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生日、國際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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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辰嘴裏說着不在意爹爹, 真到了事上,還是很上心的,這不到了爹爹生日那天, 一早便去錦江俱樂部西餐廳定了個雙層蛋糕,随之又跑到郊區提回兩只羊腿。
邱秋瞅了眼站在門口脫下雨衣, 夾帶着一身水汽進屋的褚辰, 偏頭看向窗外, 進入12月後, 天氣變冷,日日凍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陰冷彌漫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裹挾着股濕冷直往人的骨頭縫裏鑽。
就這天氣, 褚家夾心棒的老四, 還不辭辛苦地騎着自行車來回奔走三個多小時, 給他爹買回了冬日進補的羊腿和生日蛋糕。
放航航在地毯上玩音樂小火車,邱秋在餐桌旁坐下,單手托腮地看着地上化肥袋子裏裝的羊腿:“兩只都拿去嗎?”
“留一只咱們吃。”褚辰将手裏提着的蛋糕放在鬥櫃上,彎腰解開袋子, 提了一只出來送進廚房。
青丫看着大盆裏的還冒着血水的羊腿,笑道:“怪新鮮的。”
褚辰:“剛宰殺的。”
“邱同志、邱同志,電話——”樓下電話室裏的江阿姨拿了喇叭在樓下喊。
邱秋走到窗邊, 拉開玻璃窗朝下喊了聲“來了”,回身穿好大衣,換上羊皮短靴,剛一打開房門,604的門緊跟着開了。
楊老師跟在邱秋身後走進電梯,手裏拎着個醋瓶子。
“打醋啊?”邱秋笑道。
“嗯。”楊老師高冷地點點頭。
到了樓下, 楊老師去附近的供銷社,邱秋朝電話間走去。
郵局打來的,美國寄來的包裹,讓帶上戶口本過去領取。
邱秋猜測多半是俞佳佳寄來的,她去美國後,沒多久便寄回一張平安信,之後考上大學,又寄了封信和一個包裹,裏面是給邱秋、昭昭、航航、老太太和青丫做的花襯衫,這回不知道又寄了什麽。
和對方約好下午過去領取,跟江阿姨道了聲謝,邱秋轉身上樓。
昭昭一早去元今瑤家練鋼琴,瞧着時間不早了,電梯到四樓,邱秋下去敲響了元家的門。
衛蓓開的門。
門一打開,邱秋便看到了并排坐在鋼琴前,歡快彈着《致愛麗絲》的元今瑤和昭昭。
沒出言打擾,邱秋也沒換鞋随衛蓓進去,兩人站在門口閑聊了起來。
快過年了,少年宮有很多表演節目,舞蹈方面有民族舞蹈,如展現小朋友們在山林間采蘑菇的歡樂場景的《采蘑菇的小姑娘》,有彜族阿細人最具代表性的民族民間舞蹈《阿細跳月》,以及漢族民間歌舞小戲為基礎改編的少兒舞蹈《小放牛》等。
兒童芭蕾舞方面,有簡易版的《四小天鵝》《白毛女》和《紅色娘子軍》片段。
除此之外,還有歌曲演唱、樂器演奏、戲劇表演、科技小制作演示、科普知識講解、體操表演和武術表演。
“我們家今瑤報了民族舞《采蘑菇的小姑娘》、大合唱《讓我們蕩起雙槳》、鋼琴獨奏《致愛麗絲》。我怎麽聽說,你家昭昭芭蕾舞《四小天鵝》落選了,回家沒哭鼻子吧?”
邱秋看她一眼,笑道:“《四小天鵝》對舞者的基本功要求極高,需要有較好的足尖控制能力、全面的腿部力量和準确的節奏感。昭昭學得晚,年齡小,剛剛掌握站立、手位、腳位等基礎動作,老師怎麽會讓她去報名?”
衛蓓臉僵了下,不自然地笑道:“那她報了什麽節目?”
“航模制作演示和少兒版的《小放牛》。”
“《小放牛》不是民族舞嗎?”
“對啊,跟舞蹈不是相通的嗎,《小放牛》動作簡單,充滿童趣,正适合昭昭這麽大的孩子跳。”
衛蓓似乎想說什麽,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說。
邱秋莞爾,知道明年三月份,少年宮要随小夥伴藝術團出訪日本長崎,年前這些演出,亦是在挑選節目和出訪人員。
今瑤和昭昭都跳民族舞的話,那便是競争關系。
“媽媽,”昭昭彈完琴,聽到媽媽的聲音,一回頭便見邱秋站在門外,歡喜地跳下琴凳奔了過來,“媽媽,是不是要去爺爺家了?”
