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w營養液加更 “對不起,對不起,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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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宇不記得發生了什麽。
他是用觸爪撬開門鎖出去的, 還是直接用身體撞開門出去的?
他不記得。
記憶在聞到母體傳來信息素的那一秒就徹底中斷了,再有意識時,他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聲音很小, 不是那種為了呼喚到本人的聲音, 而是低低的,小小的, 像是只為了堅定自己, 不讓自己徹底崩潰而喊的。
章宇。
章宇。
章宇。
一遍又一遍。
有時候裏面還會夾雜一句呢喃般的“救我”, 但每次剛剛出口, 就被本能地咽了回去, 換成另外兩個字, 章宇。
在意識逐漸回籠的期間, 身體依舊按照既定的反應動作, 他便又聽到了一陣嘶啞的哭聲, 夾雜着吐字不清的“章宇, 章宇, 救——章宇……”
直到意識真正清醒的那一瞬間, 章宇看清了懷裏人的樣子。
比KTV的那一次還要凄慘。
每一個露出來的地方都布滿了痕跡,腫脹不堪,淤青發紫, 看到這些青紫痕跡的瞬間,某些混亂的記憶在腦中一閃而過。
是因為賀旭這次掙紮得前所未有地激烈, 手腳扭到快要脫臼,也想要從他身邊逃離,于是失去理智的他就使出了更大的力氣,硬生生将人禁锢在懷裏,動彈不得。
章宇僵在了原地。
賀旭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 他閉着眼睛躺在觸爪中,只有嘴唇在輕微蠕動着。
章宇知道他在說什麽。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出現在身體中,在某個可以稱為胸膛的地方膨脹。
他幾乎是慌張地把賀旭放到了地上,然後逃一般地離開。
沒走太遠。
他還記得自己不能暴露身份的事,所以沖進客房之後,就從窗戶外面爬了出去,到二樓的房間裏變成人,然後匆匆忙忙地跑了上來。
“賀旭!”
他驚慌失措地跑到人類身邊,把躺在走廊上的人抱了起來。
剛剛抱起上半身,賀旭就動了一下。
胳膊很微弱地擡起來,擋了一下,呢喃出幾個低不可聞的字。
“別碰我……”
他低低地說,“……我身上很髒。”
章宇愣住了。
他張了張口,一道聲音不受控制從他嘴裏冒了出來:“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一直說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會有一股情緒在膨脹,也不知道這股情緒是什麽。
他只知道這股情緒沉沉的壓在他心上,太沉了,壓得他都喘不過氣。
好難受好難受,太難受了。
……
浴室裏。
章宇拿着毛巾,給賀旭擦頭發。
人類坐在浴缸邊,低着頭,任由他動作,始終沉默着,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等擦完頭發,章宇拿起旁邊的浴袍,輕聲問道:“你要穿衣服嗎?還是直接穿浴袍?”
人類沉默着,過了半晌,才慢慢開口:“……你先出去一下。”
“賀旭……”章宇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握住他的手,眼露擔憂,“和我一起出去吧,你身上已經不髒了,都洗乾淨了。”
賀旭微微搖頭。
“還是你覺得還有哪裏沒洗乾淨?我可以幫你。”
賀旭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将手放到身後,動了動。
一聲細微的輕響過後,一顆淡綠色的卵順着浴缸壁滑了下去,落入水中。
“……我想把這些東西弄出來。”賀旭依然低着頭,沙啞的嗓音也是低低的,“……出去,可以嗎?”
章宇慢慢站了起來,從浴室裏走了出去,關門之前,他看了眼沉默地坐在浴缸邊沿的人,輕聲道:“我就在房間裏,你有需要就叫我。”
咔噠一聲,浴室門關上。
章宇走到床邊,坐了下來,眼前浮現出那顆落入水中的淡綠色卵。
他一直以為,那些卵是自己滑出來的,但原來,是賀旭自己主動的嗎……
所以,他也是不喜歡這些卵的,就像他不喜歡他的觸爪一樣……
捏着手裏的毛巾,章宇慢慢抿起嘴唇。
他聽着浴室門內傳出的輕微落水聲,靜靜數着次數。
一、二……六、七……十一、十二……十五……十七。
十七枚。
還好,不多。
落水聲停止後,沒過多久,賀旭就出來了,裹着一件浴袍,沉默地走到床邊,越過他上了床,把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章宇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去外面收拾了一下走廊。
走廊上到處都是乾涸的水漬,奶香味和某種腥味混在一起,将整片空氣都腌到透徹。
章宇打開窗戶通風,把地面和牆上清理乾淨。
一切都打理好之後,他到客房的浴室簡單沖了下澡,然後回到主卧,鑽進被窩。
賀旭還沒睡。
雖然他閉着眼睛,呼吸平靜,但章宇知道他沒睡。
他貼了過去,像之前那樣摟住他的腰,輕輕拍打他的身體。
拍了一會兒之後,章宇看着靜靜躺着的人,低聲道:“……對不起。”
賀旭一動不動,半晌之後,才慢慢開口:“……不要說對不起。”
他翻了個身,把頭埋進他的肩窩,說話的聲音悶悶的:“……不是你的錯。”
手臂橫了過來,也像之前一樣,把他抱在懷裏。
依然是那麽依賴的姿勢。
章宇慢慢垂下眼。
可如果,就是他的錯呢……
他輕輕拍打人類的後背,手掌貼到背上時,能隔着一層浴袍,摸到底下突起的脊骨。
十七枚。
很少的一部分。
這次酒喝的比上次多,時間也格外長,所以大部分卵在過程中就已經融化掉了。
也就意味着,裏面的卵足夠母體度過接下來的時間。
在賀旭生下幼崽之前,他都不需要再接觸那些他害怕的觸爪,也不用再容納那些他讨厭的卵了。
這是好事,章宇對自己說。
可是……
他抱着自己的伴侶,輕輕拍打着對方的脊背,茫然地看着對面的牆壁。
……為什麽,他會這麽難過?
