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第十九個蝙蝠亂飛

提姆收拾好了最後一份文件。

他把紙張放下的時候, 用手指下意識的摸了摸它的邊角，把紙頁卷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布魯斯溫和的看着他。

提姆在辦公室裏轉了兩圈。他走到水吧煮了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到布魯斯的手邊。

“另一杯是你的嗎？”布魯斯明知故問道, “提姆？”他說。

“我知道, 布魯斯……”提姆低聲說，把臉埋進苦澀的、熱氣騰騰的焦香裏。“我知道, 就只是……”

布魯斯開玩笑道：“你看起來就像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寄宿學校的家長, 提姆。”

提姆說, “我想, 你想說的那個詞是‘分離焦慮’。”他說, “我知道我是有點焦慮了。但是那不應該發生在辦公室裏, 總不至于是我的潛意識對于‘布魯斯認真辦公’産生了應激反應——不能吧, 布魯斯？”

布魯斯立刻信誓旦旦的保證道：“你放心交給我, 提姆。”

提姆忍不住叮囑起來：“我已經把今天的日程提醒給你列好了, 裏面有幾份合同是需要緊急處理的, 市場部經理還在門口等着你簽字。有關于‘是否能在哥譚公開發售蝙蝠俠周邊’這個議題, 董事會已經争吵了很久, 這群人各有微詞，有幾個董事會成員我還沒能徹底說服他們……”

提姆忍不住又在辦公室裏走了兩步。

“你确定要邁出這一步嗎，布魯斯？”他又問道, 同時也是在責問他自己：“這是否會有損蝙蝠俠的個人形象？我們雖然投入了大量流動資金在建設哥譚上面，但這并不意味着韋恩企業必須要販賣蝙蝠俠的相關産品、才能完成資金的回流！”

提姆鄭重的看向布魯斯：

“你真的已經決定了嗎, 布魯斯？從今天起，‘蝙蝠俠’不再只是一個哥譚的都市傳說了？”

布魯斯知道提姆真正擔心的是什麽。

這麽久以來，蝙蝠俠把自己塑造為黑夜裏的恐懼，這個形象以他的非人、危險、神出鬼沒和暴力血腥著稱，以此震懾着哥譚陰影下蠢蠢欲動着的犯罪者。

這座城市始終未曾從正面承認過“蝙蝠俠”的存在。無論是政府部門, 還是執法機構，無論是市長還是警局，無論是林肯還是戈登，他們向來在官方媒體面前含糊其辭。人們把蝙蝠俠模糊成一個陰森可怖的都市傳說，既是在保護這個黑暗的故事——也是在保護“蝙蝠俠”這個恐怖表象之下的城市義警。

如果韋恩企業真的通過了這個新企劃，把“蝙蝠俠周邊”擺到明面上進行販賣，顯然這必然會消減蝙蝠俠本人的威懾力。

布魯斯完全明白這一點。

“但是，”布魯斯平靜地說，“我們好像有一點沒錢了。”

可能是“重生日（rebirth）”帶來的影響，又有可能是布魯斯傾倒了大量資金在他的“哥譚明日計劃”上——在這次重啓的時間帶裏，韋恩企業的資金鏈出現了問題。

表面的繁花似錦下，浮現出命運躁動不安着的陰影。

可能韋恩企業早晚就是會破産一次的吧。布魯斯平靜的想，就像是奧利弗的公司也破産過、斯塔克集團也破産過、盧瑟的公司也沒能幸免。這個地球上好像每一個億萬富豪都得從財富榜上跌下來一次，他已經完全理解命運的惡趣味了。

布魯斯靜靜地說：“‘哥譚明日計劃’不能停。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留給哥譚重建的資金流絕對不能動。”

提姆抿着嘴唇，有點難過的看着他。

布魯斯朝他笑了笑：“想像一下這個畫面：孩子們在哥譚街頭嬉戲打鬧，手裏捏着塑料制作的蝙蝠镖……中學生揮舞着不同年代不同版本的蝙蝠俠手辦，互相嚷嚷着‘我的蝙蝠俠可以打敗你的蝙蝠俠’，有可能他們還會吵起來呢。”

提姆低聲說，“這些周邊産品很早就有了。人們會把假的蝙蝠镖挂到ebay上販賣，無一例外，每一個都标注着‘從哥譚街頭親手撿的’和‘100%可靠、千真萬确’。”

布魯斯又笑起來：“那些都是盜版的。從今天起，韋恩企業才是唯一的正品售賣商，畢竟只有韋恩得到了蝙蝠俠的唯一授權，不是嗎？”

提姆還是有點難過。

布魯斯又說：“而且時代變了，韋恩企業也是時候擴大産品線了吧？上一次董事開會時我對他們的建議有一點興趣。我晚一點會問問安東尼，看看複仇者聯盟有沒有興趣和正義聯盟聯動，早都進入到電子時代了——如果韋恩企業牽頭打造一款超級英雄游戲，我想這個銷量肯定會很不錯吧？”

停頓了一下之後，布魯斯對自己搖搖頭，幾乎有點無奈的：

“……而且我答應過一個邪惡的正義聯盟主席了，”布魯斯自言自語道，“還有一個瞭望塔上的‘游戲之夜’正等候在未完成列表上呢。”

