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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手扶拖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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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手扶拖拉機

“給社員做思想工作之前, 我覺得你們乾部應該做好帶頭作用,每家每戶先承包塊荒地。”邱秋看向後山,“咱們寨荒地不多了, 你可以考慮下山林。”

邱嘉樹掏出9分錢一包的經濟煙紅滿天,抽出一根, 拿洋火點燃, 深深吸了口, 眉間豎起川字:“七幾年為解決糧食短缺問題, 在邱老實的鼓動下,隊裏大量砍伐林木, 開荒種植水稻、苞谷。這幾年你也看了, 林中動物在減少, 一些野菜、野果、藥植不往深處找, 都瞧不見。山林一外包, 勢必又要遭到大量砍伐……”

邱秋往上風處站了站,堅決不吸二手煙:“在不破壞山林原有的植被和生态結構的情況下,可以種植些需要在山林的自然遮蔭、溫度等條件下生長的天麻、石斛、白及、黃精、重樓、淫羊藿。”

“而像金銀花、鈎藤、瓜蒌、何首烏、三葉青等藤本藥材可以攀附在山林中的樹木上生長,不會與其他植物争奪地面空間。”

“松樹林、杉樹林、樟樹林、青岡樹林、桦木林……則可以種植耐陰的草本藥材, 如黃精、玉竹、天冬、半夏……使山林從單一的喬木層,轉變為喬、草複合群落結構,增加生物的多樣性。”

邱嘉樹聽得心動, 彈了彈手頭的煙灰,笑道:“我要是承包山林,可沒時間幫你打理你那135畝荒地了。”

邱秋給他一個白眼:“咱們月亮灣大隊光壯勞力就有一千多人,又不是家家戶戶都有魄力貸款承包荒地種植藥材,有個四十幾人的剩餘勞動力便夠我用的。”

“對了,山林種植藥材, 最好少用化肥、農藥,一是會降低藥材的品質,二是破壞山林的生态環境。”

“知道,化肥用多了,土地容易結塊;農藥會殺死一些動物昆蟲。”

“嗯,肥料方面可以選擇堆肥、漚肥、餅肥發酵或草木灰。藥植有病蟲害了,可以用除蟲菊、苦楝皮、花椒、百部,回頭我寫個手冊給你,有什麽不懂的問張陽州。”

“好。”

又聊了幾句,邱嘉樹跟另三個寨子裏的乾部開會,看怎麽做好帶頭作用鼓動社員承包山林養殖雞鴨羊或是種植藥材發展經濟。

邱秋則叫上衛生所的張陽州,和葉大虎一起回家了。

青丫已經做好午飯,為明天上梁打的糍粑,端了一大盤擺在飯桌上。

邱秋拿起一塊吃起來。

青丫倒杯蜂蜜水給她:“味道怎麽樣?”

邱秋吃的這個是紅豆餡的,味道還好,随口贊了一句,轉頭問耗子要不要承包片山林,缺錢的話,她支援些。

耗子搖頭:“還照以前,我幫你找人開荒種藥材,你給我發工資。”

“行,保證不讓你吃虧。”

耗子咧嘴笑,先前幫邱秋去密集點采藥材賣,他每月的工資已經高達一百多了,再多,他都不敢想象。

“表姐,”遠志丢下唆乾淨的一塊魚骨,“等我家的金釵石斛種好,我和阿爸過來幫你開荒。”

“表叔可以過來,你……就別想!”瞪他一眼,邱秋叮囑道,“好好上學,争取考進我們中醫藥大學。”

遠志垂頭喪氣道:“我沒考上高中。我阿媽說了,讓我跟着阿爸學種金釵石斛,等掙錢了,給我蓋棟吊腳小樓、娶房媳婦,她和阿爸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張陽州“撲哧”樂了,擡腳踢踢他:“你才多大啊,就想媳婦了?!”

