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青丫,香,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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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秋也沒在班裏多坐, 昨天在國際飯店跟史大華說了,要給他幾瓶精油,這不得去附屬醫院藥房看看, 需要的藥材有沒有。
結果剛下樓,便見到了找來的新加坡的江先生, 帶着他們公司裏的産品目錄。
兩人站在樓下, 翻看着目錄便聊了起來。
江先生公司裏有從印度采購的胡椒、孜然、芫荽籽、姜黃、丁香, 印度尼西亞的肉豆蔻、肉桂、香茅, 意大利的橙花、迷疊香、百裏香。
法國的赤松、大西洋雪松、薰衣草、胡椒薄荷,保加利亞的玫瑰, 澳大利亞的茶樹, 爪哇的依蘭依蘭, 美國的羅勒, 中國的藏紅花、香莢蘭等等。
目錄裏不但有名字、圖片、數量, 還有來源、特點和用途。
有些邱秋聽都沒聽過,光是看着特點和用途,邱秋便有一種迫不待的心焦感,想快點見到它們, 試用一二。
邱秋掏出兜裏的紙筆,寫定購單子。
“邱醫生,你直接在後面勾選吧。這本用過, 我再讓人給你送來一箱,嘿嘿,公司裏印刷的目錄多。”
邱秋點頭,直接上手勾勒:阿魏、印度藏茴香、葫蘆巴豆、乳香脂、龍涎香、靈香草……
要的種類多而繁,斤量反而少得可憐。
江先生看着提醒道:“邱醫生,來回運輸挺麻煩的, 你多要些呗。”
“沒地方放。”
“讓史大華給你找地方啊。你要不好意思張口,這事我來跟他談。”
“不用,先這樣吧,等有成品東西出來了,我再大量訂購。”
“行。我讓人盡快給你托運過來。”
“多少錢?”
“別談錢了,你送我兩盒思眠吧?”
邱秋想了下點點頭:“行,等小史總把材料找來,我先給你做兩盒。”
“嘿嘿,你既然做了,能不能多做些?”
邱秋抿嘴笑道:“價格可不低啊?”
“明白明白,那兩盒抵你要的這批香料,有多的你都賣給我吧,價格你開。”
邱秋撫額:“你等我材料過來,我算算成本,再給你報價。”不同地方的沉香、龍骨價格可不一樣。
“好。邱醫生盡量多做啊。”
邱秋點頭。
目送着人走遠了,邱秋這邊也該上課了。
一連又上了兩節課,第四節的鈴聲一響,邱秋便收拾了桌上的課本,拎上書包往外走。
“邱秋,等等我一起去食堂。”錢青黛叫道。
“你去吧,我得回家一趟。”
“什麽事啊,這麽急?”
“回頭跟你說。”邱秋匆匆下了樓,去車棚推上自行車,騎上就走。
到家青丫剛把飯菜端上桌,老太太去機械廠上班去了,家裏就她和航航、邱嘉樹。
“洗洗手吃飯。”青丫招呼道。
航航拿着自己的小木勺,跟着學舌道:“啾啾,洗手吃飯。”
邱秋走過來彎腰親親他的小臉蛋,打量眼邱嘉樹身上的新衣服笑道:“不錯,這一穿精神了不少。買幾身啊?”
說着,人轉身去了衛生間洗手。
“算是兩身吧,”青丫跟在邱秋身後數道,“一件卡其色的夾克衫,一件藏青色的改良款中山裝,一件的确良白襯衫,一條牛褲仔,一條煙灰色法蘭絨褲子。哦,還有一雙套腳的船鞋。”
邱秋洗罷手,走到餐桌邊再次打量眼邱嘉樹,他身上現在穿的是件的确良白襯衫,下面是條牛褲仔,腳上蹬的便是那雙船鞋:“是不是剪頭發了?”
邱嘉樹被邱秋瞧得臉上發燒,聽到她問,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上午剛理的頭,窘迫道:“我怕下午跟你去學校丢人。”
“剪得挺好看的。”邱秋拉開椅子坐下,夾了一筷子春筍炒臘肉放進邱嘉樹碗裏,“你今年不小了吧,有對象沒?”
邱嘉樹被她猛然的話題駭得嗆了一下,咳道:“沒。”
邱秋盛了碗湯放他手邊,見有清蒸的鲈魚,給航航夾了塊無刺的魚肚子,“沒人介紹,還是沒遇到合适的?”
“都、都有吧。”當了大隊長,來往縣裏、鎮上,見的世面多了,再看寨子裏的姑娘,總感覺差了那麽點意思。
“想找個什麽樣的?回頭讓我大嫂幫你踅摸踅摸。”
事關一輩子,邱嘉樹也不扭捏了:“高中畢業,長得可以,性格爽利。”
青丫聽得輕哼:“你一個初中生要求還挺高的啊!”
邱嘉樹瞪她:“有你這麽拆臺的嗎?你一個老黃牛都知道學習了,我能待在原地?”
“說誰老黃牛呢?!”青丫氣得拿筷子敲他。
邱嘉樹閃身躲開,嗤道:“你啊,咱們寨子除了你在家跟頭老黃牛似的,忙了地裏忙家裏,拉巴起幾個弟妹,還能找到第二個嗎?”
“我願意!”
“啧,你來滬市這麽久,家裏除了耗子打電話關心你幾句,其他人除了要錢,逢年過節有給你寄過吃用嗎?”
