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 159 章 柱子,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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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接過邱秋遞來的菠蘿包, 放在盤裏,看着她将撕下來的一塊送進嘴裏,詢問道:“咋樣, 好吃嗎?我放了點巧克力醬,會不會太甜?”
邱秋嚼嚼, 咽下嘴裏的菠蘿包, 點評道:“表皮金黃酥脆, 有濃郁的奶香和黃油味兒, 面包柔軟細膩,裏面的流心巧克力, 甜中帶點微苦, 吃着剛好。”
朝老太太豎了豎大拇指, 邱秋誇道:“第一次烤, 真棒!”
情緒值拉滿, 老太太開心地笑眯了眼:“你喜歡就好,我拿去給小林嘗嘗。”說罷,端着去了廚房。
吃完手裏的菠蘿包,邱秋起身去衛生間洗手, 再回來,便見自家的車停在了樓下,很快車門被從內推開, 褚辰和柱子分別從前面下來,拉開車後門,抱出昭昭航航。
邱秋扶在欄杆上朝下叫道:“柱子——”
柱子擡頭揮手:“邱秋——”
“你們那一幫朋友,就你一個人過來參加韓鴻文的婚禮嗎?”
柱子無奈道:“這個季節誰不忙,也就我過來送貨,湊巧了。”
邱秋一拍額頭, 想起來了“秋收秋種”可不忙嗎。
“媽媽——”昭昭航航跟邱秋揮了揮手,轉頭幫爸爸拿東西。
一袋袋一壇壇一箱箱提上來,全是柱子從老家捎來的,腌制好的稻花魚、剛打下來的新米,剛挖下來的新鮮天麻,曬乾的菌子、木耳、茄子條,雞枞醬、蝦醬、刺梨果醬、刺梨乾,成箱的菠蘿、芒果、香蕉、石榴。
邱秋看饞了,當下便讓林秋芳舀一碗米淘淘蒸上,拿起個餾好的饅頭掰開夾了些雞枞醬吃。
航航看媽媽吃得香,太奶奶給的菠蘿包也不要了,扯扯邱秋的裙擺:“媽媽,我嘗嘗。”
邱秋掰了塊給他,另掰了塊給昭昭。
褚辰放好東西,經過娘仨身邊,握住邱秋的手腕,低頭咬了一大口,徑直去衛生間洗手。
老太太招呼柱子坐,吃菠蘿包,喝汽水。
邱秋拿着還剩兩口的饅頭,在老太太身旁的沙發上坐下,看向斜對面的柱子,兩年多沒見,柱子高了、壯了、粗犷了,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變得成熟穩重又多了幾分陌生感。
柱子看着她樂:“咋,不認識了?”
邱秋咽下嘴裏的食物,誠實地點點頭:“若是路上遇見,我真不一定能認出你來。”
柱子下意識地瞅瞅自己的衣着,是十分流行的花襯衫、牛仔褲、黑皮鞋,想想他離寨時穿的灰土布棉襖棉褲:“不就換了身衣裳嗎,大家都這麽穿。”
昭昭倚在媽媽身邊吃着手裏的饅頭,聞言瞧瞧柱子:“才不是呢,柱子叔以前又黑又瘦,個子低低的。”
柱子攥起拳,看向自己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撲哧”笑道:“确實哦,壯了不少。”
他是孤兒,吃百家飯長大,便是18歲成年後,亦是時不時地饑一頓、飽一頓,沒被褚辰、邱秋送到磷礦廠跟着師傅王晨海學開車之前,可不就個兒低低,黑瘦得像山裏躲藏一冬的松鼠。
邱秋:“你送貨過來的?”
“嗯,給全國土特産公司送批水果。”
邱秋知道褚辰有一位叫泥鳅的同學在全國土特産公司上班,早兩年他便幫大哥拉線,将縣食品廠生産的辣醬、香菇醬、水果罐頭等銷售過來。
沒想到,柱子也跟對方聯系上了。
“開車來的嗎?”
“對,貨車,停在土特産公司那邊了。”
褚辰洗過手,拿了些香蕉、石榴放在茶幾上,讓幾人先吃着,他另取了個菠蘿拿去廚房削皮。
邱秋将最後一口饅頭送進嘴裏,拿帕子擦擦手,伸手掰了根香蕉給老太太,随之又給昭昭航航柱子各遞了根,她自己也拿了根剝開皮吃起來:“去看過韓鴻文了嗎?”
柱子經常在雲南等地拉貨販貨,對香蕉吃得夠夠的,接過香蕉放在桌上,取過打開的汽水喝了口:“去了,給送了幾箱水果明天待客。”
“他買的新房見了吧,家具什麽的都添置齊了嗎?”
柱子打量眼坐下的沙發、茶幾、地毯、彩電、電話和散發着冷氣的空調,“基本的桌椅櫃子是有了。女方那邊給陪送了臺黑白電視,一臺洗衣機。”
“那不少了。”老太太接話道。
邱秋偏頭跟老太太道:“買房的錢人家出了一半,後面裝修用的水泥、白灰什麽的也是女方大哥和姐夫幫忙買的。”
老太太:“鴻文這岳家家底厚啊。”
邱秋點頭:“夫妻倆一個是外科主治醫生,一個是婦産科主任。”那個年代學醫的哪位不是有些家底的富足人家。
幾人說着話,很快褚辰端着用鹽水泡好的菠蘿塊過來了。
邱秋拿牙簽紮起一塊嘗嘗,熟透的水果,甜味十足。各喂了昭昭航航一塊,招呼大家都吃。
老太太:“柱子不小了吧,有對象沒?”