“不是我,是我阿媽說的。”

邱秋一塊糍粑吃完,手帕子擦擦手:“明晚回去,我跟你阿媽阿爸說,九月開學,你去縣初中複讀。”

“鳥語我學不會。”遠志自暴自棄道。

張陽州筷子一轉,敲了他一記:“那是英語,跟昭昭好好學。”

昭昭會英語,遠志是知道的,他和景天來跟秋姐學陰陽十三針時,昭昭帶着君浩君澤航航和靜靜每天早上跟二爺爺學太極,時不時便聽昭昭教靜靜幾句英語日常對話,不系統,卻好記。即便如此,他對學習英語還是望而生畏。

“昭昭還有什麽是不會的!”遠志羨慕道。

英語說得流利,《醫學三字經》《藥性賦》《湯頭歌》《針xue經》倒背如流,《黃帝內經》講得頭頭是道,便是陰陽十三針,她也有自己的認知和見解。

邱秋拿起筷子拌了拌碗裏的羊肉粉:“你們年齡小,正是記憶力最好的時候,克服心理壓力,下點苦功夫,什麽學不會?”

張陽州湊近遠志,小聲道:“昭昭不但會英語,還會日語、法語、滬市話和廣東話。”

遠志捂了捂心口。

張陽州笑:“打擊到了?”

可不。

邱秋吃着米粉不夠味兒,拿起辣醬挖了一勺拌進粉裏:“景天學習怎麽樣?”

遠志戳了戳碗裏的魚頭:“他學習好,上學早,開學讀高二。”

邱秋嘗一口重新拌好的粉,滿意地舒展了眉頭:“加油追上他。”

耗子抿一口杯中的酒:“金釵石斛不是九月、十月才适合移栽、扡插嗎?”

邱秋咽下嘴裏的食物:“苗寨在深山裏,氣溫比咱們這邊低,現在移植、扡插也可以。”

吃完飯,耗子去準備明天上梁要用的東西,青丫收拾廚房,去菜園薅草、澆水。邱秋等人背上竹簍,帶上防蟲蛇的藥包進山。

貴州多山地丘陵,河流下切作用強烈,邱秋等人行走在河谷兩岸深邃的峽谷邊緣,一邊是坡度陡峭、近乎垂直的深谷,另一邊是衆多野生動植物栖息地的原始茂密森林。

轟隆隆的河流聲中,可見兩岸地形複雜,海拔高度變化極大,氣候局部差異明顯,山頂烈日高照,氣溫高,谷底極少能看到陽光,陰冷潮濕,大夏天的都要穿薄襖。

邱秋頭發高挽,一身運動裝地駐足在岸邊的一塊巨石上,遠眺對岸,1960年那場山火燒毀的兩座山頭,經過20年的風雨浸染,如今又是一片蔥綠。

“阿姐。”遠志從密林裏跑出來,朝邱秋招了招手,“你看那棵茶樹,是不是四球茶?”

四球茶多生在海拔1700—1950米的群山茂林中,是貴州特有的古茶樹品種,被譽為“可以喝的活化石”,是茶在進化上最原始的種之一。

邱秋随遠志走過去,仰頭看了看,枝葉繁茂、樹冠飽滿、新梢生長迅速,生機蓬勃,芽葉鮮嫩。掐一把,柔韌性和含水量都非常好。揪一片送進嘴裏嚼嚼,淡淡的青苦味後,是鮮醇的爽口感,回味悠長。

“采些回去。”夏茶雖不如春茶那般細嫩,卻因為高海拔和烈日的加持,口感更為獨特。

遠志聽話地背着竹簍噌噌幾下上樹,采摘了起來。

張陽州擡頭望了望,圍着四球茶樹環抱了一圈,樹乾周長足有1.7米,“這樹得有千年了吧?”

葉大虎不懂茶,但他在熱帶叢林裏執行過任務,會看樹齡,“有了。”

