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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買賣、菌子知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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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買賣、菌子知了猴……

貴州山多林密, 每年的6月中下旬到8月初是知了猴大量出現的季節,多到什麽程度,拿着手電或是點一根長長的葵花杆往楊樹、柳樹、榆樹、槐樹或是果園、樹林邊緣、河溝邊的樹林, 再不濟往草叢或灌木叢裏照一照,都能尋到, 勤奮點, 一晚上能捉兩百多只。

有沒出孔的, 有剛從地裏爬上來的, 還有沿着樹乾緩慢向上爬行,準備羽化的。

邱秋小時候沒少去捉知了猴, 對孩子們來說, 那不只是樂趣, 還是伸手便能弄能嘴的肉。

家裏不富裕的, 捉了拿竹簽一串, 點把火一烤,肉香味兒很快便溢出來了,剝去外殼,去了翅膀、足等較硬且口感不佳的部分, 剩下的送到嘴裏一嚼,那個香啊,是孩子們最喜歡的零嘴之一。

有那寵孩子且家裏菜籽油、茶油富裕的, 多半會幫忙放在鹽水裏泡一泡,清洗乾淨,油炸或是油煎一番,出鍋前撒點食鹽和辣椒粉,那滋味兒更好吃了,還可以當盤待客的菜。

說來, 邱秋也很久沒捉知了猴了,被孩子們一嚷,跟着來了興趣,當下抱起航航,拿把手電,帶上念秋、葉大虎夫妻,跟在手舉葵花杆的昭昭等人身後,出了家門照着沿街一溜的楊樹、柳樹尋找了起來。

“啊,我捉到了。”

“哈哈我這裏樹上一只,樹下一只……”

航航一聽便要下來。

邱秋将他輕輕放在地上,遞了個削尖的小棍給他,指了樹下的小孔教他辨認。

如果小孔細小,輕輕一碰變大了,那很可能下面就藏着知了猴。這時用小棍把洞挖開,便捉到了。

航航看着從挖開的洞裏爬出來的知了猴,吓得後退了一步,好一會兒才試探地摸了摸它尖硬的頭,仰着小臉對邱秋道:“醜!”

邱秋蹲在他對面“撲哧”樂了:“要嗎?”

“能吃?”航航擰着小眉頭對此深表懷疑。

“媽媽覺得好吃,老香啦。”

航航輕嘆了聲,一副真拿媽媽沒辦法的小表情,尋了片樹葉,包着知了猴丢進腰側系的小竹簍裏,拍拍手,拿上小棍:“走吧。”

邱秋看得可樂,逗他道:“航航,捉知了猴要自己照着尋找才好玩,手電筒太大你抱着累,媽媽給你弄一根葵花杆好不好?”

航航看向舉着葵花杆,拿着小藥鏟,腰側系着小竹簍已經竄到最前頭的昭昭,忙點了點頭:“媽媽咱們走快點。”

最近航航喊“媽”比喊“啾”的頻率高了。

邱秋摸摸他的頭,找葉大虎要了一根葵花杆點燃給他。

夏天出來乘涼的比較多,嬸子大娘、遠房的弟弟妹妹、叔叔伯伯……遇到了,總要站住閑聊一會兒,航航幾次都等急了,扯着邱秋的裙擺叫走,追昭昭。

有人逗他:“你叫什麽名字呀?多大了?”

航航奶聲奶氣回答:“我叫邱懿航,小名航航,兩歲啦。”

“兩歲啦,那你會騎小踏雪嗎?你姐昭昭兩歲已經能騎着小踏雪到處跑了。”

航航搖頭:“下午昭昭有帶我騎小踏雪。”

“不叫姐姐啊?”一位遠房堂嫂湊到邱秋笑道。

“叫。”邱秋笑道,“想跟昭昭好了,便叫‘姐姐’,可甜了。平時在家,聽我們‘昭昭、昭昭’地喊,他也跟着叫‘昭昭’。”

“跟我們家老小一樣,一會兒對着老大叫‘哥’,一會兒喊名字。”

“媽媽,”航航再次扯了扯邱秋的裙擺,“快點,看不見昭昭了。”

邱秋彎腰抱起他,跟嫂子、大娘等人笑道:“我先帶航航去捉知了猴,回頭來家玩兒。”

“去吧去吧。”幾人朝邱秋揮揮手,見人走遠,扭頭議論開來,“邱秋越長大越是孩子心性。”

“她小時候也皮。”

邱秋抱着航航,帶着崔小草沿街出了寨子,在田壩旁的小樹林裏追上了念秋葉大虎昭昭等人。

這下更好尋了,幾乎每棵樹下都有那麽一只兩只。

張陽州住的衛生所離這兒極近,聽到航航喊昭昭,便拿了手電筒出門來看,見邱秋幾個大人帶着一群孩子在捉知了猴,笑道:“怎麽跟孩子一塊兒玩起來了?”

