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第一個第六年

布魯斯恢複意識的時候, 發現他正被吊在空中。

準确來說，那是鋼索擰成的觸手。

它們纏繞成森冷的巢xue，以飛艇前端背對這裏的座椅為中心, 無限的向四面八方延伸開。

──哈, 布萊尼亞克科技。

布魯斯冷笑一聲，從束縛裏脫出一只手。他向來是逃生的專家……他抓住刺進自己太陽xue的一端觸手, 發狠般用力, 觸手被拔出來了, 帶給他一陣新鮮的疼痛。

布魯斯喘了一口氣。

“克拉克？”他輕聲說, “戴安娜？”

另一陣騷動回答了他。

這兩人搞出的動靜要比他大得多。

一道迅疾的紅光。

一聲震怒的巨響。

克拉克立在他面前的空中, 面無表情, 眼底浮現出熾熱的紅光, 用熱視線燒掉了布魯斯身上的所有布萊尼亞克末端神經。

布魯斯終于脫離了束縛。他在空中無所憑依, 孤零零的往下掉。

戴安娜準确無誤的接住了他, 以一個标準的救援姿勢, 也就是說, 公主抱。

這個懷抱是收緊的。一些緊張擔心、一些險些失去、一些熾烈的憤怒, 它們沉在戰士久經歷練的繃緊的肌肉下面，輻射出令人忐忑的熱量。

但是布魯斯坦坦蕩蕩，甚至還抽空對戴安娜微笑：“現在我們的下一則新聞頭條有了, ”他笑道，“可惜剛才有一個小記者沒有抓住機會偷拍, 《又來？細數蝙蝠俠和正義聯盟的二三事，這一次是神奇女俠》——我連頭條标題都替他想好了。”

“……”

戴安娜嘆了一口氣。她的神色因此而舒緩，沒有像剛才那樣危險懾人。

“我居然需要你在戰場上安慰我了，”戴安娜輕聲說，“這真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失誤, 阿瑞斯能趁機三次砍掉我的頭。”

布魯斯從她懷裏翻身躍下來。

“可以理解，公主，”布魯斯平靜地說，“誰讓我們一到地球49就被腦控了，還做了一個相當漫長的清醒夢，沒有人還能保持心平氣和。”

布魯斯重複道。

“沒有人還能心平氣和，”布魯斯說，“是不是，克拉克？”

克拉克努力放松緊咬的牙齒，他是能控制自己每一塊肌肉的超人——動啊，動起來啊。他成功沖布魯斯露出一個微笑。

“醜死了。”布魯斯嫌棄道，“好在我們終于明白了為什麽這個地球進行了自我封閉，為什麽平行多元宇宙在反危機之力之下重啓的時候遺忘了這個地球。因為，當我們以為一個游戲已經打出bad ending時候，原來它還有一個更壞的結局。——是不是，超人？”

遲緩的。機械的。飛艇前端那個高高的座椅轉了回來，原來那是一個孤單的王座。

超人一個人坐在那裏。

他的頭上戴着布萊尼亞克腦控裝置的終端，連同他胸前的s标志，正在發出紫色的熒光。

“讓我們拜見地球49至高無上的王者，來自氪星的最高領袖，不義聯盟的主席——卡爾·艾爾！”布魯斯高聲說，浮誇的，戲劇性的。

他露出一個冷笑。

“怎麽，其他人，你的朋友呢？該不會都被你自己殺光了吧？熱視線殺人這件事會叫人上瘾，是嗎，卡爾？”

超人并沒有因為這個稱呼而動容。

他朝着另一條道路走了太遠，以至于連同自己的心都麻木了。

“這是一個交易嗎？”

超人乾涸的說。

仿佛害怕對面拒絕，他很快接上第二句話：

“我同意了。”超人低聲說，“我可以釋放他們，讓他們自由。我，我只是想保護地球，但聯盟裏的每一個人在看見蝙蝠俠之後都在反對我，先是巴裏，然後是哈爾和大家……我做錯了什麽？如果不使用布萊尼亞克的話，蝙蝠俠是絕對不會站在我身邊的！”

克拉克看着他。

“那你為什麽一定要讓蝙蝠俠承認你？”克拉克問。

“什麽，”超人說，“什麽……那是因為蝙蝠俠一直在反對我！”

“蝙蝠俠反對你，是因為你做錯了，”克拉克說，“他早就預見了一路崩塌的最壞結局，其中肯定還有一個原因：他不願他最好的朋友變成你現在這副模樣。”

超人說，“不……對的……所以我才要他承認我……”

克拉克說，“所以你執著于讓蝙蝠俠承認你，是因為你自己也知道你做錯了。”

克拉克輕聲說。

“所以我在想，如果作為克拉克的你早就真的死了，會不會更好，會讓所有人都減少折磨。”