張陽州看了看樹上的新葉,鞋一脫背着竹簍蹭蹭跟着爬了上去。

兩人在上面采茶,葉大虎在一旁警戒,怕有野狼、豹貓、眼鏡王蛇、王錦蛇流竄過來。

邱秋四下查看,不時便看到幾株艾納香和一片黃精,可惜沒到采挖季。

“咦,金釵石斛!”邱秋沒想到,還沒到那片香樟樹林呢,便瞅到了長在河岸邊丹霞石上的一片金釵石斛。

丹霞石結構疏松,含水量大,地表腐殖質厚,含鉀量高,保肥保水能力強,非常适合金釵石斛生長。

邱秋放下竹簍,取出小藥鋤,小心地從丹霞石的岩縫中或表面,挑選着将金釵石斛整株挖下,裝備移栽,剩下的留下。

等遠志、張陽州合采一竹簍壓得實實的茶葉,邱秋也挖了半簍金釵石斛。

葉大虎背起茶葉,遠志将自己騰空的竹簍跟邱秋做了調換,幾人順着密林往裏走。

一路上邱秋挑質量好的采挖了幾株黨參、何首烏、天麻、黃精,雖不到采挖季,有損藥效,又因質地過于嬌嫩,含水量高,不宜保存,卻可以炖湯做菜。

又走了近一個小時,幾人終于到了香樟樹林。

“哇——”遠志止不住驚呼。

張陽州快步跑過去,不敢置信地仰頭看向一棵棵香樟樹上,那一叢叢長勢良好,肉質肥厚的金釵石斛。

有些還開着白色帶淡紫色的花兒,大而美麗。

邱秋放下竹簍,四下打量了圈,吩咐道:“挑金釵石斛叢裏的小幼苗移植,不夠的話,再剪無花的成株。剪前注意給剪刀消毒,避免對石斛造成污染或感染。”

遠志、張陽州應了一聲,各挑一棵香樟樹開始行動。

這一弄又是兩個多小時,等幾人從山裏出來,已是月上柳梢。

邱嘉樹、耗子打着火把等在山腳,一見遠遠晃動的手電筒光,忙跑了過去,接過邱秋和遠志肩上的背簍,耗子關切道:“累壞了吧,要不要歇歇再回去?”

邱秋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一路疾行熱的,再加上晚間林中露水重,一熱一冷,真不好受:“不用了,趕緊回去吧。”

邱嘉樹看向葉大虎手中提的一串野物,笑道:“你身手真不錯,進山就沒有空手的。”

“撞到跟前,順手撿的。”都不用弓箭,他一個石子丢過去應聲而倒。

邱嘉樹聽得抽了抽嘴角,轉頭跟邱秋道:“褚辰和昭昭打電話找你,你等會兒給他們倆各回個電話。”

“好。”

知道父女倆找她沒什麽大事,邱秋回家先帶着遠志、張陽州将剪下的金釵石斛植株的切口浸泡在清水裏,茶葉和采挖的藥材攤晾在曬架上,随之洗澡、吃飯。

青丫做了滿滿一桌飯菜,酸湯魚、臘肉炒青椒、用羊血和豆腐混合熏制後又跟青椒一起炒的血豆腐,涼拌折耳根、南瓜豆角切成塊或折成段煮熟後涼拌的素瓜豆,主食是清蒸洋芋和水煮新苞谷。

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下肚,不但胃部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也給精神上帶來了松弛感,邱秋神情悅愉地起身活動了下四肢,拿上手電筒,去大隊部跟褚辰、昭昭回電。

褚辰這會兒帶隊已由無錫轉至南京,蘇老和陶星洲的調查結果出來了,蘇老是解放前潛伏下來的G/黨。

陶星洲沒事,甚至他的下放都有蘇老的手筆,原因是陶星洲察覺到館裏幾位老前輩的下放好像跟老師蘇正平有關,然而不等他查證,便被前妻姜麗舉報了。

在蘇正平的供詞裏,姜麗是他發展的下線,他最初的目标是陶星洲,只是陶星洲是那種連唱歌都正氣凜然、要帶人入黨的氣勢,讓他卻步了。

“二姐準備十一跟陶星洲領證結婚。”電話裏,褚辰沒跟邱秋提張明河、蘇正平兩人。

“好事啊!奶奶出國回來了嗎?”

“沒,要到下月中旬。”

“那來得及參加二姐的婚禮。”

“他倆不準備大辦,領完證,親近的請兩桌,說是請一周假,想去蘇州等地轉轉。”

“旅游結婚啊,挺好的。什麽時候,咱倆也到處走走。”

褚辰失笑:“我随時都有空,看你的時間。”

時間啊,還真沒有,“我承包了135畝荒地。”雖說開荒、種植、打理都交給耗子了,由他全權處理,可選種、栽種、堆肥、漚肥不得盯着。

後續的打頂摘心、整枝修剪、中耕除草、病蟲害防治、打架遮蔭、蔬花蔬果,便是人不在,小冊子也得準備好,做好指導工作。

“以後的假期怕都要耗在這上面了。”

褚辰眉頭微蹙:“怎麽承包了這麽多?”

