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第十個蝙蝠亂飛

蝙蝠洞。

來自兩個地球的蝙蝠俠, 正在交談。

他們一個人坐在漆黑的轉椅上，另一個則雙臂環抱，背對電腦, 依靠在桌前。

“你還沒有……”黑蝙蝠說。

“噓, hush！”蝙蝠俠立刻說，“我本來是想偷偷上傳到瞭望塔系統裏, 稍微給大家鋪墊一下, 再把主世界的情報正式公開的。”

黑蝙蝠投來不贊同的視線, 譴責的, 批判的。

“……”蝙蝠俠說, “由于中間被拉到地球49出了差, 所以我的計劃泡湯了。四舍五入這也是你的錯吧？”

“是我的錯——你以為我會這樣哄你嗎？”黑蝙蝠輕哼道, “別撒嬌了。拖延症是帶不來好結果的。”

蝙蝠俠唉聲嘆氣。黑蝙蝠的到來推了他一把, 使他最終還是按下了傳輸文件的那個按鈕。

兩個人一同注視着屏幕。向前推動的進度條, 凝聚了主世界多年以來複雜而坎坷而不幸的真相。

以及某個人屢次試圖逃避的現實。

敲門聲傳了過來。

或者更準确來說：一個假裝是敲門的咳嗽聲。

蝙蝠俠和黑蝙蝠同時轉過了頭。

達米安正站在入口處, 等待着。

他穿着日常練習用的緊身衣, 手上纏着吸汗繃帶, 拎着一柄長刀。

達米安以一種阿爾弗雷德式的——也就是說——英國式的陰陽怪氣，頗為禮貌的問道：“也許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兩個吧？”

這句話背後有着森森的寒意，達米安同時以一種打量式的目光, 意有所指的盯着黑蝙蝠。

黑蝙蝠鎮定地回視，不動如山, 毫不心虛。

片刻後達米安用鼻腔哼了一聲，暫時放過了他家庭裏的這位“外來成員”。

蝙蝠俠在這時開了口，有些期待的問：“怎麽樣？”

達米安板着一張臉，沒有立刻回話。

蝙蝠俠又說，“确實到了你定期聯絡的時間了, 我想我應該沒有記錯。”

“……”達米安嘆了一口氣，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語重心長：“是的，你沒記錯，我的父親。”達米安說，“我剛剛和祖父聯絡過，比較完整的向他轉述了你‘在另一個地球選擇了刺客職業’和‘即便在別的地球也不選刺客聯盟’的故事……”

蝙蝠俠忍不住想笑：“他肯定是表面上八風不動，其實已經要被氣得吹胡子了。”

達米安冷靜地批評他的父親：“這真是太不得體了，并且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

蝙蝠俠溫和地回複，“而你才真正的是個孩子，達米安。”他說，“這個年紀正是做點兒惡作劇的好時機，別對自己要求太高，兒子。趁着你的兄弟姐妹還不會對你真正發火，去對他們做一點讓這個家庭熱鬧起來的事情吧。”

達米安有點想要微笑，但是他驕傲和別扭地抿起了嘴。“我才不會那麽幼稚，”達米安說，不過語調到底是變得輕快了：“以及我很懷疑‘兄弟姐妹不會對我發火’的這句話，并且我們家真的不需要更加熱鬧了。”

達米安轉身離開了蝙蝠洞。兩個蝙蝠俠望着這孩子的背影，目光都很溫和。

“你的家庭……”片刻後，蝙蝠俠主動問。

“變好了。”黑蝙蝠幾乎是坦率地回答。

他曾經難以在任何人面前主動開口談論自己的家庭，尤其是在他同家人們不止一次的生離死別之後。但是……地球53到底還是改變了主世界蝙蝠俠，沒有人會在真實展現在眼前的希望面前還無動于衷。

黑蝙蝠說，“孩子們陸陸續續都回家了，在貝恩的突然襲擊之後，大家都牽挂着阿爾弗雷德。他們強烈要求這位稱職的老管家躺在床上休息靜養，我還往阿福的床頭放了個管家鈴，以便他有需要的時候随時呼叫我。”*

蝙蝠俠眼前浮現出栩栩如生的場景，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肯定被罵了！”他說。

黑蝙蝠也露出一個淺笑。“是啊，我被阿爾弗雷德怒氣沖沖的訓斥了一頓，他說我在挑釁他身為管家的權威……我告訴他他暫時被停薪留職了，現在的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只是一個脾氣倔強不肯好好修養的英國佬，只是一個我們最愛的家人。”

這句話真是難得的直率。

蝙蝠俠帶着笑意，把後背仰靠到椅背上，用腳一踩地面，輕巧的轉了一圈。

“你這次過來地球53，是把哥譚交給了羅賓們夜巡？”蝙蝠俠輕哂，“看來你确實‘變好了’。”

黑蝙蝠則反問：“而你要把整個世界交給他們？”他聲音低了低，“我不是說從未想過這一步……但是……”