青丫心裏一堵,瞪着他,漸漸紅了眼眶。
邱秋狐疑地看着兩人。
“姑,不哭。”航航舀了幾粒米,伸長了胳膊往青丫嘴邊遞了遞,“吃。”
青丫忙扯起衣袖抹了下眼,端起自己的碗往航航的勺子下面送了送。
航航将米粒倒進青丫碗裏,小臉一繃,怒瞪着邱嘉樹:“壞銀!”
邱嘉樹摸摸鼻子,打哈哈道:“是、是,我壞,不該惹哭你姑,我道歉。對不起,青丫。”
青丫戳了戳自己碗裏的米:“不關你的事。”
航航看看青丫,再瞅瞅邱嘉樹,疑惑地喊了聲:“啾——”
邱秋多少猜到些,邱嘉樹過來,青丫家裏大概托他跟青丫要錢了。
青丫兄弟姐妹八個,她阿爹生病走後,留下一屁股債,好不容易還清了,她阿媽又查出了腎功能受損,雖已調理得差不多了,卻也不排除随時有複發的可能。
青丫是老二,上面有個大哥,她過來幫忙帶孩子那會兒,她大哥剛結婚,嫂子不是個善茬,一結婚便奪了管家權,青丫與其說是自願來的,不如說是在家待不下去了。
老三是耗子,下面還有三個弟弟,兩個妹妹,都是上學的年紀,哪哪不要錢。
果然,吃罷飯,邱嘉樹跟邱秋去學校的路上說了,青丫家要蓋房子,想讓她出些。
她家房子确實也該蓋了,土坯牆茅草頂的三間房,哥嫂一間,她阿媽帶着兩個妹妹住一間,三個弟弟擠在堂屋的後半間,前面待客吃飯用。
四弟今年17歲,寨子裏跟他一般大的都已經相看了,他們家因為沒房,連登門說媒的都沒有。
“寨子裏不是都知道耗子掙錢了嗎?”農村嘛,好像格外看重長姐如母、長兄如父,他們家老大立不起來,從他們阿爸去後,家裏一直由青丫和耗子撐着。
邱嘉樹:“耗子跟他媽、他哥嫂鬧僵了。”
說着話,兩人到了學校,邱秋從自行車後座上蹦下來,不解道:“為什麽呀?”
邱嘉樹看了邱秋一眼。
邱秋一愣,驚愕地指指自己:“因為我?”
“确切地說是因為你家後院種的那些藥材。金釵石斛、天麻,收購站給的價格不低,他又經常帶着小踏雪進山,采的藥材成麻袋地往外運,能不讓人眼饞。”
“從去年秋裏,他大嫂就想去你家後院剪些金釵石斛、挖些天麻帶回娘家種,耗子護得緊,弄不到。她又想讓耗子帶他們兩口子進山采藥,耗子還是不答應,後來就變着法地借着耗子媽的病,找各種借口要錢。”
“他媽、他弟、他妹幫着打配合,次數一多,耗子又不傻,能不知道咋回事,惱了,直接斷了他弟妹的學費、吃用。他媽的藥也是他直接去縣醫院拿,拿回來,愛吃不吃。”
“去你家門口鬧了幾次,見耗子不為所動,這不便找上青丫了。一聽我要過來,她大哥大嫂便張羅着蓋房子,張嘴要我跟青丫拿五百。”
五百?!
青丫過來不足一年,前面工資開得低些一個月20塊錢左右,後面漲了一次,現在是30元一個月,加上過年過節的紅包,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多。。
可別忘了,青丫每月可都有往家寄錢呢。
現在手頭怕是一百都沒有。
邱秋:“青丫怎麽說?”
“她想找你借點湊夠一百,讓我交給她阿媽。你勸勸她吧,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張開,以後只會沒完沒了,糾纏不清。”
邱秋沉吟道:“讓我勸,你還不如讓耗子給她打個電話呢。”
邱嘉樹一怔,随之笑道:“這辦法可以。”耗子那家夥舌頭毒得狠,青丫不聽,成等着挨罵了。
說着話,兩人找到了任書記家。
“找龍老爺子啊,”任章華笑道,“走吧,帶你們過去。”
華航醫療用品有限公司的地批下來了,在浦東。與之同時,史大華全國撒網找的會做針灸針的老手藝人也來了不少,現在他們跟龍老爺子一家被統一安排在針灸研究院裏的一處舊庫房裏。
倉庫不小,程教授他們買了些五夾板,找工人給隔成了一個個單間,大的二十幾平方,小的七八個平方。
龍老爺子家占了一大一小兩個單間,裏面有床有櫃,有桌有椅,吃飯去研究院食堂。
洗澡人家有專門的澡堂,旁邊不遠是公廁,倉庫門口給壘了個長條水池,接了十來個水龍頭。
倉庫中間給弄了個大堂,擺了桌椅,放了臺彩電,上面還給挂了幾把吊扇。
任章華看邱秋圍着桌椅打轉,笑道:“都是從淮國舊紅木家具倉庫拉來的,找的便宜貨,不值啥錢。”
确實便宜,按斤買的,一斤一毛二。
這會兒尚好的海南省黃花梨木材,收購價也不過每市斤4元。
“廠子建好之前,先讓師傅們在研究院實驗室裏打制金針。”任章華跟邱秋說道。
邱秋打量着或胖或瘦或黑或白,一群平均年齡在六十歲上下的老師傅,“人品都可靠嗎?”
“能來到這兒的,肯定政審過關了。”
那就放心了。
跟龍師傅說了會兒話,将自行車給邱嘉樹,邱秋便急匆匆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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