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第三個蝙蝠亂飛

即便如此, 這個決定依然艱難得令人無從下手，很像是用手在捧一只鋼筋鐵骨的刺猬。

尤其是正義聯盟中的一部分……有一些……咳咳，準确來說, 某個人。

放手……

放手。

僅僅是想到這個充滿不詳意味的詞, 都已經足夠讓蝙蝠俠坐立難安。

“我很不樂意在這個充滿希望的時刻發表一些叫人掃興的看法，”蝙蝠俠咕哝道, “但是從不同平行世界流傳來的情報殘渣上看, 我的家人們的死法, 真是叫人出乎意料的豐富多彩……”

這句話的确是真的。

尤其是在其他地球的情報得到了主世界蝙蝠俠的确認之後, 蝙蝠俠上一次居然能耐下心來離開地球53出差, 這可能已經是他嘗試着邁出去的第一步。

命運對超級英雄從來都很苛刻, 超級英雄之中正義聯盟和複仇者聯盟的元老是命運集中火力的對象, 正義聯盟中三巨頭是經常被命運拿來下刀的靶點, 至于自稱“獨自工作”但是不知怎麽的家人越來越多的蝙蝠俠和他的家族, 則是重災區之中的重災區。

仿佛連命運都知道, 攻擊蝙蝠俠本人不如攻擊蝙蝠俠的家人。

他本人受傷了會慢慢的再次爬起來, 他的家人的受傷——甚至死亡, 會從最深處殺死一顆心。

到了那時，可能蝙蝠俠依然會在黑暗裏出沒，依然是這座城市隐蔽而恐怖的象征。但是黑暗騎士仍将活躍着, 而一個凡人靜悄悄的死了，卻不會再有任何人留意到這一點。

這是正義聯盟極力避免的。

比起完美的英雄象征, 每個人都更希望自己的同伴能夠獲得屬于人類的幸福。

正義聯盟嘆了一口氣，沮喪的趴在了桌子上。

面對這種現實的問題，連桌子上擺着的超大號爆米花桶都不香了。

蝙蝠俠停頓一下。他意識到同伴們在為他擔憂，不由得換了一個稍顯輕松的口吻：

“不管怎麽說，這一次孩子們可以順利長大了。也許年輕人最不需要一個什麽都管的、控制欲超強的家長……”

是的, 有些地球裏的蝙蝠俠是這樣做的。黑暗騎士把說不出口的關心和擔憂隐藏在控制的手段之下，這一點有時會成為蝙蝠家族爆發矛盾的導火索。

地球53的蝙蝠俠和其他蝙蝠俠的手段稍有不同。

他的控制欲更加隐蔽，更加不動聲色，籠罩在屬于“布魯斯·韋恩”的關心與愛護之下。

舉例來說，當蝙蝠家族的其中一個年輕人出門執行任務的時候，蝙蝠俠心底的某些警鈴可能已經響起警報，發生在其他地球的類似案例在他的頭腦中高亮标出，圍繞着近日在他孩子們身邊裹纏的線索，逐漸抽繭剝絲，讓蝙蝠俠幾乎預測出命運接下來會對他的孩子做些什麽。

但是蝙蝠俠不會把監控裝置裝在孩子們的身體裏，他也不會粗暴的命令年輕人不準出門，把他們用強硬的手段關在蝙蝠洞裏，把孩子們和危險直接隔離開。

蝙蝠俠會不動聲色的繼續忙碌，他也會出門，但是很可能忙得是甚至完全無關的另外一件事。

當命運最終将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落下，蝙蝠俠會知曉的。

然後他只需要輕輕的松開他自己。

對于曾經的蝙蝠俠來說，那不是自殺，他沒有自殺，他的主觀意願并不是輕易放棄父母給予他的性命……蝙蝠俠只是向旁側踏錯了一步，他只是攀在懸崖上不小心松開了手指，他只是在為了存活拼命掙紮時出現纰漏，在水裏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不要把死亡看做是一種好用的工具。”

為什麽（why）。

——為什麽不呢（why not）？

然後故事就會被改寫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事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每個人都完好無損的回歸了家庭，沒有人——沒有人受傷。

這就是地球53蝙蝠俠的控制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比其他地球的同位體更黑暗、更殘酷、更輕蔑，僅僅是因為蝙蝠俠的手段是針對他自己的，并且“非大事件死亡”會導致所有人失去記憶，才在這麽久以來從未在明面上爆發過。

而現在，蝙蝠俠準備放手了。

蝙蝠俠選擇相信這些年輕人，他準備守望他的孩子們踏進命運的螺旋，他将要看見這些曾被他養得羽毛锃亮的小鳥，飛出巢xue、被狂風吹亂翎羽、在暴雨中淋得濕透、傷痕遍體的回家。

蝙蝠俠甚至要做好心理準備：或許某一天，傳回家的是這些孩子的死訊。

就像他自己。

……天啊，你是怎麽做到的，阿爾弗雷德？

蝙蝠俠從胸肺最深處嘆了一口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對阿爾弗雷德的敬意還能更進一步，但是現在他明白了：布魯斯·韋恩需要向阿爾弗雷德學習的內容，還有很多很多。

