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第七個清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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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着冰冷的預感,布魯斯将目光投向闖入者。
——他的大腦仿佛嗡鳴一聲,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扣住脖頸,将他臉朝下摁進了水裏。
刺骨的冰水順着鼻腔往上灌。他感到眼前發黑,耳邊浮現出零碎的說話聲,“……收收您的笑容吧,”一個滿含譏諷的聲音說,“這可是在托馬斯老爺和瑪莎夫人的葬禮上,而您笑得牙齒都要露出來了。”
他低下頭來。兩只八歲孩童的手掌上滿是鮮血,他的右手裏還握着一把槍,老式的自動手//槍,0.45英寸的子彈。
冰水淹沒了他的口鼻。
他殺死了誰?
他殺死了——對了,他殺死了布魯斯·韋恩。
潔淨的雪花從天上降落,過于潔白以至于泛着漂亮的藍色。水面沒過他頭頂之前,他踮起腳尖,拼命喘了最後一口氣。
兇手是誰?
朦胧的意識裏他掙紮着思考。有一部分的他似乎為布魯斯·韋恩的死亡痛不欲生,另一部分的他則對布魯斯·韋恩的死亡感到習以為常。當感性出現撕扯的時候,他習慣性的用理智蓋過了一切:他只需要知道真相。
兇手是誰?
兇手是他。
冰水整個将他包裹。他仰起頭,吐出最後一串氣泡。
是他殺死了爸爸和媽媽,是他殺死了布魯斯·韋恩。
那麽他肯定就是小托馬斯·韋恩了。
水流撫摸着他向上飄動的黑發,親吻着他的藍眼睛。他沉在水裏像沉睡在母親的羊水,一陣暖和的睡意襲來,連常年落下的冰雪都停了。
——不。不對。
心底最深處有一個全然理智的聲音說:
他也殺死了爸爸和媽媽,他也殺死了布魯斯·韋恩。
他是——蝙蝠俠。
布魯斯嗆咳一聲,回過了神。他眼前晃動的視野平靜下來,于是他終于看清了闖入者的臉。
那只是一副普通人的面孔,四十五至五十歲的中年男性,皺紋爬上男人的眼角,連眉毛縫隙裏都寫滿了對眼前這一幕的驚慌失措。“這是怎麽回事?”男人向後退了一步,“你們又是誰啊?!”
布魯斯感到一種想要微笑的沖動。他心底的空洞越大,他所表現出來的越是理智和克制。他像是一種用人皮掩蓋本質的怪物,但他自己知道:那個洞永遠不會消失,它會長大,直到吞噬這個地球、吞噬平行世界、吞噬他自己。布魯斯露出一個輕柔的微笑:
“如你所見,我是蝙蝠俠。”
夜枭說。
男人又退了一步。
“神經病啊你們三個!”哥譚市民罵道,“怎麽會有人閑着沒事穿戲服出門!你們到鎂光燈下表演去吧!”
這句話罵完,哥譚人頭也不回的走了。
布魯斯:“……”
布魯斯:“……………………”
布魯斯從游戲規則強制性的角色扮演中脫出,他在原地僵硬成一個黑漆漆的塑像。
克拉克和戴安娜也沒有動作。邪惡正義聯盟的三個人站在原地修複心理創傷,空氣裏浮動着淡淡的尴尬和死意。
“我錯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布魯斯虛弱的忏悔道,“都是我出的馊主意。看看命運都對我們做了些什麽?”
克拉克和戴安娜一人伸出一條胳膊,安慰的搭在布魯斯肩上。
他們從布魯斯的反應裏敏銳的察覺到不同。“怎麽,布魯斯?”克拉克關切的問道,“你的反應不太對——你剛剛看見了什麽?”
布魯斯說:“……小托馬斯要罵死我了。”
戴安娜加重了手掌下的力道,像是一種溫暖的催促。
于是布魯斯嘆了一口氣。“我想那不是小托馬斯他自己的心理狀态,命運之骰肯定沒法跨世界把他的心情投映到我身上。”他說,“我的猜想是:因為我直接挪用了夜枭的人設,所以這該死的骰子讀取了我對‘夜枭’的人格側寫,直接覆蓋了我自己的。有點刻板印象和舊版本,我承認,但是……上帝啊,我以為我點亮【演技】是有用的——可是這不還是一種沉浸式角色扮演嗎?”
沒有人被布魯斯苦澀的自嘲吸引開注意力,他們明白過來,克拉克輕聲問:“還是那些尖刺?”
“……”布魯斯憋屈的回答,“或多或少吧。”
戴安娜也想起蝙蝠俠曾經提交給正義聯盟的夜枭個人檔案。她從那些文字中想起一些熟悉的描述,于是高度總結為:“像是蝙蝠俠的1.0版本?”
誠然,曾經的夜枭和蝙蝠俠确實有人格相似的部份,不愧是“蝙蝠俠”這一角色的異世界同位體,不愧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以及怪不得夜枭曾經如此排斥蝙蝠俠。有時候,他們确然像是彼此相對的鏡中人。
布魯斯被哽了一下,但是他說,“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布魯斯提起一點希望,“我确實是用蝙蝠俠的心理狀态對沖了命運之骰覆蓋我的那個夜枭版本,這才成功回過了神。——如果我繼續保持着蝙蝠俠僞裝成夜枭僞裝成蝙蝠俠的狀态,說不定我的【演技】成功率會變成百分之百呢?”