邱秋點頭:“練完了嗎?”
“嗯。”樓上樓下的,昭昭沒換鞋,穿着棉拖便出來了,“媽媽走吧。”
昭昭拉着邱秋,回身跟衛蓓和元今瑤揮了揮手:“衛阿姨、今瑤我們走啦。”
“有空來玩。”衛蓓客氣地回了句,啪一聲關上了門,轉身督促女兒練舞。
元今瑤不,剛練了琴,她想玩會兒。
衛蓓氣得點着女兒的額頭罵道:“想不想去日本了?少年宮學舞蹈的那麽多,誰不比你有基礎,你不勤奮點,連昭昭都比不過……”
在衛蓓心裏,昭昭是山溝溝裏出來的知青和赤腳醫生的孩子,哪能跟他們家今瑤比。
然而就是這麽個小女娃,長得比他們家今瑤可愛,比今瑤嘴巴兒甜,也比今瑤惹人喜愛。
學習上更是處處壓今瑤一頭,人家五歲,已會說英、日、德三國語言了,雖然只是簡單的對話。
氣不氣?就問你氣不氣?!
母女倆回到家,青丫已将羊腿沖洗乾淨,剁成兩三斤一塊一塊的,往冰箱裏擱了。
“留一塊中午你和老太太炖湯吃。”邱秋說罷,轉身去儲藏室取當歸、黨參、黃芪、肉桂、茯苓、白術,一包包給配好,做藥膳時放一包。
留幾包在家,剩下的裝上,等會兒和羊腿一起帶去宜興坊。
“誰打來的電話?”褚辰關了音樂小火車,抱起航航問道。
“郵局。”邱秋把自己的猜測一說,昭昭忙噠噠跑進卧室,抱了自己的首飾盒出來,挑了個巴掌大的中國結,“媽媽,幫我把這個給佳佳姨郵過去吧?”
這是他們幼兒園手工課上跟老師學着編的。
邱秋接過來,拿信封裝好,收在今天出門要背的包包裏:“下午咱們一起去郵局。”
昭昭看看自己的首飾盒,又拿了一個中國結和一對紅色的塑料發卡:“這兩樣我要寄給采采。”
航航有樣學樣,抱來自己的玩具盒,仔細地挑了兩樣禮物給邱秋:“寄、寄。”
一只昭昭給他的鐵皮青蛙,一個簡易的橡筋飛機模型。
邱秋一一幫兩人收好。
眼見時間不早了,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圍巾,一家人出發。
雨天,又是周日,街上行人不多,便是到了宜興坊,過街樓前和裏面的弄堂也比較冷清,只有十幾歲的大孩子在雨中奔跑玩耍。
航航看着羨慕得不行,掙紮着想下來玩兒。
褚辰哄他吃罷飯,便帶他出來院。
到了九號樓,一腳踏進黑乎乎潮膩膩的竈披間,昭昭便緊張地拉住了媽媽的手。
褚辰一手抱着兒子,一手提着羊腿,不方便拉亮樓梯處的電燈線繩,邱秋提着蛋糕,帶着昭昭往前緊走幾步,拉亮樓梯處昏亮的燈泡,回身瞅了眼褚家冰冷的竈臺,跟褚辰笑道:“看來要去外面吃了。”
褚辰知道妻子在笑什麽,他買羊腿一是給爹爹補身子,另一方面也有給今天中午加菜的意思:“家裏小坐不下,去外面吃也好。”
久不過來,邱秋牽着昭昭一腳踏上又陡又窄又濕又滑吱哇作響的木質樓梯,真是走得心驚膽戰。
昭昭倒沒這方面的擔心,小孩子嘛就喜歡探險,她嫌跟媽媽并排走不方便,先一步松開邱秋的手,攏着白色長款羽絨服的下擺,噔噔朝樓上跑去:“大花姐、二花姐、三花、房毓哥,我來了。”
航航聽到喊聲,仰起小臉朝樓上看去,跟着亮了一嗓子:“花姐——”
邱秋笑:“你三個花姐呢,你叫哪一個?”