“找一找童年的樂趣。”邱秋喚了念秋過來,讓好看着點航航,站在一旁跟張陽州說起了葉大虎夫妻倆的病症,末了又道:“藥方和針灸治療方案我寫好放在家裏了,等會兒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先給他們夫妻倆做次針灸,明天再配藥用藥。”

“好。”

捉了一個小時,眼見起風了,且越來越大,邱秋喚上昭昭君浩君澤回家。

個個收獲頗豐,最後幾個孩子的小竹簍裝不下,都倒進葉大虎拿的魚簍裏了,加一起竟有二百多個。

四個孩子都想嘗嘗味兒,念秋帶着他們洗了兩碗,放進鍋裏用油煎了煎,撒上鹽,一半放了辣椒面,一半放的孜然。

兩種口味都不錯,邱秋各捏了幾個,邊吃邊看張陽州按着她寫的針灸治療方案給葉大虎夫妻施針。

航航一開始不敢吃,後來被念秋喂一嘴,嘗着味了,吃了比誰都歡。

兩個進肚,邱秋便阻止了,怕他消化不良。

送走張陽州,一家人洗漱睡覺。

航航第一次睡鋪了稻草的床鋪,很是新鮮,穿着背心短褲從這頭滾到那頭,就是為了聽稻草在積壓的過程中發出的沙沙聲。

昭昭窩在邱秋懷裏,看着昏黃燈光下,到處黑黝黝的角角落落:“媽媽,我有點怕。”這一刻,以往聽的各種鬼故事在腦中一一閃過,昭昭總疑心房梁上、衣櫥遮擋的角落、箱櫃裏會藏着個鬼怪、妖精。

邱秋放下手裏的《本草》,掃了眼屋內,老房子就是這樣,屋頂極高,屋子又大又闊,磚瓦梁柱和一件件家具都帶着歷史的痕跡,拎起一件便是一個大故事,組合起來就是一部家族史。

缺少人氣,再加上有些潮濕,燈光不夠明亮,給人的感官很不好。

撫了撫昭昭的背,邱秋笑道:“媽媽給你們講個故事?”

講的是孫悟空大鬧天宮,盡管昭昭和航航已經聽過數遍,再聽,還是熱血沸騰,恨不得尋根棍棒舞幾下。

夜裏下起了雨,轟隆隆的雷聲伴着一道道閃電劃破黑夜,一剎那将屋裏照得亮如白晝。

昭昭和航航都下意識地往邱秋懷裏鑽了鑽,邱秋攬着兩人拍了拍:“不怕,不怕哦,媽媽在呢。”

“咔嚓——”又一個炸雷響在耳邊,震得人都跟着抖了抖。

“媽媽,”航航伸手攬緊了邱秋的脖子,頭在她脖頸處蹭了蹭,含糊道:“有妖怪嗎?”故事書裏,雷都是劈妖怪的。

邱秋一下一下地撫着他和昭昭的背,笑道:“山區地形複雜,山谷、溝壑、山峰多。當雷聲在山谷中傳播時,聲音會在兩側的山體間不斷反射。反射的次數多了,聲音相疊,雷聲的強度便增加了,再加上山裏人口少,空氣質量好,雷聲傳播得遠,聽起來才會這麽響、這麽多。”

“好了,睡吧。”邱秋低頭親了親兩個小家夥。

兩人瘋玩了大半下午加一個晚上,睡前的陰影消去,又是在媽媽的懷裏,很快便在轟隆隆的雷聲中,又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雨停了,太陽出來了。

寨子裏的男人大都一早去田裏放水去了,婦人們很多飯都沒吃便背着竹筐進山采菌子。

得益于貴州良好的生态環境,七月中旬的菌子品質上乘,多數肉質鮮嫩、味道鮮美、口感極佳。

特別是奶漿菌,撕開後會流出乳白色的漿汁,清炒、炖湯、焖飯、油炸都可以,味道濃郁醇厚,寨子裏的老人孩子都喜歡吃。

不過,寨中的婦人采回來的菌子,大多是賣的。到了下午,食品廠會派了車來收。

拉回去做成菌菇醬,或是菌菇辣椒醬,拉到市裏、省裏的百貨商場或是滬市土特産公司,很快便會銷售一空。

“阿姐,吃完飯,咱們也進山采菌子吧?”念秋撈出浸泡了一夜已染好的T恤,用清水淘了幾遍,擰乾晾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邱秋道,“方才隔壁 的桂花嬸來叫,她說這個季節,竹林裏的竹荪最多,松露生長在松樹、橡樹、榛樹等混交林的地下……”

話沒說完,背着只竹簍過來送菌子的邱嘉樹便笑了:“桂花嬸說的這些,都是邱秋寫在菌子采摘手冊上的內容。”

念秋一愣,驚訝道:“阿姐什麽時候寫的?”

“好幾年了。”當時是因為一到3-5月、6-8月、9-11月、12月-次年2月,都有人因吃菌子而中毒過來就醫,一年到頭單單一個菌子就鬧得她不得閑,瞧煩了,便寫了這個手冊。

“你一早進山了?”邱秋看向邱嘉樹放下的竹筐,滿滿一筐的菌子,不僅有常見的雞枞菌、牛肝菌、青頭菌、奶漿菌等,還有一些相對稀少的品種,如竹荪、松露。

“知道你愛吃,我妹她們幾個小姑娘專門挑了品相好的,均了一筐。”

邱秋擡頭看天,這會兒也才八點多:“她們幾點進山的?”

