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 第三十個蝙蝠亂飛

後勤部門裏空空如也。

托馬斯非常失望。理智上他知道這是因為玩家還沒有推進任何一步游戲進程, 但是他極度渴望從游戲裏窺見哪怕一點他兒子的日常生活。

後勤部保持着同瞭望塔一致的冷色調。光滑到能夠反射出表面紋理的金屬牆壁，以及能夠讓玩家大呼哇塞的不明覺厲的科技門。托馬斯忍耐着虹膜掃描和一系列酷炫但毫無意義的身份認證，他推門進去, 這間充滿了星際科幻感的倉庫裏面, 乾淨得能夠反射出他的臉。

一些标簽貼在不同的部位，托馬斯猜想, 有可能玩家在游戲裏收集到的資源, 最終會來到後勤部門彙總。

托馬斯沒去仔細看那些騙肝的專有名詞。他不甘心的用兩根手指放大畫面, 在倉庫裏走來走去, 終于被他找到一個彩蛋。後勤部到底還是有廚房的, 光溜溜的金屬桌面上擺着幾盒奧利奧, 一兩塊已經被拆封的餅乾随手擺在旁邊, 而牆壁上貼着一張紙：

/今日菜譜/

1.“暴狼”羅伯左腳的靴子

2.“戰争世界”的磚頭粉末

3.“征服者”斯塔羅的三根觸手——新鮮, 會動

4.歐米伽視線加熱三十秒

5.非常美味！行星吞噬者吃了都說好！

托馬斯：“…………”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沒一個是他兒子能吃的。

托馬斯嫌棄地走了。

第二站他來到“會客室”門口。

這個房間也是空的, 但是室內裝飾要比後勤部顯得人性化許多。寬敞的室內擺上了沙發、座椅、桌子、吧臺（吧臺？）, 甚至還有綠植。植物翠綠的葉片在空氣淨化系統的輕風之中, 微微搖動着。托馬斯盯着綠植看了兩秒，在這樣一個遠離地球的封閉空間裏，他看見了一個眼熟的地球作物, 而綠色打破了冰冷光源帶來的無機感，讓托馬斯感到了一些放松。

然後托馬斯立刻又開始心疼他兒子了。

他的惶恐來源于未知。他不知道布魯斯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态邁向了宇宙, 在那個無邊無際的無盡空間，布魯斯只是一個肉體凡胎的、根本沒有超能力的人類……蝙蝠俠卻選擇了就這樣正面迎擊來自宇宙深處的敵人。托馬斯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一種壓力，但是他知道，他在面對亞馬遜人和亞特蘭蒂斯的軍隊時退縮了，而那時, 閃電俠告訴他：“布魯斯在這裏他就會這樣做”。

就好像布魯斯早已經習慣了面對神明般的敵人。這裏的“神明”并不是形容詞。

托馬斯：啊啊啊啊啊——

托馬斯百感交集。他有一種踩在懸崖邊上随時有可能一腳踏空的恐慌感，但是他又已經放棄了勸說布魯斯歸于平凡。托馬斯一想到布魯斯下一秒就可能沖到宇宙裏，一個人類在浩瀚的星辰之間是多麽渺小啊——他的心裏就宛如刀割。托馬斯忍不住想：你是怎麽做到這個的，阿爾弗雷德？

QAQ

托馬斯站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本來想坐回原位再玩手機的，然後他發現自己站着也能玩。

這一次托馬斯離開會客室的時候，他觸發了新的劇情。

玩家剛打開會客室的門，差點一頭撞在一個——呃，呃，托馬斯找不到準确的形容詞——“差點撞在一個大寫的'S'字母上”，就這樣說吧。

随着鏡頭慢慢上移，托馬斯的表情也變得有一點複雜。他又喝了一口酒。

超人。

克拉克·肯特。閃電俠是這樣稱呼這個外星人的。記憶裏那個瘦削不堪、被人類關起來折磨和研究的外星來客，原來他本應該成長得如此強壯有力，原來他本不必被折磨就生來有着一副正直善良的好心腸。托馬斯很遺憾美國政府對克拉克做出了反人性的事，因此他很高興看見地球53的超人有被很好的撫養長大。

……等等，“撫養長大”。

托馬斯有點晃神，他擰起了眉，陷入一段過去的回憶。

是夢吧？一定是夢了。托馬斯依稀記得有一天他在哥譚撿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小東西，它看起來是某種科技産物，也确實把他傳送到了一個夢一樣的世界。

那可能是某種科幻電影，在諸多飛舞着的小型機器人之中站着一個男人——或者看起來是人類的外星人，他們簡短的交談過（說着英語）。那個人說他們的星球即将毀滅了，他會把他們的兒子送往地球，但是很擔心地球是否會是一個适合外星遺孤生長的地方，因此冒着風險召喚來了一個地球人，想要了解那個遙遠而蔚藍的星球。*