另外兩個人異口同聲:“放棄你那個角色套娃的馊主意吧!!”
冷靜了一下之後,邪惡正義聯盟稍微振作起精神,互相确認起彼此的狀态。
“最後一遍,”克拉克問,“布魯斯,你确定你沒問題嗎?”
布魯斯點點頭,“我沒問題,不過是面對那些過去的心理創傷,幾位‘老朋友’,順便還能發發瘋。我能有什麽問題?我愛死蝙蝠俠了好嗎?”他冷笑了一下之後,又問,“倒是你們兩個,不像我,直接套用了小托馬斯曾經的心理狀态——你們瘋得栩栩如生,讓我心生懷疑:該不會你們倆本來就有點精神危機吧?”
這個問題倒實在是有點明知故問了。
“你明明知道它的答案……布魯斯,在經歷了這麽多次重啓之後,我們之中誰還能保持最開始的完滿?”克拉克低聲說,“但我可以向你保證,至少我這一次的人設,暴君,雖然這其中依然有我真情實感緩解壓力的部分,但是,那并不是我想成為的。”
克拉克苦澀的笑了笑,“誰想要一個人孤單的呆在高空裏?審判人類能給我帶來什麽?崇拜?恐懼?權利?地位?——我要這些做什麽?我又不是不義超人。”他垂下眼睛,“我要從暴君降落,我甘願做你們的打手,我不想和你們分開。”
布魯斯看看他。“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們需要談談(we need to talk),”他說,“克拉克,你從未很好的直面離別,我希望這一次的地球49之行至少不要加重你的心理依賴。”說完之後他又轉頭對戴安娜揚起眉,“公主?”布魯斯問。
戴安娜艱難地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我不得不誠實的承認:從某個角度而言,我選擇的人設對我是有吸引力的。”戴安娜小聲說,“誰不想擁有一群可愛又聽話的超級英雄手辦呢?尤其是你們——脾氣又壞又犟,看起來成熟,其實是兩個總會為一顆石子争吵起來的小男孩。”
布魯斯和克拉克眯起眼睛看她,并且同時抱起了胳膊。一個防禦的姿勢。
戴安娜有點想笑。
“我們已經是很久的老朋友了,我們三個。”戴安娜說,“在無數次紛争與和好、冷戰和道歉的間隙裏,我确實有想過:要是你們兩個幼稚鬼願意接受我的保護就好了。我一定會把你們照顧得好好的。”
布魯斯抿了抿嘴,而克拉克把目光投向了一側。
“你看,又是這樣。你們男人總是有一種奇怪的自尊心,仿佛接受女人的庇佑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戴安娜輕嗤,“盡管你們已經是男人中品格最為高尚的,有時候我依然希望我拿着的不是真言套索,而是一根鞭子。只有當我用皮鞭把你們的尊嚴打碎,才有機會把你們重新拼貼,粘合成男人仍然在母親子宮時那副聽話乖巧的模樣——”
“戴安娜!”布魯斯低聲道。
“我知道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你也會來‘找我談談’,布魯斯。”戴安娜說,“盡管你總是表現得像是我們中堅守着底線的那一個,可是,我們的精神狀況誰又好過誰呢?”
“……但我們依然應該懷抱希望,因為,‘明天’已經來了。”克拉克提起精神,用一種振奮的聲音說,“朋友們,把這次冒險當做是第二次‘彌天大謊’吧!一邊拯救地球一邊拯救我們自己,這不是我們一直以來做的事情嗎?”
布魯斯和戴安娜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确認了同伴們的現狀之後,方才地球49哥譚市民脫口而出的話,又重新引起了他們的重視。
“什麽來着,‘戲服’?”克拉克不敢置信道,“布魯斯,哥譚人罵你是穿着萬聖節戲服的神經病耶!”
“……”布魯斯說,“哥譚人沒罵,是你罵的,我兩只耳朵都聽見了——你給我等着瞧。”
戴安娜則又回過頭去觀察那副牆上的海報。“我們本來以為這一張漫畫海報是超級英雄的粉絲貼上去的,”她思索着說,“有些地球上,總有人不吝于表達對正義聯盟的喜愛。但是現在看來,情況并非如此。”
布魯斯陰暗地說,“是啊,竟然有哥譚人不認識蝙蝠俠,這是怎麽回事呢?”
他們把手伸向了海報,而命運之骰準時浮現出來。
“輪到贗造師出場了。請為我扔一個【估價】吧,命運之骰。”戴安娜朗聲說,“讓我們看看這張海報究竟價值多少。”
數字流淌出溫暖的金光。
【估價檢定:75>43 成功】
戴安娜把手撫摸在海報上,一種明悟使她慢慢開了口:
“這是一張銅版紙制作的超級英雄舞臺劇宣傳海報,單價3美元。”
戴安娜說。
“也就是說:一文不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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