……
自別墅的那一晚起,又過去了幾天。
這些天裏,賀旭除了更沉默一點,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他沒有像剛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那麽喜歡發呆,也沒有恍惚走神,依然是那副戾氣沉沉,滿臉兇悍的模樣,在其他人眼裏,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但章宇知道,不是這樣。
賀旭做噩夢更頻繁了。
章宇剛和他住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會做噩夢,但次數不多,一周最多三四次,後來在章宇每晚的哄睡之下,做噩夢就更少了,有時候連續一周都不會有。
但現在,他開始每天晚上都做噩夢了。
他既不掙紮,也不亂蹬,只是皺着眉,滿頭冷汗,一遍遍地呢喃着:“章宇,……,章宇,……,章宇,……”
只有在最恐懼的夢裏,他才會眼尾沾着一點淚痕,把這句話說完整:“章宇,救我……”
哄睡也沒用了。
每晚賀旭陷入夢魇後,章宇都叫不醒他。
他只能緊緊把人抱在懷裏,一遍一遍親吻他的額頭,跟着他說:“我在,我在這裏,就在你身邊,你別怕,別怕……”
每說一次,心裏就難受一次。
別怕,別怕。
可是賀旭怕的,不就是他嗎?
人類肉眼可見的削瘦了下去。
因為卵的營養足夠多,加上厚衣服遮擋,所以外表看起來沒有很瘦,但章宇能摸出來,每天晚上他抱着對方時,都能摸到一手的骨頭。
除此之外,賀旭也變得更黏他了。
擺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章宇拿起來一看,是賀旭發來的消息:【你在哪裏?】
章宇回道:【圖書館,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就回去了。】
在他按下發送的一秒後,下一條消息緊跟着發了過來:【你自己?】
“……”
章宇擡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和項一鳴。】
保險起見,他都沒有說一鳴,而是叫了同桌的全名。
但對面還是立即沉寂了下去。
章宇的心也跟着一沉,心道不好,趕緊站起來,飛快把桌上的書都抱在懷裏,對擡起頭的項一鳴說了一聲“我先走了一鳴,謝謝你幫我找書!”,然後就立即到門口辦理借書,一秒都不停歇地把書塞進書包裏,沖出了大門。
盡管如此,他還是在出門沒多久就撞見了來找他的賀旭。
人類臉上沒有怒氣,只是面無表情,但章宇知道他的心情已經糟透了,再不哄就要爆發,于是立馬撲上去抱住他的腰,一臉欣喜:“賀旭,你親自來找我啦~”
賀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章宇放軟聲音解釋:“我就是跟我同桌來借幾本書,沒有別的,他經常來,所以我拜托他幫我找一下,這樣就能節省下來時間跟你在一起了嘛,對不對?”
接着迅速轉移話題:“今晚不是說要陪我吃小蛋糕的嗎,我們這就去買怎麽樣?再不去那家店要賣完了。走吧走吧,我想吃小蛋糕~”
一整套軟磨硬泡下來,連拖帶拽,可算是把人從圖書館門口拉走了。
又哄了一路,等回到家,人類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正常。
章宇悄悄松了口氣。
他提着書包進入客房,轉頭看看外面沒有人,就迅速把書倒出來,全部塞進了床頭櫃,最上面一本是藍色的,書面上寫着幾個大字——《心理學導論》。
想了想,他又把書翻過去,把書名蓋在了底下。
問人還是太片面了,章宇想更全面地分析一下賀旭現在的狀态,起碼讓他不要每天做噩夢。
因此在咨詢了系統和同桌後,他決定自學一下心理學,但他直覺這件事不能讓賀旭知道,否則肯定會讓他多想。
只不過平時賀旭都跟他在一起,幾分鐘見不到他就要開始找,唯一有空獨處的只有每天洗澡的時候,所以思來想去,只能先把書帶回來了。
賀旭本來就很少進這間客房,翻床頭櫃就更不可能了,書放在這裏基本不會被發現,很安全。
把床頭櫃關上,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确定一切都和之前一樣後,章宇拍拍手,放下了心。
他對賀旭說過的,要陪着他,保護他。
哪怕賀旭害怕的就是自己,他也不想讓這句話變成一句空話。
……
趁着洗澡的時間,章宇翻完了半本書,然後卡着賀旭要找他的極限忍耐時間,在三十分鐘內回到了主卧。
鑽進被窩,把人抱在懷裏,章宇熟練地拍着自家伴侶的後背,哄他睡覺。
肩膀處的呼吸漸漸平緩了下來,就在章宇以為他已經睡着了的時候,賀旭突然道:“你告訴項一鳴你是我男朋友了嗎?”
章宇一愣:“還沒有。”
最近他一直在關心賀旭的狀态,這些不重要的事就忘記了,而且同桌也沒問,他就更想不起來了。
賀旭沒再說什麽。
章宇想問他為什麽突然想到這個,但見他整個人都蜷縮在自己懷裏,閉着眼睛,一副很疲倦的樣子,就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直到第二天意外在同桌面前表演了一場真人激/吻,他才恍恍惚惚地明白,自家伴侶為什麽要問這麽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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