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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虛實迷境&我想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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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虛實迷境&我想吃人……

待無印落下地面, 不等對方提,江聽雪就主動松了手。

他站到一旁,又是歉然又是贊嘆地道:“大師果然厲害, 帶着我一個凡人還能飛這麽久, 在下佩服。”

無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禪杖往地上一杵, 只見佛光一現, 周圍的妖氣便一掃而空。

他雖懷疑江聽雪助纣為虐, 但眼下還沒有證實, 既然把人帶來了, 便不能不顧對方死活。

“你跟在我身邊, 只要不遠離, 便不會有事。”

無印這麽說了一句, 說完, 不等江聽雪答話, 他便邁步走向遠處那一棵巨大的槐樹。

江聽雪唇邊含笑, 依言跟上。

難得有機會近距離看無印收妖, 他得仔細觀察觀察,記下他的招式路數,才好以後想法子壓制他。

另外他也得看一看無印的修為是不是真出了問題, 如果是真的,那他之後的計劃也要跟着變一變了。

二人一前一後向老槐樹走去, 周圍盡是深林古木,腳下的路也一成不變,讓人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遠。

就這樣一連走了一刻鐘,也還是沒有走到地方。

看了眼身邊似曾相識的灌木,江聽雪若有所思。

無印落下的地方本就離老槐樹不遠, 便是望近走遠,走了這麽久也該到了,但一眼看去,那老槐樹卻還是離他們有一段距離,顯然不正常。

微微感知了一下周邊的環境,江聽雪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這槐樹精倒也算是有點手段,怪不得能在這裏隐藏這麽多年。

前方,無印顯然也已察覺到不對了。

江聽雪見他驟然停下,皺着眉頭四下望了望,随後閉起雙眼,口中念了一句佛偈。

白衣僧人并指在眼前劃過,再睜開時,兩眼泛出湛湛金芒,掃過面前的幽暗山林,低語道:“虛實迷境?”

虛實迷境,虛實交織,真假難辨。

這是狐貍的老把戲,所以江聽雪能一眼看出來,用佛光開了天眼後,無印也已經偵明了這一點。

他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已經進了虛實迷境,不找到真正的出口是無法出去的,江聽雪知道無印不愁出去,他現在臉色不好看,只是因為槐樹精把自己這個“柔弱書生”也拉進了這裏。

虛實迷境有弱有強,弱一些的,便只是一些幻境,并無危險,多半由各家玄門拿來給自家弟子煉心用。

強一些的,則會由施法者自己設下殺招,一旦迷失在幻境裏,把不住本心,便會觸動那些殺招,此時除非殺了施法者,否則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人。

自己被拉入這裏,就說明槐樹精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它這麽一做,明顯是存在想讓自己也變成養分的心思,但無形之中卻增加了自己的可信度,讓自己在無印眼中清白了許多。

不過要證明自己無辜,恐怕還需要一些別的。

看了看駐足不前的白衣僧人,江聽雪主動走過去,佯裝聽不懂:“大師,你在說什麽?”

無印看向他,似乎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直截了當道:“你我已陷入槐樹精的術法中,之後也許會被迫分開,我未必能時時顧及你,這把禪杖你拿着,由它來保護你。”

他将禪杖遞了過來,人也定定地凝視着江聽雪。

這把禪杖在他身邊多年,早已有了佛性,若是眼前這人心術不正,欲要害人,那麽必會被上面的佛光所傷。

但若不是,那就是他識事不明,牽連了無辜。

江聽雪靜靜地回望他,忽而微微一笑,将禪杖接了過來。

修長的五指握住杖身,細細打量,神色難掩好奇,卻不見有絲毫灼傷痛意。

無印望着這一幕,垂下眼眸,低低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再擡起時,他的語氣裏多了幾分鄭重:“将施主帶入此處,是貧僧的過錯,本該立即向施主賠罪,但此時你我身陷幻境,多有不便,所以還是請施主先與貧僧一道出去,之後再談其他。”

江聽雪笑道:“大師不必如此,你不是已經将禪杖給我防身了嗎?”

笑着說了這麽一句後,他又嘆了口氣:“至于被誤解,在下也已經習慣了,因我這副相貌,總有人覺得我風流浪蕩。先前我在家中,嫂嫂也總是擔心我會勾引……唉,都是些腌臜事,還是不說了,免得污了大師耳朵。”

無印:“……”

他自小就開始在外游歷,這麽多年來見多了人之貪與妖之惡,但像這種“嫂子懷疑小叔子勾引丈夫”的家宅荒唐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開口安慰:“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施主的相貌非自己所能決定,只要持心清正,自會有人摒去外貌,看見你的君子之心。”

江聽雪聞言微微挑眉:“那大師可瞧見了麽?”