超人拒絕回話。他面孔空白，像一個被偏執折磨得不成人樣的鬼魂。

克拉克從胸肺最深處嘆出氣。

“就這樣吧。”克拉克說，“甚至連揍你一頓都變得不再有意義了，一部分的我希望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另一部分的我祝福你永遠都不知道。就只是死了吧，克拉克。”

超人麻木的看着他。

“交易成立了嗎？”超人問。

只有他一個人的王國裏，只有一個人的國王守着墓地。

“交易成立了，”克拉克說，“讓他們解脫吧，從這個黑暗的結局裏。”

超人點了點頭。

他額前的紫色光芒亮起，這架已經異化的外星艦艇随之而動。超人在掌控了布萊尼亞克的技術之後很快又吞并了布萊尼亞克的飛船，它早已化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一層層機械觸手挪開，露出下方的繭。

超人就像是貪婪的倉鼠，他把這些人藏了起來。

這樣他就不用聽見過去的争吵了。這樣他就又可以和朋友們在一起了。超人駕駛着布萊尼亞克的飛船在全世界巡游，每到一個地方就把那座城市縮小到瓶子裏，這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戰争，超人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了。

盡管，哪怕在腦控世界的清醒夢裏，超人依然聽見了不認可他的聲音……超人一邊心想果然是你啊，就算我腦控了你，你依然不會認同我；就算我腦控了你的身體，你的靈魂都要對我喊出“停止”和“住手”。他感到熟悉的痛苦，又因為痛苦而感到熟悉。他有些時候依賴于這些痛苦來放松：這讓他知道他依然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沒法回頭，并将永遠走下去。

但他又麻痹了自己。超人沒有一次踏入哥譚，但他在孤單的高空和蝙蝠俠一起一次次的觀看着他們的舞臺劇，有時候他串場進去向臺下投去一眼：他和小小的布魯斯對上視線。你好，超人想，你好……好久不見，布魯斯。

他自己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他只記得反對他的人從越來越多變得越來越少，慢慢的不再有鮮活的聲音傳遞到他的耳朵裏了。超人的聽力可以聽見宇宙盡頭，但是他突然感到這個世界變得如此安靜。

直到外來的三人突兀闖進了他的地球。

超人吓了一跳，但是他的驚訝已經像是隔着一層玻璃。他沒有和這三個人交流，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以至于聯想到用自己的聲帶發聲就讓他感到一絲乾裂的痛苦……超人友好的把這三個人也拉進了他們的清醒夢。我會幫助你們的，超人友善地想，等我幫助完了自己的地球，我會幫每一個平行世界都獲得他們的和平。

然後超人被創了。

從地球53來的三個人不知怎麽的擁有一種強烈的生命力。他們胡亂撞進清醒夢，像憑空搭積木一樣搭建了一座脫離超人掌控的明日之城，而且它的名字居然叫做哥譚。很快的，蝙蝠俠的夢裏本來只有清醒的理智和痛苦，可是布魯斯帶來了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鳥，除了犯罪巷之外又出現了韋恩莊園，一蓬冷杉木在壁爐裏哔哔啵啵燃燒了起來。

超人忙着在夢裏建造新的大都會，大都會才應該是明日之城。他沒空時刻盯着這些人。

但是這群人做到了很多。

他們攜帶着命運之骰，像憑空而來的第三方力量，攪動着平靜如死水的城市，攪動着一顆本應該早已死去的心。

超人震驚的看着……蝙布？什麽蝙布？蝙布什麽？

為什麽克拉克嚷嚷着蝙布就讓清醒夢裏的哥譚市民開始動搖了？

為什麽他們的蝙蝠俠為了和這三人合作開始主動了解蝙布？

為什麽蝙蝠俠開始賣蝙布了？

為什麽……

等等！！！

蝙蝠俠！你的心跳亂了！

超人驚愕的說不出話。

蝙蝠俠！你怎麽在面對你自己的時候心跳變了啊！

他們說【魅惑】……你是不是真的愛上布魯斯了？

天啊，天啊，快說話，快回答我————

……

……

在心底最深處，超人知道自己埋藏着恐懼。

他害怕蝙蝠俠真的徹底放棄他。

他害怕他的恐懼已經成真。

他不擇手段的挽留，只是為了捧住一手無色的空氣。那顆蘋果腐爛了，散發出腐臭的味道，原來……它不值得任何人再去拯救。

——別再伸手了，我的朋友。

于是超人微笑起來。他的五官在紫色熒光下僵硬的擠出一個笑容，因為過于生疏而像是滑稽的娃娃，讓克拉克想起他小時候在農場時，爸爸給他買的五美元玩具。

“交易成立。”超人說，“我不要別的，我只要這個地球重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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