“剛分田到戶,社員手頭沒多少錢,秋季要買糧種、買化肥,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承包荒地的我,可不得讓我多承包些。”邱秋笑道,“今天去早年移栽了金釵石斛的那片香樟樹林,沒想到幾年無人打理,竟然長勢良好。我還想說,再承包幾片适合金釵石斛生長的樹林呢。”

對此,褚辰除了支持,也做不了別的:“悠着點兒,別累着了。”

“嗯,知道啦。我準備明天去物資局機電農機公司,買5臺手扶拖拉機以及配套的旋轉耕機、6臺小型抽水機、6個手動噴霧器和6個背負式噴粉器。”

“買這些需要供應票證或指标,”褚辰道,“我給你寄的僑彙券該到了,你明天去郵局看看。拿僑彙券去買,別占用寨子裏的機械指标。”

“好。”又聊了幾句,邱秋挂了給閨女兒子打去。

航航第一次離開媽媽,昭昭也是首次跟爸爸媽媽都分開,雖說都在清溪鎮,可一到晚上,不管是昭昭還是航航眼裏都噙了淚,跟媽媽說話聲音都是哽咽的。

“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昭昭抱着弟弟,握着話筒,帶着哭腔道,“我和航航想你了。”

邱秋忍不住笑道:“明天先讓你遠志叔帶着金釵石斛回去,媽媽再晚一天好不好?”

“不好!”兩人異口同聲道,“我現在就想見你。”

“你倆這麽默契啊!”

昭昭揉把弟弟的頭,撒嬌地喊道:“媽媽,我想你,你快點回來吧。”

“好、好,媽媽盡量。”安慰了幾句,邱秋話鋒一轉,說起了承包荒地的事,135畝荒地,按25塊錢一畝的價格承包,交了三年的承包費……一句句細細道來,邱秋想跟孩子們說的事,作為農民,每人分到手的22.204元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孩子有書讀,家裏秋季的種子、化肥有着落了。

種藥材掙不掙錢?

就拿一年生的板藍根來說吧,4月上旬播種,9月下旬收獲,熟地種植每畝産量乾貨在200-300公斤左右,荒地的産量要比熟地低20%-30%,每畝産量大約在140-240公斤。

收購站收購的價格是1元/公斤(打的中間價),那便是140-240元。

去除25元承包費,10元種子費。

基肥施入腐熟農家肥2000公斤,磷酸鈣50公斤左右,硫酸鉀10公斤,定苗後追肥,需尿素10公斤;生長旺盛期,可再追施一次複合肥15公斤,共計18元左右。

人工成本,播種、施肥、除草、澆水、收割等,差不多在30元左右。

再加上灌溉用水、農具折舊等,約7元。

合計成本90元,收成140公斤的話,那便掙50元,240公斤就是150元。

按最低價走,十畝便是500元,只需五個月。

接着種半夏,秋季播種,經過一個冬季的生長,可在次年1-2月收獲,一畝荒地能收100-200公斤左右,半夏的價格在2-5元/公斤(看品質)。

刨除成本,每畝能掙170多元。

咋算都比種莊稼掙錢。

昭昭聽媽媽給自己算賬,不解道:“那為什麽只有少數人包地呢?”

“窮怕了,不敢冒險。”

昭昭聽得若有所思,早把媽媽什麽時候回來這個問題丢開了。

邱秋暗自松了口氣,跟兩小只道了句晚安,挂了電話。

從大隊部出來,走在寨中青崗石鋪就的街道上,耳邊到處是孩童捉知了猴的叽喳聲,擡頭望月,朦朦胧胧似真似幻。

到家鋪開張紙,邱秋奮筆疾書,寫藥材的特性(基本信息、生長習性)、選地整地(地塊選擇、土壤改良、整地操作)、繁殖方法(種子繁殖、無性繁殖)、田間管理……等等。

翌日一早陪遠志去供銷社買了高錳酸鉀溶液,将人和金釵石斛交給來接的二表叔和十表叔,把收音機的錢票還給經理,邱秋和葉大虎各騎匹馬,從清溪鎮趕到縣裏,先去供銷社取褚辰寄的包裹,然後到物資局機電農機公司,買手扶拖拉機以及配套的旋轉耕機等物。

一臺手扶拖拉機1000元,配套的旋耕機一臺500元。

交了錢票,手扶拖拉機只有兩臺現貨,另三臺要等,其他都有,可以先拉回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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