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7 第三十五個蝙蝠亂飛

四十年……*

托馬斯幾乎是立刻想起了橫亘在他和家人之間的二十年時光。

四十年, 無論做什麽都已經晚了。

但是那股火焰反而愈加熾烈的在托馬斯心底燃燒了起來。

他是誕生自複仇的蝙蝠俠，凡是命運摁頭試圖令他屈服的，托馬斯都要掏出槍來, 高低在命運身上開兩個洞看看透不透亮。

區區重啓……托馬斯是逃離了時間線的幸存者, 地球53是打破了循環的反叛者。就讓地球2149放馬過來吧！讓命運看看以“第四天災”著稱的玩家到底是怎麽個事。

懷揣着冰冷燃燒的怒火，托馬斯打了一晚上喪屍。

這群渾渾噩噩的喪屍沒有理智, 不像是蜘蛛俠聲嘶力竭的警告, 由普通人轉變的喪屍并不像超級英雄那樣擁有完整而邪惡的神智——甚至命運在這方面對超級英雄的“偏愛”, 都神似一個輕巧玩弄的笑話。

喪屍們被渴求新鮮血肉的本能所驅使, 點燃的火把并不能使他們懼怕, 反而令這群行屍走肉搖搖晃晃地擁上前來。

托馬斯推着避難所裏剩下的大型家具, 用它們堵住周圍的孔隙, 只留出一人大小的出入口。他自己一手一把槍的站在入口前面, 在這個第一人稱的射擊游戲裏, 終于發揮了二十年蝙蝠俠生涯練就的神槍法, 一槍一個, 很爽快地送這些可憐人下了地獄。

有玩家堵在前面大發神威, 玩家的搭檔就輕松地站在後排摸魚，沒有沖上去搶玩家的人頭。

但是蝙蝠俠也不能吃到玩家的經驗值，托馬斯開始對這個游戲的升級系統感到有點不滿了：

是我讓我兒子挂機的！我讓蝙蝠俠蹭經驗, 多幾口飯給我兒子吃吃怎麽了！憑什麽不讓搭檔升級？你知道一個LV1的蝙蝠俠多讓我缺乏安全感嗎？好擔心蝙蝠俠一不小心就被喪屍啃一口啊！那可是布魯斯，我兒子肯定是一個香香軟軟的小蛋糕——

“小蛋糕”正站在玩家背後, 對喪屍投去連子彈都會被吓到轉彎的“蝙蝠俠不贊同的視線”。*

噼裏啪啦。

托馬斯奮鬥一晚上，成功在倒計時48小時的時候，把自己升級到了LV5。

天色熹微，一線陽光從鏡頭邊緣投進來，照亮了遍地倒下的行屍走肉。

玩家扛着槍站在鏡頭下。早已破敗的避難所, 遲來了四十年的援兵，本應該在死亡中獲得寧靜的無辜者……托馬斯眺望着這個畫面。是的，他是爆了一晚上喪屍的頭，但這并不是一場痛快的殺戮，反而令人感到心中悲涼。

新的游戲功能被激活了。

蝙蝠俠上前一步，開啓了新的對話。

蝙蝠俠說：“看起來，地球2149并不能使我們交換到新的能源。”

蝙蝠俠說：“這是一個已經自取滅亡的地球。”

蝙蝠俠說：“我們無法從它身上取得什麽了。再在這裏滞留下去也只是徒增風險，你認為我們應該返回瞭望塔嗎，指揮官？”

托馬斯停頓了一下。

他并不驚訝蝙蝠俠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已經了解到了，蝙蝠俠就是一個會在所有人歡欣鼓舞時潑一桶冷水、在同伴們盲目樂觀時提出異議、當人們寧可自欺欺人時戳破僞裝，這樣一個不會讨人喜歡的角色。他用冷硬掩飾着擔憂，用刺耳的話語僞裝着對同伴的關心。

另一半對于蝙蝠俠的诟病正是由此而來：一般情況下，人類被戳破掩耳盜鈴時的反應并不是感激，而是臉頰火辣辣的惱羞成怒。

蝙蝠俠并不會在乎其他人對他的态度。他在意的是一些更實際的東西……比如一條生命是否能夠切實得到拯救。

托馬斯抿了抿嘴唇。他知道蝙蝠俠提出的是一個尖銳的問題：當一個地球自身也面臨存亡危機的時候，是否還應當分散有限的力量去幫助另一個深陷泥沼的地球？

他知道蝙蝠俠會選擇什麽，他知道當布魯斯也在這裏時他一定會這樣做的，布魯斯絕不會目視災難的發生而袖手旁觀……但是蝙蝠俠就這樣不容回避的提出了質疑，他的目的是不希望玩家假裝看不見自己地球的危機而盲目逞英雄，可托馬斯很擔心游戲在市場上發行之後，會引發新一輪不友好的輿論風評。

