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16 第十三個清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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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第十三個清醒夢

君主劇院。

它今晚張燈結彩,顯得金碧輝煌。光影在那些上了年紀的羅馬柱上盤旋,映出歲月的痕跡。一道深紅色的天鵝絨帷幕落下,等待着主角的挨個登場。

邪惡正義聯盟的三人站在劇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們有一些把他們視為今晚舞臺劇的演員,于是朝他們熱情洋溢的打着招呼。

“超人”回複以禮貌的假笑,“神奇女俠”冷漠着一張臉。倒是“蝙蝠俠”彬彬有禮的一點頭,讓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寒毛直豎,好像看到一只奶牛貓咪咪喵喵的在地上翻肚皮,爪子旁邊是奢侈品香水的屍骸。

“我們進去吧。”布魯斯說。

他拎起拖地的披風,大大方方走進了劇院。人們在靠攏前為他讓步,像水面綻放花朵。他走到第一排正中央,頗有禮貌道:

“借個座位。”

布魯斯說。

他因為想起上一次夜枭是怎樣彬彬有禮的“借”了輛車而露出微笑。可惜這個世界觀裏沒有一個布魯斯·韋恩跟在夜枭背後縫縫補補。原本坐在位置上的一家三口迷茫的擡起了臉,哦,上帝啊,這個和平的哥譚裏甚至沒有什麽搶劫的概念,這三人中的父親困擾道:“可是……”

布魯斯臉上微笑不變。

他的心情越糟糕,表現出的态度就越發溫和。

“命運,過個【說服】。”布魯斯輕聲說,“【說服】就可以了。”

命運之骰應聲而出,仁慈的給了他一個普通成功。

【說服】生效了,那三個人站了起來。

唯獨這家人中的孩子仍有些不甘心。他有點膽怯,但又鼓起勇氣,擡着一雙不肯輕易屈服的藍眼睛,“可是,”男孩抗議道,“可是我還沒有看見蝙蝠俠的出場……”

布魯斯垂下眼,看了看男孩緊緊攥住他媽媽的那只手。

他聲音更溫和了:

“不,不要見證蝙蝠俠的誕生。”布魯斯柔聲道,“和爸爸媽媽一起,回家吧,孩子。”

男孩不明所以,而身為父親的男人沖布魯斯點了點頭。母親牢牢握住孩子的手,他們依次走出了電影院。

邪惡正義聯盟落了座。

時間到了。

帷幕拉開。

劇院裏座無虛席。

一個低沉的旁白音說:“這就是一切的開始。這場悲劇,來源于一座城市的覆滅,一個妻子的死亡,一個胎兒的不幸夭折……”

座位上克拉克的呼吸急促起來。“該死。”他說,“我知道這是什麽了。”

他們都知道了。

帷幕拉開後出現了舞臺背景,紙板切割的高樓,貼在幕布上的圖畫,一個塑料泡沫粘成的球體懸挂在紙做的樓頂。這裏是大都會。

背景音樂适時登了場,輕柔的交響樂,其次是哥特式的鬼魅,最後加上了低沉的管風琴,給飄忽的弦樂增添了重量。這是哥譚的風格。随着這段音樂結束,燈光驟然一暗,唯獨從正中央落下一道頂光,照亮了不知何時悄然登場的一道黑影。

觀衆們很配合,發出“哇——”的抽氣聲。

布魯斯倒是露出一個好整以暇的冷笑。

演員穿着貼膚的黑色緊身衣,緊身衣上畫了八塊腹肌。披風的長度只到小腿,避免了在舞臺上行動時絆倒自己或者阻礙他人。那對尖耳朵與胸口的蝙蝠标志同時彰顯出這個角色的身份:

——他是蝙蝠俠。

克拉克和戴安娜側頭看了布魯斯一眼。

布魯斯搖了搖頭。

旁白音繼續說:“我是蝙蝠俠。我是哥譚的黑暗騎士,一位制止犯罪的義警。今晚我來到大都會不是為了私事,我追蹤着從哥譚流出的違禁品,但我不得不擔心撞見這座城市她自己的守護者——哦,該死,他到底還是來了。”

音樂聲變得急促,加上了有力的鼓點。從舞臺側面沖出幾個蒙臉的罪犯,蝙蝠俠毫不慌張,單手撐地,高擡腿一腳踢翻了惡棍手裏的武器,翻身躍起後又用側摔放倒了另一個人。

這段動作結合了格鬥術和舞蹈,音樂配合得恰到好處,情緒也非常流暢,符合超級英雄剛登場時乾脆利落打倒反派的漂亮出場秀。觀衆們看的目不暇接,在蝙蝠俠打倒最後一人時,抓緊機會,送上雷鳴般的掌聲。

背景音樂在這時有了變化,低沉的管風琴裏加入了高昂的銅管,仿佛在向上──向上──然後起飛。這段後來加入的樂曲輕松且昂揚,充滿了愉快、堅定、和希望。按理來說這兩段音樂其實并不相仿,他們各自迥異,風格獨特。黑暗與光明,嚴肅和輕快……但是音樂最終融合在了一起,仿佛生來就是并肩而立的兩端。*