“21,”對象嘛,柱子搖了搖頭,“沒有。我不急,邱嘉樹、耗子都沒找呢。”
“找對象還要比嗎?”邱秋看着他笑道,“遇到了就趕緊抓住,可別等錯過了再後悔。”
老太太溫和地笑道:“你姐這話說得有理。”
柱子腦中閃過一位傣族姑娘,随之搖搖頭,将其身影晃去,“阿姐有好的幫我介紹一個。”
邱秋紮起一塊菠蘿輕輕地咬着:“能在滬市買房嗎?”
柱子一愣:“我、我還沒想過。”
“存多少錢了?”邱秋再問。
“存什麽錢啊,掙的那些又和辰哥投在車上了。”
邱秋看向褚辰。
褚辰輕咳一聲,解釋道:“又買了兩輛車。”跑運輸真的很掙錢,大半年就将先前幾輛車的車錢掙回來了。這不,他和柱子一商量,又買了兩輛,擴大了經營範圍。
“前前後後買幾輛了?”老太太看着孫子好奇道。
“6輛。”買的是黃河牌大卡車,屬于重型卡車,性能和配置相對較高,生産工藝也比較複雜,一輛五萬多。
老太太心裏大致算了一下,笑道:“你們沒少掙錢啊。”
柱子心下自得,嗨嗨傻笑。
褚辰看眼妻子,神情淡淡道:“還行吧。”跟邱醫生沒法比。
又說了會兒話,開飯了。
昭昭、航航分坐在柱子身旁,熱情地給他夾菜倒酒。
老太太陪他喝了幾杯,用罷飯,早早便洗漱睡了。
柱子被褚辰安排在客房,有睡衣、內褲、浴巾等物,洗澡去公衛,怕熱就開空調。
躺在軟軟的席夢思床上,聞着帶有淡淡香味的枕巾、毯子,柱子如在夢端,這就是邱秋現在的生活嗎?
來前,他回了趟月湖寨,寨子裏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說的都是韓鴻文,說他在滬市軍區醫院工作,說他在滬市買房了,說他找了個護士對象……
同齡人誰不羨慕?!
他在軍區醫院旁邊的大公房買的三室戶,今個兒送水果時見了,70平方米,三個卧室,改造後,進門的那個卧室改成了客廳,另兩間一個做了他們的婚房,另一間做了書房。
韓大爺夫妻過來兩天了,沒住賓館,在書房打地鋪,他看着……反正心裏挺不是滋味的,老兩口又何嘗不失落——兒子的家沒他們的位置啊。
婚房嘛,布置得挺溫馨時尚的,可跟邱秋家一比,瞬間不羨慕了。
拍了拍身下的床鋪,一彈一彈的,睡着就是舒服,日後他要買房、裝修、置辦家具得讓邱秋和辰哥幫忙參謀。
韓鴻文不想買席夢思嗎,買不到啊,1980年它還是稀有物品,僅限高端場所(部分涉外賓館)或極少數家庭(如華僑)。
邱秋家的幾張床都是褚辰寫了尺寸,史大華找人定做的,一張普通的木床約50-100元,而席夢思床的售價則在數百元甚至上千元,屬于奢侈品範疇。
翌日一早,吃過飯,褚辰開車,載着邱秋、柱子和兩個孩子便出發了。
去老公房韓鴻文的新家。
邱秋帶了筒四球茶、給伏珊珊的香水,和一箱高檔洋煙洋酒。
開門的是韓大爺,一見昭昭航航歡喜地笑了,喚着老婆子給孩子煮桂花米酒湯圓,他則招呼大家進屋,給孩子和邱秋拿糖吃。
剛吃過飯來的,邱秋讓老兩口別忙活,打量眼已經布置好的婚房,詢問道:“鴻文呢?”
韓大媽:“一早就走了,說是陪珊珊去什麽地方化新娘妝。”
昭昭、航航四下觀看門框、牆上挂的“囍”字和結婚照,以及床上鋪的大紅被褥,擺的花生、紅棗、桂圓等。
“去迎親的定好了嗎?”
“定好了,”韓大爺道,“12個,說是他們針灸班的同學。”
那就行。
“韓大爺,我做什麽?”邱秋第一次作為男方的長輩經歷這些,無所适從。
韓大爺笑着拍拍身旁的位置:“來,坐,幫我招呼一會兒來的客人。”
行。
褚辰和柱子接過韓大娘手中的大紅花、紅“囍”字、透明膠帶,帶着昭昭航航下去布置婚車。
韓大娘進廚房煮桂花米酒湯圓給一會兒來的客人飲用,邱秋和韓大爺拆開她帶來的洋煙,放在果盤裏,和糖果一起用于招待賓客或迎親時打點女方親友。
很快人陸陸續續都來了,廣濟醫院的王夢凡、嚴華、錢念念、陳教授……以及法學班在滬市的學員,然後是軍區醫院這邊的秦院長、鄭平生、季樂山、曾教授,還有軍部的葉興言、季寒、穆正卿……以及中醫藥大學的老師和同學……衛生部、中醫文獻研究館……
就連史大華和在滬調養的史家大房的史博榮也到了。
屋裏擠不下,都站在樓下了。
邱秋看着這些人,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她都沒通知他們。
王夢凡拍拍她的肩,笑道:“你唯一在外承認的徒弟結婚,我們怎麽能不來。”
人數嚴重超标,褚辰忙叫剛回來的韓鴻文打電話和伏家商量,看怎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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