“六點。”

在山裏遇到雨天,便是夏季,六點天也是黑的,更何況進的是山林:“讓她們注意點安全。”

邱嘉樹笑:“都是打小在山裏跑的,哪兒能去哪裏不能進,她們清楚。”

邱秋瞪他一眼:“別不當心,真出事就晚了。”

“行行,回去我就跟她們說。”

“別讓她們再起這麽早進山了,晚一點,七八點再去也不遲。”

邱嘉樹無奈地笑道:“家裏就指望着雨後采菌子掙錢呢。就是平時,你見過哪家姑娘敢睡到七八點?”

邱秋想到跟寨子裏的女孩,止不住輕嘆:“高考恢複了,大家對讀書還是不重視嗎?”

提起這個,邱嘉樹也是無奈:“咱們族裏自來是重視教育的,只要不是太窮,不管男孩女孩就沒有不讓上學的,可早些年讀書沒用的理論深入人心,現在再怎麽強調,孩子們自由散漫慣了,能讀進去的不多,去年一個考上高中的都沒有。”

“誰說沒人考上高中啊?”桂花嬸背着竹筐過來喊邱秋進山,聞言怒道,“靜靜的通知書還是我幫忙拿回來的。”話一說完,桂花嬸突然想到什麽,忙一把捂住了嘴。

邱嘉樹一愣:“哪個靜靜?”

邱秋倒記得族長家大房有一個女孩兒叫靜靜,75年寒冬落水發燒,來找她拿藥,怕小姑娘落下宮寒或是風濕的毛病,她還專門去家裏給看了看,寫了幾道食療的方子:“是家業伯的女兒嗎?”

桂花嬸忙朝兩人擺手:“我記錯了、我記錯了,那不是通知書,是別人給她的一封信,對,是她同學寫給她的信!”說罷,還重重點了下頭。

邱嘉樹狐疑地打量她一眼,腦海中閃過一個留着厚重劉海,瞧不清眉眼、沉默寡言、沒什麽存在感的小姑娘,“考上縣高中了?”

桂花嬸猛搖頭:“沒,沒考上。”

她越是這麽否認,邱嘉樹越發認定小姑娘肯定是考上了:“我去九叔公家一趟。”

窮鄉僻壤,大隊能出個高中生,那都是政績,可他去年來回去公社開會,竟沒聽人提一句,這事太蹊跷了。

邱秋喚來昭昭,牽着她的手道:“走吧,我和昭昭跟你一起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唉,帶小家夥長長見識,寨子中的人際關系可比大城市要複雜多了。

邱嘉樹沒阻止,邱秋和昭昭代表了他們這一房,族中若真出現了斷人前程的事,任何一房都不能袖手旁觀,否則,焉知她的今天,不是你的明天。

桂花嬸一瞧,吓得雙腿直哆嗦。唔,九叔婆要是知道是她告的秘,非撕了她不可。不行,她得躲躲,這麽想着,桂花嬸忙跟在邱秋母女身後出了她家的院壩朝後山跑去。

張念秋抱着剛起床的航航跟崔小草互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複雜情緒。

昭昭還不太明白通知書的重要性,路上邱秋一點點掰碎了跟她講解。

“媽媽,族中的事以後我要管嗎?”

“你又不回來住。不過,遇到了,咱得有自己的立場,三觀要正。”邱秋笑道。

“當族長不是挺牛、挺有遠見的嗎?怎麽會不讓靜靜姐上高中呢?”昭昭疑惑道。

邱秋猜測道:“他應該不知道你靜靜姐考上高中了。”

族長家在寨子中間,沒一會兒便到了,婦人和孩子們都進山采菌子去了。

只三個進田放水回來的叔伯和族長夫妻在,剛吃過早飯。

“九叔公,家業伯……”邱秋帶着昭昭一一跟幾人打招呼,随之又去竈房跟洗刷收拾的九叔婆說了幾句話。

族長磕了磕旱煙杆,擡眉看向邱嘉樹:“一大早,怎麽帶邱秋來了?”

“家業伯家的靜靜去年考上高中了,這事九叔公你知道嗎?”

族長手裏的旱煙杆“啪”的一聲砸在了桌面上,看向老大的目光鋒利如刀:“說——”

邱家業吓得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跪下,剛要開口,九叔婆聞聲從竈房沖了過去,一把護在大兒子身前,“跟老大他們沒關系,是我把通知書賣了。”

不等族長發怒,她又道:“你去年五月腦出血住院,醫院一遍遍催着要交醫藥費,家裏孩子一個個地出生、結婚,咱家哪有什麽錢啊,正好有人瞅着靜靜學習好,找上我,讓靜靜考試時填寫人家孩子的名字,給兩百塊錢,我應了。沒想到,那丫頭跟我藏心眼,通知書下來我才知道。人家能罷休,不但找到家裏,要了通知書,還讓我還回去了五十塊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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