“自是瞧見了。”

無印看着他,道:“施主被趕出家門,便想着另謀出路,被山匪劫掠一空,便抄書養活自己。歷遭苦難,卻不怨尤人,不走捷徑歪路,心性之堅定高潔,由此可見一斑。至少在貧僧眼中,施主已足以稱得上‘君子’二字了。”

江聽雪似乎怔了一會兒,才慢慢露出笑容:“想不到大師對我的評價竟如此之高……我還以為大師一直不喜歡我呢。”

無印微微皺眉:“貧僧并未有過如此想法。”

“出家人不打诳語,大師既然這麽說,那聽雪便這麽信了。”江聽雪笑道,“不過大師有句話說的不對。”

“哪句不對?”無印有些疑惑。

江聽雪彎起桃花眼:“我雖希望別人看見我的君子之心,但卻不希望別人完全摒棄我的容貌。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上天既給了我這副面容,便是讓我好好珍惜的,如何能因他人三言兩語,就棄之不顧了?他人嫉妒與我何乾?我自美我的便是。”

無印:“……”

無言了一會兒後,他慢慢道:“……施主想得開便好。”

江聽雪眉眼彎彎:“我想得開,大師放心,不過我倒是有一件事想問問大師。”

“施主請說。”

“就是晌午我問大師的那句。”江聽雪唇邊帶笑,桃花眼裏波光滟滟,“大師,你覺得,我好看麽?”

他笑看着無印:“出家人不打诳語,大師,這一回,你可不能再避而不談了。”

當他說出這一句時,天上的流雲恰好散開,皎皎月華落了下來,灑在他的臉上。

紅衣青年眉眼含笑,神容清湛,一點淚痣綴于眼下,美而不妖,豔而不媚,月光下一襲紅衣翩然,仿佛似火焰一般,要灼到人心裏去。

無印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慢慢閉上眼。

“施主……自然是好看的。”

“是嗎?那便好。”江聽雪眨了下桃花眼,眸中笑意盈盈。

好看就好。

“時候不早,施主,我們該出去了。”無印睜開眼睛,神色微微嚴肅。

“虛實迷境內真假虛實難分,之後會遇到什麽,貧僧也不知道。有禪杖在,妖魔傷不了你,只要你謹守本心,無論發生什麽事,最後都能出去,但若是信以為真,沉迷于此,魂魄便會被困在其中,就算貧僧之後将你救出,靈魂也會被其損傷。”

江聽雪彎起眼睛:“多謝大師提醒,在下明白了。”

無印便不再多言,抓住他的手腕,腳下一踏,低斥一聲:“破!”

只見滾滾濃霧忽而湧來,眨眼間便彌漫了整片天地,四周皆成了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無印大師?”江聽雪試着喊了一聲。

聲音只傳出去很短的距離就消失了,仿佛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吞噬了一樣,眼前看不見東西,耳邊也聽不到聲音,只有手腕上傳來一股微弱的力道,像是有人在拉着他往前走。

江聽雪從善如流,跟着那股力道向前走去。

白霧模糊了感知,他被無印拉着,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走了很短的時間,忽然像是穿過了什麽看不見的屏障,眼前驟然一花,喧嚣聲鋪天蓋地湧了過來。

在看向周圍之前,江聽雪先是晃了晃手腕。

可惜和他料想的一樣,上面的力道已經完全消失了。

分開了啊。

他輕啧一聲,把手上的禪杖拄在地上,朝四周望去。

這裏似乎是間酒樓,目之所及的桌面上盡是美酒佳肴,燕窩鹿茸不足為奇,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一道道香氣萦繞在鼻尖,讓人不由口齒生津,食指大動。

酒樓裏客人也極多,一個個圍在桌邊,大嚼大咽,杯盤碰撞聲,人群喧嘩聲,盡數化作聲浪沖進耳中,讓人莫名心煩意亂。

江聽雪拿着禪杖在其中走了幾步,客人們自顧自地喝酒吃菜,好似根本沒有看到他一樣。

又走了幾步,酒樓的小二正面迎了上來,肩上搭着帕子,臉上帶着熱情的笑容:“這位客官,您想吃點什麽?”

江聽雪微微挑眉:“你們這兒有什麽?”

邊說着話,他邊擡起手,把禪杖往身前放了放。

小二仿佛沒看見那把突兀的禪杖,但身形卻跟着他轉了一下,在遠離禪杖的方向站定,臉上依然挂着面具般的熱情笑容:“那要看您想吃什麽了,只要您說,便是龍肝鳳髓,咱們這也能給你弄來!”