一些未能出口的擔憂和疑慮停留在被省略的話語裏。黑蝙蝠沒有完全說出口，他知道對方能夠完全理解。

蝙蝠俠只是說，“我也想過這一點。當然了，我對死亡的想象栩栩如生，而主世界的真實情報對我的心理健康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面龐上浮現出動搖，藍眼睛茫茫然盯着蝙蝠洞裏的一個角落。

蝙蝠俠說：“你是怎麽做到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黑蝙蝠知道他在問什麽。

黑蝙蝠說：“我做不到。”他簡短地說，“……我永遠都做不到。”

每一次“家族之死”，哥譚看起來依然在向前發展，蝙蝠洞裏只是展示出破碎的羅賓制服，蝙蝠俠只是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殘酷、憤怒、和悲傷。

但是瓷器就是這樣碎裂的。

哪怕是現在将它重新拼貼完整，那些裂縫裏依然填滿了密密的膠。用手去輕輕觸碰那些裂痕，它也會感到疼痛。

蝙蝠俠望着自己目前空蕩蕩的蝙蝠洞。

“沒有下一次機會了。”蝙蝠俠說。

“本不該有的。”黑蝙蝠說。

“這是我們一直渴求的。”蝙蝠俠說。

“也是你們應得的。”黑蝙蝠說。

“……”蝙蝠俠嘆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換了個話題說，“或許這就是一位父親對孩子們的心情吧。”

黑蝙蝠如他所願，提起了那位來自“閃點悖論”的老父親。“或許是同一種心情吧，”黑蝙蝠忍不住冷哼，“但是我們都沒有做出和他同樣的選擇。”

黑蝙蝠和蝙蝠俠都沒有像閃點蝙蝠俠一樣，以一位“父親”的身份，強行逼迫孩子走上他們認定正确的道路。

蝙蝠俠因為自己的“非大事件死亡”，而不由得小聲說：“可能是我們的掌控欲要表現得更加隐蔽吧。”

黑蝙蝠因為做出過各種各樣的操縱手段，也不由得小聲說：“可能是我們的掌控欲要利用得更加高端吧。”

這兩個布魯斯·韋恩不得不對視了一眼，他們同時又想起了自己的家族成員。

表面上笑嘻嘻很容易和人親近的迪克，其實脾氣又犟又爛，很難跟任何人保持長時間的親密關系。

傑森比其他兄弟姐妹都更加敏感。有時候這是一把雙刃劍，有時候，這是一根點着了一半的引線。

提姆看起來乖巧，其實是所有人之中會不動聲色搞出個大活的那一個。纖細的神經更加耐磨，但是往往會在沉默中突如其來的斷裂。

達米安性格中有刺客聯盟培養出來的殘暴血腥的一面。他現在為了家人的愛而重新塑造着自己，這種“再造”幾乎要重塑達米安後天培養出的本性了，這個過程之中的艱苦他們每個人都知道。

女孩兒們的壓力則各自來自他們的家庭。芭芭拉永遠牽挂着她身為哥譚警長的父親，但是她又有一個身為高功能罪犯的兄弟；斯蒂芬妮的父親，哥譚的三流罪犯“線索大師”，成為了她的其中一個壓力源頭；而卡珊德拉的父親大衛·該隐和母親西瓦女士都是殺手，她的誕生就是作為最強殺手來培養的。

“……”

“……”

韋恩家族是不是哪裏有問題啊？

這個，怎麽，父傳子傳子的？

這兩人沉默地對視着。

蝙蝠俠說：“他是你爹。”

黑蝙蝠說：“他也是你爹。”

兩個人的目光激烈碰撞，沒有人想要退縮。

黑蝙蝠乾脆利落地說，“已知地球53是主世界的倒影，在無數個平行宇宙裏，只有你，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另一個我。是你主動走進我的人際關系裏的，現在想臨陣逃脫，是不是晚了一點？”

“等等！”蝙蝠俠打斷道，“如果你非要這麽說的話，那群磕cp的人等一下聞着味就來了。”

黑蝙蝠沒有留情。“我剛才看完了你們去地球49的戰後報告了。布魯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同伴會一邊磕cp一邊抗拒不義蝙蝠俠接近你，卻沒想着要阻止我？”

蝙蝠俠輕笑，“因為我們真正的是同一個人……”

黑蝙蝠低聲說，“那群口是心非的家夥太大意了。沒有人想過，一個人真的會愛上自己。”

蝙蝠俠同他對視，聲音放輕：“……因為這真的太‘道德敗壞’了。難道不是嗎？”

敲門聲傳了過來。

或者更準确來說：一個假裝是敲門的咳嗽聲。

蝙蝠俠和黑蝙蝠同時轉過了頭。

這一次是迪克，站在蝙蝠洞的入口。

迪克的臉上依然帶着微笑，不過這笑容暫時變得游移不定。他向着這邊張望，手裏拿着個便攜電腦，猶猶豫豫地說：

“也許我沒有打擾到你們兩個……？”

迪克掙紮道：

“我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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