層,地下兩層,地面上高83.8米,鋼框架結構,鋼筋混凝土樓板。幾十年過去了,它仍是滬市第一高樓。
站在樓前,望一眼便讓人卻步,尋常人也不敢走進去,不僅不能進去消費,甚至進去張望一眼都不行。這裏的客房由上級統一安排,入住的外賓和僑胞都由組織安排。
一路有服務員熱情地領到14樓順風廳,幾人落座,分了兩桌。
史大華帶着他的兩個朋友坐一桌,邱秋他們一桌。
有西餐有中餐。
“你倆想吃什麽?”邱秋問韓鴻文、邱嘉樹。
兩人坐在位置上,拘謹得不行,怕用不好刀叉,惹人笑話,異口同聲地選了中餐。
邱秋讓兩人點菜。
邱嘉樹和韓鴻文掃了眼服務員端上來的菜單,忙搖了搖頭,很多連見都沒見過,他們哪知道哪個好吃。
邱秋和青丫也沒嘗過這邊的飯菜。
“奶奶你來吧。”邱秋将菜單推給老太太。
老太太熟練地翻開菜單點菜,滑蝦仁、蝴蝶海參、油爆河蝦、紅燒鲴魚、扣三絲、草頭圈子,最後來了一道湯,一個他們這兒獨有的象棋蛋糕。
等菜的功夫,韓鴻文和邱嘉樹悄悄走到窗邊,往下看去,只一眼忙又退了回來,頭暈。
邱嘉樹笑韓鴻文:“都來小半年了,你咋還這麽沒出息?”
“這地方是我一個小小的醫生能來的,”韓鴻文說着看了邱秋、青丫一眼,笑道,“大家都是第一次。”
“我看老太太點餐蠻熟練的。”
“老太太跟咱不一樣。”
邱嘉樹看眼老太太那範兒,深表贊成。
“邱醫生,”史大華招招手,“您來一下。”
邱秋起身過去,史大華忙站起來先服務員早一步,幫邱秋拉開身旁的椅子:“坐。”
邱秋依言落座。
史大華将自己的朋友介紹給邱秋,一位是馬來西亞來的王先生,另一位是新加坡來的江先生。
說是朋友,其實是史大華他們香港大華集團的客戶,兩人都為思眠而來。
史大華的20根香,除了他和父親一人試用一根,剩下的一分為二寄給了兩人。
兩人都是重度失眠患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