或許蝙蝠俠依舊并不在乎。

但是托馬斯在乎。

他有了新的軟肋了……從一位父親重新擁有了他的兒子開始，每一支落在布魯斯身上的箭矢，都同時插進了托馬斯的心髒。

可托馬斯同時又知道，蝙蝠俠不會更改他的作風的。

他現在已經逐漸了解布魯斯了。如果一個隊伍裏需要一個不受歡迎的悲觀消極的角色，比起讓其他人擔任這個身份，蝙蝠俠更希望那個人是他自己。

反正蝙蝠俠“是個罪犯”……是這樣嗎，布魯斯？

托馬斯有點難過的看着游戲畫面。

随着蝙蝠俠的逼問，屏幕裏出現了新的功能：

一架天平。

天平左側是金色的，右側是黑色的。

在天平頂端，出現閃閃發亮的一行字：

“道德系統”。

托馬斯：！！！

道德系統？！

電光火石之間托馬斯想起布魯斯曾說過——他要把萊克斯·盧瑟也拉進來投資。

這麽久之前不經意透露的線索，原來在這裏等着他？！

布魯斯，你打動地球53超級反派花錢投資游戲的關鍵點，不會是這個道德系統吧？！怎麽，這個游戲已經自由到可以打出bad ending的游戲結局了嗎？真不知道超級反派會把地球2149玩成什麽樣子——布魯斯，你已經缺錢到連超級反派的錢也要賺了嗎？？

托馬斯難以想象超級反派會玩出什麽結局，但是他想象了一下瑪莎會怎麽玩這個游戲。

托馬斯：“……”

瑪莎大概會把全部資源投在布魯斯身上吧。

而且不是蝙蝠俠ver.的布魯斯，鑒于瑪莎對托馬斯的憎惡，瑪莎可能對所有“蝙蝠俠”全都過敏。她大概會在地球2149大開殺戒，扒光每一個喪屍的錢包，抽空其他平行世界的資源，直到在卡池裏抽出布魯斯為止。如果瑪莎的地球2149到最後在火光裏爆//炸了，托馬斯也不會驚訝的，他幾乎已經聽見瑪莎瘋狂的大笑了。

這就是《超級英雄：全明星》的道德系統。

不可否認的是，玩家玩出創人結局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它的熱度也必然随之一并飙升。托馬斯幾乎想象到游戲正式發行之後，走在路上都能聽見玩家激烈讨論游戲的現狀了。

随着道德系統的激活，玩家終于出現了可以說話的選項。

蝙蝠俠剛才诘問“你是否要冒着自己地球資源枯竭的風險，去幫助一個有可能已經沒救了的平行地球”，對于這個問題，玩家的回答出現了兩個分支：

A：我知道，但我依然想拯救地球2149

B：你是對的，我們自己的地球才更重要

這兩個回答……并沒有對錯之分。托馬斯理解了為什麽新功能要叫做“道德系統”，因為道德無關對錯，如果不能站在其他人的視角上，任何人都不應該擅自評價別人的選擇。

托馬斯僅僅只對這個選項沉默了兩秒。

換做是原來的他，他肯定兩個選項都不會選。托馬斯面對末日降臨時只會冷哼一聲，喝兩口酒，砸碎蝙蝠洞裏儲存“那把槍”的玻璃罩……末日來臨的那一天，托馬斯會把嘴裏的酒吐在地上，手握着哥譚殺死了布魯斯的那把槍，乾碎敵人，複仇命運，直到自己的性命走向盡頭。*

但是現在，托馬斯選擇了A。他自己絕望的度過了二十年……他現在得到了希望和救贖，他想試試拯救地球2149。他得到了第二次機會。在布魯斯面前，托馬斯不想當一個關押進阿卡姆瘋人院的瘋子，他想做他兒子的英雄。*

一枚輕飄飄的金色羽毛落在天平左側，它幾乎沒有重量，天平也幾乎沒有變化。

蝙蝠俠也只是對他點了點頭。鄭重的。

“那麽我們還有48小時的時間。”蝙蝠俠說，“行動起來吧，戰士（work，soldier）！我們還有得是戰場需要打掃呢。”

玩家的鏡頭上下晃了晃，像是一個戰士之間充滿默契的颔首。

托馬斯也在屏幕前露出微笑。因為他知道，盡管蝙蝠俠有一部分依然是充滿警惕和質疑的，此時此刻，蝙蝠俠也一定在面具下露出微笑了。

接下來的戰鬥裏，玩家沒能從喪屍身上得到任何經驗值了。

就好像游戲要對應着蝙蝠俠的警告，也像是來自游戲之外的、這些成熟的超級英雄對普通人傾訴的忠言：英雄的義舉并不能永遠得到好結果。

表面上的繁花背後，更多時候伴随着不為人知的苦澀……你要拯救一個陌生的地球，你就要忍受孤獨、危險、不能為世人所知、永遠無法得到等價的回報。如果你真的要當英雄，至少我們期望，你沒有被超級英雄表面的風光所引誘。

超級英雄的故事很好，但是我們都希望，那背後的血淚不要是屬于你的。

托馬斯頂住了這股壓力，他甚至頂住了來自阿爾弗雷德的敲門（“您似乎一整天沒出過房門了，我來看看您是否需要一些緊急的醫療援助，托馬斯老爺。”阿爾弗雷德說），他玩游戲玩得上頭，他沒想過一個本打算氪金哄兒子開心的游戲，能讓自己（五十多歲了）鉚足勁的想要拼一把。

想賭一把玩家是否會放棄嗎？別癡心妄想了！玩家有得是牛勁！

肝，不就是肝嗎？！玩家全身是肝！！哈哈哈哈，我當蝙蝠俠難道還沒熬過幾個晝夜嗎？小小游戲，看我把你拿下——

托馬斯的犟種精神再一次占據上風。

或許玩家不能從喪屍身上獲得額外的資源了，但是，就算只是在電子和數據組成的世界裏，徘徊在世間不甘着的亡靈啊，希望你們能得到安心的永眠。這是目前的我，被死亡遺棄的我，能夠為你們做到的事情。

終于，在玩家肝到游戲倒計時還剩12小時的時候，游戲又開放了一個新的功能：

“玩家論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