觀衆的臉上帶出了笑意。

他們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擡頭向上看。

一道紅色的身影出了場。

演員的背後吊着威亞,從天而降。他穿着超人那件著名的、經典的紅藍黃色制服,橡膠材料使得它在舞臺燈光下反射出明顯的顆粒感,但是這一切都在演員飽滿的胸肌之下顯得無傷大雅。他的緊身服上也畫着誇張的八塊腹肌,顯示出漫畫裏才會輕而易舉擁有的、超級英雄完美的好身材。

這是超人。

而這一次,輪到克拉克向同伴們搖了搖頭。

他面色嚴肅,但并不是因為看見有演員在扮演超人。地球53也有導演把超級英雄的故事搬上銀屏,有一次超人和蝙蝠俠去現場調查的時候旁觀過這一幕,包括扮演超人的那個演員默默吐槽:“他們到底是怎麽穿上這套制服的?每一次這條內褲都會卡住我的裆!”,以及扮演蝙蝠俠的那個演員:“如果我們的導演再有人脈一點,有沒有可能邀請布魯斯·韋恩親自上鏡?有蝙蝠俠出場的故事卻沒有韋恩總裁,總覺得像是缺少了什麽靈魂。”*

不。不是這些輕松的往事。

邪惡正義聯盟沉下心來,他們繼續觀看舞臺劇,像是等待一個終将落下的鐘聲。

舞臺上,超人開了口。

“蝙蝠俠,你怎麽會在大都會?”超人問,語氣溫和,十分娴熟,“你要來的話,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蝙蝠俠輕哼一聲,彎下腰,從被打倒在地的罪犯手裏取出一個密封罐。

他朝向超人,也同時向所有觀衆展示這個證物上的字樣:

S.T.A.R.實驗室。

“我追蹤着流出哥譚的違禁品來到了大都會,”蝙蝠俠簡短地說,“很不幸,闖入 S.T.A.R.實驗室的,有可能是某個我的老朋友。”

超人微笑着,搖了搖頭。

“那不重要——不,我當然不是說這件事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呃,我是說,”超人難得以一種慌張而吞吞吐吐的口吻說話,這讓蝙蝠俠停下來,雙手抱臂,擺出那副經典的表情,也同樣逗笑了所有觀衆。一陣輕松揶揄的笑容掠過整場觀衆席。

超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聽着,我最好的朋友,”超人說,“我有一個最新的好消息——”

蝙蝠俠突然打斷他。

“你的妻子懷孕了。”

他說。語氣篤定,最深處有一絲得意的笑。

威壓吊着超人向後一晃,表現他的震驚。

“你怎麽——”超人喃喃。

“你在冒汗,瞳孔放大,而且左手抖個不停。”蝙蝠俠冷靜地說,“你通常不會因為緊張或恐懼而顯露任何肢體信息,我最後一次看到你這樣驚恐,還是當你面對毀滅日的時候。”*

這位世界第一偵探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一股腦的往下說:

“而毀滅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為——”

一個很微小的笑容在蝙蝠俠唇邊轉瞬即逝。他低聲道:

“——因為你笑得像個傻子。”*

超人不以為忤。一個大大的笑容挂在他臉上,或者說,蝙蝠俠指出這一點并沒有讓他克制自己的喜悅之情,反而讓他更往前靠近一步。

現在蝙蝠俠在舞臺地面上,而超人被威壓挂在空中。他們距離很近,只是一步之遙。超人低下頭來和蝙蝠俠說話,那一刻舞臺頂光給他面龐覆上了陰影,他的語氣裏滿含笑意:

“我們商量過了,老朋友,”超人溫聲說,“蝙蝠俠,我們希望你來做孩子的教父。”*

“……”

蝙蝠俠站立不動。漆黑披風裹着他,那條半長的披風在燈光下像是增長了影子,裹着他,連通到地面的黑影裏。蝙蝠俠仰頭望向超人,隔着一步的距離,他需要擡起頭,才能看清另一個人的臉。

不知道從蝙蝠俠那張絲毫沒有改變過的神情中看出了什麽,超人又笑了起來。他一旦笑得“像個傻子”,他自己便擡起了臉,舞臺便慷慨的從四面給了光,使超人比起“超人(super-man)”,更像是一個普通又平凡的“人(man)”。

“瞧瞧,瞧瞧,連‘世界第一偵探’也大吃一驚。”超人頗為自得地說,“你沒想過這個,是不是,蝙蝠俠?但是我們怎麽可能不來邀請你?”

蝙蝠俠并不說話,只是不再掩飾他表情中的松動。

音樂聲再一次響起,蝙蝠俠和超人的主題曲很好的融合在一處,管風琴不再那樣低沉,銅管也不至于擡升得太高。經典的四個八拍結束之後,音樂裏又加入了一個新的旋律:一聲輕快的小提琴。

舞臺上,超人和蝙蝠俠望着同一個方向。

望着觀衆席。

他們的神色并不一樣,卻都對未來充滿憧憬。

超人滿懷希望道:“我能聽到孩子的心跳,我的朋友。”*

——紅色的天鵝絨帷幕落下了。

舞臺劇第一幕結束。

觀衆席第一排,克拉克把臉埋進手掌,他聲音低低的:

“拉奧啊,仁慈的神,我懷着謙卑之心呼喊你的名字,求你保佑尚未犯下罪孽的無辜之人,求你幫助他們遠離災禍。求你傾聽我的聲音,求你施舍憐憫給你僅剩的遺孤,給你最後的信徒……”

如果命運願意對他們好一點,就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吧。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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