尤其包括“如何相信孩子和放手讓孩子自己去飛”的這個課題。

“……我會去找阿爾弗雷德問問他的經驗，”蝙蝠俠無精打采地說，“在如何做一個優秀的家長這方面，我恐怕遠遠不如我的管家。”

超人朝他聳了聳肩膀。“你對阿爾弗雷德的濾鏡太深了，布魯斯，”他說，“可能你從來沒發現這一點吧？有時候阿爾弗雷德也不是特別想做你的管家，因為阿爾弗雷德不止一次被你氣得想打你的屁股。”

原來如此，沒有人可以永遠做一個完美和溫柔的家長。

一個好的家庭也并不意味着完全沒有争執和吵架。家庭裏的每一個成員都是獨立的，他們彼此尊重，因為共同的感情聯結而團聚在一起，沒有必要強迫別人走上自認為是正确的道路。

當然，也不應該擅自為了家人而犧牲自己的性命。沒有任何一個愛你的家人會為了這個而感激你……蝙蝠家族反而更想要用拳頭和蝙蝠俠“好好溝通”一下，正如之前傑森說過的，他們“寧可是自己代替蝙蝠俠而死了”。

對于5.0·最終版·改的蝙蝠俠來說，他已經真正理解這一點了。

蝙蝠俠終于稍顯輕松的笑了一下。

“好吧。就像主席經常挂在嘴邊的：讓我們‘期待明天’吧，”蝙蝠俠說，“我們可以先考慮一下正義聯盟該如何慢慢同少年正義聯盟交接工作，然後安排一個合适的日子，以官方形式向少年正義聯盟邀請開一個共同會議，到時候讓我們考驗一下這群年輕人，看看他們把保護地球的工作完成的怎麽樣。”

這句話溫和而不失堅定，看來蝙蝠俠确實已經下定了決心。

對一個家族成員全部加入少年正義聯盟的大家長來說，這個決定真是有夠難的。

正義聯盟的其他人對視了一眼，氣氛終于變得輕松，他們開始暢想一些輕快的話題。

“這麽說來，我們的‘退休生活’有一天真能實現喽？”綠燈俠笑起來說道，“說不定過段時間我會物色一下，看看有沒有風景宜人的宇宙星球适合我們退休後度假……”

對一個以“英勇無畏”著稱的超級英雄來說，綠燈俠在這句話之後拖長的、猶豫的時間，顯然也彰示出他本人的心情也并沒有看起來那樣平靜。

但是綠燈俠很快調整心情，露出一個燦爛的、躍躍欲試的笑容：

“如果有人需要舉辦一個宇宙婚禮，記得一定要邀請我啊！”

人們不由得也笑了。

僅僅是想象着從未允許自己奢望過的景象，他們都已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閃電俠同樣鼓起勇氣。他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慢慢地說：

“或許……或許……幫我預留一個名額吧，我的朋友。”巴裏向所有人微笑，“我永遠愛着艾瑞斯，這份愛意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但是這一次說不定我可以更勇敢一點，這一次……我們的愛終于不必再從頭開始了，對嗎？”

所有人都向閃電俠送上了真摯的祝福。

鋼骨又對蝙蝠俠說，“我知道我們不會特別着急，一下子就把整個地球的重任塞給那群青少年，”鋼骨說，“不過，你知道的……蝙蝠，我收到過少年正義聯盟的邀請……”

蝙蝠俠并不完全贊同。“維克多，你也是我們中的一員，你也是年輕人。我們上一次就讨論過，你不必勉強自己，成為正義聯盟和少年正義聯盟之間溝通的橋梁。”

鋼骨向他們微笑，那只機械義眼很輕快的閃着紅光。“也只有你們還總是把我看成是年輕人了，大蝙蝠。我知道大家總是不聲不響的默默照顧我，但是總得有人去照看那群無法無天的青少年吧？”

蝙蝠俠還想說話，鋼骨打斷了他：

“年輕人的事你少管！”鋼骨裝模作樣的兇道，“我可是答應了下一次要請那群羅賓鳥吃‘老懷特’牌披薩的，你可不準來掃興啊。”

超人和神奇女俠一同笑了：“就沖這個對待蝙蝠俠的別扭勁上，你就已經夠格加入少年正義聯盟了，維克多。”

鋼骨也快活的笑起來：“那當然！我可是哥譚人呢。”

蝙蝠俠悶悶不樂的抱起了胳膊。

正義聯盟立刻抓住機會放松心情。超人把海王杯子裏的可樂海豚用熱視線融化了，綠燈俠和鋼骨拿杯子蛋糕乾杯，而閃電俠偷偷把兩個妙脆角頂在了蝙蝠俠的尖耳朵上面，并且開始挑戰“在蝙蝠俠發現之前可以用神速力疊幾個妙脆角”。

神奇女俠：“……說好了的‘不準玩弄食物’呢？赫拉啊，看看這些男孩兒們。”

說是這麽說，神奇女俠嘆着氣，悠然喝着自己的可樂冰沙，也沒有去制止他們。

然後在這群人玩得最上頭的時候，鋼骨突然疑惑的“嗯？”了一聲。

他轉向蝙蝠俠——不知怎麽的，一個自稱的凡人，不動聲色的在神速力裏逮住了在做壞事的閃電俠——然後開口說：

“來自地球0的緊急通訊，蝙蝠，接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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