“是嗎?”江聽雪勾起嘴角,笑眯眯地看着小二,“那我想吃——”

“人。”

一語落下,整間酒樓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客人全都停下了動作,喝酒的、吃肉的,不管之前是對着哪裏,現在全都轉了過來,脖子直接扭到了背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動不動。

安靜了一會兒後,小二慢慢開口,臉上依然帶着面具似的笑容,聲音卻變得有些尖細詭谲:“客官……你想吃人?”

“怎麽,不可以嗎?”江聽雪笑道。

“可以,當然可以。”小二臉上笑意不變,聲音更加尖細,三兩步把江聽雪引到一張空桌上,“客官稍等,你要的菜馬上就來。”

小二小跑着進了後廚,其他客人卻沒再繼續進食,而是都跟着江聽雪轉動脖子,眼珠始終死死盯着他。

江聽雪視若無睹,将禪杖往桌邊一杵,便撩開衣袍,坦然自若地坐了下來。

他拎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沏了杯茶,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其後回甘,順滑醇厚,餘味悠長。

還行。

心中點評了一番,江聽雪一手執着茶杯,坐在桌邊,慢悠悠品起茶來。

其他客人卻沒有他這麽有閑心,一個個隐隐騷動起來,發出貪婪的咽口水的聲音,盯着他的眼睛都開始綠油油冒光。

沒過一會兒,小二就從後廚鑽出來了。

手裏托着一個巨大的盤子,臉上依然挂着面具般的笑,小跑着來到江聽雪面前,将盤子放了下來:“客官,您要的人來了,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口味,咱們廚房的大師傅就幫您每種都做了點。”

“哦?”江聽雪饒有興趣地看了過去。

只見占據了整個桌面的盤子裏果真躺個了人,最上面的人臉上還帶着痛苦的表情,大張着嘴,像是想要慘叫,舌頭卻被拔了出來,細細切成了條,擱在同樣切條的耳朵旁邊。

頭下面是分開的單獨一截脖子,去了皮,鹵成醬色。

再往下是胸脯,用油煎成了兩塊,瞧着外酥裏嫩。

再往下是肚子,紅燒的,濃油赤醬。

四肢則分別被清蒸、爆炒、熬炖、油炸四種方式處理過。

一眼望去,從頭到腳,烹饪手法多種多樣,堪稱風味俱全。

江聽雪不禁贊道:“貴酒樓想的可真是周到。”

小二用他尖細得像是哨子一樣的聲音道:“那是當然,咱們大師傅可是有名的廚神,但凡嘗過他手藝的,就沒有說不好的。”

“是嗎?那我可要嘗嘗了。”

江聽雪笑了一聲,執起筷子,從大腿上夾了一塊清蒸的肉,放進嘴裏,細細品味。

“原來人肉是這種味道……”他若有所思。

見他吃下,小二臉上的笑容忽而變深,聲音也變得陰森凄厲了起來:“客官,好吃嗎?”

早就蠢蠢欲動的其他食客也忍不住了,他們不知何時都變成了肥頭大耳的樣子,好似一只只豬怪,眼睛綠油油的,口中流着涎水,肉山一樣撞開了身前的桌椅,朝江聽雪擠了過來,粗犷的聲音不停低吼:“吃、吃……”

紅衣青年仿佛對着一切一無所知,依然在品味着舌尖的肉:“跟我想象的差不多……”

他搖了搖頭,把肉吐了出來,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捏着桌邊,連桌帶盤一起掀到了小二臉上,笑眯眯道:“難吃。”

小二:“……”

沾上醬油的笑臉突然變得極度猙獰,小二嘶吼一聲,人皮驀然從中央裂開,鑽出來一只青面獠牙的惡鬼,伸出尖銳的爪子就朝江聽雪抓來!

其他豬怪也咆哮着,沉重的身體将地面踩得隆隆作響,一齊湧上來,就要将他撕碎吞食!

江聽雪動也不動,靜靜地坐在長凳上,任這些鬼怪從四面八方撲來。

就在它們即将碰到他的瞬間,忽聽一聲古樸鐘響,立在一旁的禪杖驟然大放光明!

渺渺梵音伴随着暮鼓晨鐘聲,自禪杖向外滌蕩開來,所過之處,一切都變得靜止,像是突兀定格的皮影戲,随後又化作袅袅青煙,絲絲縷縷消散殆盡。

梵音漸漸隐去,四周重新變回白茫茫一片。

坐在僅存的長凳上,江聽雪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抿了一口,嘆道:

“還是茶好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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