夢裏的托馬斯對這個話題侃侃而談。那時候他還非常年輕，充滿着拯救哥譚的夢想，他向這個陌生人承諾道：“我會找到他的，我保證，我會替你們撫養他長大。”那時托馬斯是這樣說的，“我和瑪莎的孩子也即将出生了，如果是個男孩，我希望給他取名為‘布魯斯’——”*

一陣搖晃不穩的波動，像是信號無力的中斷了。他的夢也因此醒了過來。托馬斯皺着眉：這是一場夢，難道不是嗎？不過年輕時的托馬斯确實有在哥譚尋找過，他沒有找到任何外星來客的跡象，除了天降隕石導致了大都會二百萬人的死亡……再後來，他在人類的實驗室裏，找到了他所知道的唯一一個外星人。

“……”

托馬斯搖了搖頭。他暫時将自己的疑惑放下，關注着游戲劇情。

畫面裏超人很有耐心的漂浮着，他鮮紅色的披風在瞭望塔新風系統中微微卷着邊，像一種輕盈的外星造物。托馬斯操作按鈕選擇了對話，然後超人開口說道：

“歡迎你來到瞭望塔，代表人類的指揮官。”超人說，“現在，和我一起前往‘作戰指揮室’吧，同伴們已經在那裏等待出發了。”

這句話說完，超人繼續漂浮在了空中，他看起來像是在等着玩家和他一起行動。

托馬斯沒有跟着往前走。

他繼續戳超人，試圖找出其他對話。

戳一下。

超人說：“‘會客室’裏還沒有新來的客人，恐怕我們需要耐心等待了。”

戳一下。

超人說：“很高興見到你，相信我們一定能共渡難關。”

戳一下。

超人說：“‘作戰指揮室’裏，大家都在等待我們了。”

戳一下。

超人說：“很高興見到你……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戳戳戳戳戳。

直到激活了所有對話，托馬斯才心滿意足的收回了手指頭。

他冷酷無情的邁開腳步。察覺到玩家終于開始了下一步行動，超人保持着合适的距離在前面慢慢飛，引導着前進的方向。

作戰指揮室并不遠。托馬斯猜想這可能是游戲設置的劇情點，玩家探索完空無一物的場景之後，就會觸發超人的帶路……但是這不重要，托馬斯隔着一段距離，就已經看到了熟悉的兩只尖耳朵。

兒子，兒子！

超人非常有眼力見的沒再和玩家搭話，這一段是沒有強制劇情的，托馬斯因此想要表揚韋恩企業的游戲制作組：還是哥譚人最懂人心！他操作玩家迅速貼了上去，拉近鏡頭，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前後左右，全方位的在蝙蝠俠旁邊繞了一圈。

托馬斯雖然慢慢感覺到自己在被這個蝙蝠家族接納着，但是他的一腔父愛目前還沒有地方發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彌補二十年失去的光陰，但是他要麽過于強勢、要麽過于小心，使得托馬斯難以找到和布魯斯相處時合适的距離。游戲填補了人和人心靈之間的空隙，至少留給了托馬斯不被別人看見時盡情吸一口布魯斯的勇氣。

可惡……

托馬斯一邊繞着蝙蝠俠轉圈，一邊在心裏叽裏咕嚕的埋怨：

為什麽是布魯斯的蝙蝠俠ver.！

托馬斯本人就是蝙蝠俠，誰稀罕看見蝙蝠俠了！

更何況，由于托馬斯在主世界搞出來的一堆破事，他現在簡直對蝙蝠俠有點心理陰影——一個人的高潔襯托出另一個人的不堪。托馬斯很慚愧自己并沒有在兒子面前，成為一個稱職的父親。

但是，但是，蝙蝠俠也是很好的！托馬斯渴望于了解布魯斯的一切，而蝙蝠俠已經是布魯斯生命裏不可分割的另一面了。

因此托馬斯仔細打量着蝙蝠俠，看他兒子是怎樣诠釋這樣一個形象的。那身蝙蝠裝在瞭望塔光源下映襯出一種啞光和緞面般的漆黑，過長的尾端在金屬地面上盛開如同花朵。蝙蝠俠靜靜站在操控終端前面，不時擡起手，在面前的電子光屏裏輸入着什麽。這個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形象似乎自帶震懾力，蝙蝠俠身周一百米的空氣都似乎變得安靜了。

托馬斯搓了搓手。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按下了“對話”選項。

戳一下。

蝙蝠俠：“……”

托馬斯：“……”

再戳一下。

蝙蝠俠：“…………”

托馬斯：“…………”

再戳一下。

蝙蝠俠：“………………”

托馬斯：“不對！！！！”

托馬斯震怒！

誰把他兒子的嘴——

不對！蝙蝠俠把布魯斯的嘴給偷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