提姆緩緩點了點頭。

他理智上能夠理解這一切，但是這個動作裏依然有不情不願的成分。

羅賓們在對待蝙蝠俠的事情上很容易鑽牛角尖，“為了韋恩企業的資金回流而販賣蝙蝠俠周邊”，這聽起來很像是韋恩企業經營得不夠好——很像是提姆的錯。他忍不住在心底譴責他自己。

布魯斯很理解他的孩子們的心理。

有時候，蝙蝠俠依靠着羅賓們的信賴，才一步步爬出了低谷。另一些時候，蝙蝠俠也會為羅賓過于沉重的感情而感到壓力。

所以布魯斯另辟蹊徑，他找到了足夠說服提姆的有力證據。

布魯斯以一種完全看開了的平靜語氣說：“可是，我們賣蝙蝠俠難道賣得還少嗎？”

提姆：“……”

啊，對哦。

布魯斯說：“雖然蝙蝠俠早都已經和布魯斯滾上床單了，但是，好像這并沒有影響到蝙蝠俠本人的威嚴吧？壞蛋們看見蝙蝠俠不還是被揍得鬼哭狼嚎的？”

提姆：“……”

好平靜啊布魯斯，你好平靜的說出了什麽富有地球53特色的話啊！

最後布魯斯露出一個真正的資本家的微笑，總結道：“盡情的消費蝙蝠俠吧，提姆，蝙蝠俠是可以為韋恩企業服務的。”

他說，“我很期待這座城市不需要蝙蝠俠的那一天。到了那時，‘蝙蝠俠’可能只是孩子們超級英雄漫畫書上面的一個角色，家長們只是用十幾美元買下蝙蝠俠的周邊，然後抱怨道‘這種棉花娃娃有什麽好買的’。——蝙蝠俠的故事總會結束，我會期待那一天的。”

提姆有點感動，又有一點唏噓的：“布魯斯……”他說。

布魯斯說：“當然了，現在還不到我們退場的時候。如果有哥譚的壞蛋僅僅因為‘蝙蝠俠的棉花娃娃’就以為蝙蝠俠是軟蛋的話，就讓我們用拳頭告訴他們蝙蝠俠意味着什麽吧。”

這下子提姆終于露出了一個鋒芒畢露的笑容。

布魯斯滿意的看着他的孩子重新打起了精神。

多子女的家庭裏是有這個煩惱的，不同的孩子各自有着完全迥異的性格，确實更加刺頭的孩子會得到家長更多的關注度。布魯斯必須時時提醒自己：絕對不要讓這個大家庭裏的任何一個人，感覺自己受到了冷落。

“愛”是不能用量具去度量的，“愛”是無法稱重的……“愛”具有各式不同的表現形式，但是在這個重組的蝙蝠大家庭裏，每個人都知道：

是“愛”讓這些人走到了一起。

提姆向布魯斯又輕又快的笑了一下。

他最後又向門外看了一眼。提姆想，他的焦慮和多疑可能是針對布魯斯提出的新方案的，是這個冒險的計劃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是韋恩企業暫時面臨的危險使他不安了。布魯斯向他解釋了這麽多，是時候放下心了，他今天的工作還沒有開始呢。

是時候接受新的身份了。

想到這一點，提姆感到自己的心髒在胸腔裏雀躍的跳動了起來，發出像一只小鳥般清脆的鳴啼。

提姆清了清嗓子：

“你能不能再說一下那個，布魯斯？”

提姆提出他的要求。

提姆是這個家庭裏比起懇請他人更樂意自己動手的那一個。布魯斯沖他眨了眨眼：“你很少主動對我提出要求，”他說，“提姆，你想要我為你做些什麽呢？”

提姆感到自己臉頰滾熱，他又抿了抿嘴唇。“就是那個……”提姆小聲說，“那個，布魯斯，‘蝙蝠俠’……什麽的……”

布魯斯懂了。

布魯斯大聲說：“請保護哥譚、請保護我吧！我超愛你的，蝙蝠俠！”

提姆：“！！！！！”

提姆被直接擊暈！

嗚嗚嗚，誰能受得了被布魯斯當面喊“蝙蝠俠”的沖擊力啊！反正他不能！誰都不能抵擋！簡直要幸福得暈過去了好嗎！

提姆從口袋裏小心翼翼的摸出了一個錄音筆。

布魯斯：“等等？！”

“你知道嗎，布魯斯，韋恩企業再也不用擔心破産了。”提姆捧着錄音筆，完全沒聽見布魯斯的“等等！”，他很虔誠的說：“要是到了破産前的緊急關頭，這句音頻可以賣出天價……你信我，布魯斯……”

提姆快樂的抓着錄音筆，暈乎乎的、腳步輕快的、像一個真正符合他年齡的青少年，向着辦公室裏的內部電梯走過去了。

布魯斯望着電梯門關上。

他感到無奈，又在無奈中感到被家人所珍重的喜悅。

一聲适時的敲門聲響起。

哈裏森按下門把手，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站在韋恩總裁的辦公桌前。

布魯斯輕輕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蝙布cp’在某種程度上拯救了我的家庭生活。”布魯斯說。

哈裏森保持着對老板可貴的沉默。

布魯斯仰靠在椅背上，沖他微笑：

“是不是，蝙蝠俠？”

布魯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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