“大花姐、二花姐、小花姐。”航航奶聲奶氣地道,“房哥哥,七七弟,惠妹妹。”
褚辰笑道:“我們家航航記性真好。”竟然一個也沒喊錯。
三人上樓,昭昭已經跟大花他們玩在一起了。
“四哥,四嫂,航航。”小五聽到聲音,從屋裏迎了出來,穿着棕色皮夾克、深藍色牛仔褲,頭上打着摩絲,額前的頭發朝後攏着,擡手來接邱秋手中蛋糕時,還故意将皮夾克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腕上戴的今年剛進入我國市場的雷達表,一塊價格在800-1000元左右。
夾克內搭了件白襯衣,襯衣上面的三粒扣子解開着,裏面圍着條真絲印花三角巾。
這時髦的裝扮,意氣風發的模樣,像極了動物園裏開屏的孔雀。
“五弟掙上大錢了!”邱秋笑道。
小五取過蛋糕,伸手又将褚辰手裏的羊腿接了過去,抖了抖腿,不無自得道:“小錢、小錢,不及四哥四嫂掙得多。”
“我和你四哥兩個學生,能掙什麽錢。”
小五打量眼褚辰和他懷裏的航航,父子倆各穿了件長款黑色羽絨服,系着灰白色條紋羊絨圍巾,航航還帶了個黑色棉皮帽,蹬着雙黑色棉皮鞋。
再看邱秋,她跟女兒一樣,是件長款白色羽絨服,大紅的羊絨圍巾,黑色的貝雷帽,耳朵上的珍珠耳釘有拇指那麽大,似剛從香港畫報上走下來的時髦女郎。
小五方才的得意勁兒瞬間沉了幾分,“四哥接旅游團沒少掙吧?”
“暑假是掙了點。可你也看了,我和你四哥花銷有多大。”
小五鼻子裏輕哼了聲,提着東西進了大南房父母隔出來的那間。
樂問夏、丁珉、宋芸芸聞聲,先後走了出來。
邱秋就發現,今天個個打扮得都十分漂亮。
燙得中長的大波浪,修得細細的彎眉,搽得白白的粉,塗得大紅的唇,便是衣着,也是時髦精致,幾個孩子亦是,呢子大衣、小皮靴子、各種飾物和帽子,一看都不是內地能買到的,除非去華僑商店。
丁珉和樂問夏就不是個能瞞住事的,三兩句話便說了,小六從香港寄來的。
老老少少都有,內衣外衫鞋帽飾品樣樣不缺。
樂問夏愛顯擺,腕上的細金镯子露了一次又一次,宋芸芸尴尬地笑着,丁珉不停地撥着自己耳邊的頭發,耳上的金耳墜在燈下閃閃發亮。
邱秋失笑:“看來就漏下我們四房、老太太和二姐了。”
跟小六的關系沒那麽親近,送不送,其實邱秋不在意,只是看着昭昭臉上失落的表情,不免有點心疼,低聲哄道:“下午去商場,想要什麽媽媽買給你。”
昭昭委屈巴巴地看向邱秋:“小姑不喜歡我和航航嗎?”
邱秋撫了撫女兒頭的,笑道:“人和人之間要講緣分,親戚也不一定就都親。”
“就像爺爺奶奶對我和房毓、惠惠、大花姐他們嗎?”
現實雖然殘酷,卻也是事實,邱秋沒有隐瞞:“是。”
11點,小五叫的出租到了,他和樂問夏熱情地招呼大家上車,去國際飯店,今天給爹爹慶生,他請。
前兩天,國際飯店餐廳剛剛對外開放。
三樓開辟了西餐廳,供應法式西菜,有芥末牛排、麥西尼雞、巴黎明蝦等。一同開放的還有二樓的豐澤樓、十四樓的孔雀廳、十九樓的雲樓,而這幾處地方接受宴席訂臺業務,恢複供應傳統的京菜。
與此同時,樓下還設有咖啡、乾點外賣和小吃。
滬市人對西餐有一種骨子裏的崇尚,吃西餐好似是一種極為高雅、奢侈、優越的事。
一群人到了國際飯店,直奔三樓的西餐廳。
席間,爹爹和老大腕上的勞力士手表,姆媽掩在袖口的大镯子頻頻被有意無意地亮在人前。
邱秋疑惑了,悄悄問褚辰:“小六哪來得這麽多錢啊?”
褚辰搖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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