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他想起來了 我?我是無印肚子裏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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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禪寺不是好好的嗎?”
看着驀然擡頭的無印, 白玉潼疑惑道,“你說的是錦州城外,寶山上那個淨禪寺吧?”
無印張了張口:“……是。”
白玉潼表情更加疑惑:“那就奇怪了。淨禪寺這幾天開水陸法會, 好多小妖怪都去聽了, 昨天才回來,沒說那邊出事啊?”
怕無印不信, 他又舉例道:“就西邊竹林裏的那只雀仙, 它也去了, 昨天回來的時候, 還和我打了招呼, 說感覺不錯, 打算以後搬到淨禪寺邊上, 沒事就飛過去聽。”
無印怔愣地看着他。
白玉潼說完, 又看向江聽雪:“蘇二, 你不是游方郎中嗎?你有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江聽雪:“……”
他仿若無事道:“我從南邊過來, 還沒往錦州去, 不知道那邊的事。”
白玉潼:“那要不我再去問問那只雀仙?”
“……不必了。”無印抿了抿唇。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從桌邊起身,回到了房間。
白玉潼看了看自家伴侶:“……他怎麽了?”
柳辭聲:“一時接受不了吧。”
以為自己害死了他人,結果發現只是被騙了……或者說, 又被騙了?
總感覺騙他淨禪寺僧人死掉的和騙他懷孕的是同一個人,哦不, 同一只妖。
騙人的江聽雪:……
在白玉潼表露出疑惑的時候,他就心知不好,但再想開口阻攔,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由着他把話說完。
該說不愧是天道鐘愛的主角嗎?三兩句就把他布置的騙局給戳穿了。
看着西邊廂房中影影綽綽的一點身影, 江聽雪心裏嘆了一聲。
……算了,本來也沒打算騙他多久。
在劇情中,柳辭聲要參加春闱,生完孩子不久便在白玉潼的陪同下上京,路上聽說了水妖的事。
如今已經開春,算算時間,水妖出現,最晚也就是這半個月之內的事。
等殺完水妖回來,就只剩下最後一件事。
做完這件事之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
夜色已深。
兩個孩子已經被哄睡,大人們也都沉入了夢鄉,柳家小院內一片寂靜。
無印躺在床上,靜靜地看着眼前的黑暗。
晚飯時白玉潼的話還回響在他耳邊,淨禪寺沒事,被狐妖所滅的傳言是假的,裏面的僧人沒死,也沒有被迫逃走,下落不明。
只是一場謊言。
可是,為什麽會有這一場謊言?
為什麽……他會聽到這一場謊言?
心慢慢沉靜下去,始終燒灼在胸腔的痛苦被撇開,他開始思考這一切的由來,從最開始,他遇到那個人起,将那些記憶一點點拿到面前,細細回顧。
最開始見到江聽雪,是在蘇城外的山中,他追着一只妖過去,卻在溫泉裏見到了他。
因江聽雪遮掩了身上妖氣,所以他把他當做了人。
随後是蘭山上的廢棄寺廟,他懷疑江聽雪為虎作伥,誘人入山,給槐樹精做餌料,把他帶去了山中。
他們誤入虛實迷境,因江聽雪未被禪杖灼傷,所以他相信他沒有歹心,盡管被冒犯唐突,也還是相信了他所說,以為他要幫自己煉心。
再後來是許家村,河伯幻境,那時他以為江聽雪被幻境控制,所以才會壓着他親吻,但現在想來,江聽雪只是将計就計,借河伯幻境,一步步打破他的底線。
許家村後,是靈覺寺,他在心相世界中看見溫泉,本欲誦經消除幻象,卻被拉入池水。
他以為是自己心生绮念,未曾想過,那其實是江聽雪趁他沒有防備,潛入他的心中,引他破戒,那些夢也是同樣。
之後便是小香山狐貍洞,江聽雪狐毒入體,他自以為救人雙修,卻一步步淪陷得更深。
淨禪寺,他将舍利給了江聽雪,因佛心動搖,搬至草廬,被江聽雪尋到,決定還俗。
再往後,便是草廬中的對峙,他失去修為,被囚禁,沉睡許久後,到了這裏。
江聽雪說,他是為了姐姐的死,所以報複自己。
江聽雪也的确做了很多。
誘他破戒,奪他修為,騙取舍利,隐瞞懷胎,囚禁強迫……
只是他不明白,做了這麽多的江聽雪,當初為什麽沒有被禪杖灼傷?
禪杖有靈,能辨認一切不懷好意之徒,無論是人是妖,但卻對江聽雪沒有反應。
是他像遮蔽自己身上的妖氣一樣,遮蔽了禪杖內的靈識?
從第一次見面時,江聽雪就在對他說,妖有情。
是從那時,他就開始嘗試動搖自己的心念了?
還有草廬裏那只青衣狐妖……
謎團越來越多,眼前那一道紅衣身影也漸漸蒙上了一層白霧,撲朔迷離,讓他看不真切。
江聽雪,江聽雪……
念着這個名字,無印慢慢陷入了沉睡。
也許是睡前一直想着狐貍,這次睡着後,無印夢到了一些過去的事。
那是他塵封在心底的,幾乎已經忘卻的往事。
在寶山寺被毀之前,他在江邊撿到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
他把白狐帶回寺中醫治,因其毛色純淨如雪,給它起名雪兒。
雪兒氣息清然,頗有靈性,總是故意逗着他玩,在他背經時用尾巴搔他的下颌腦後,等他背不下去,不得不睜開眼睛,無奈地看着它時,便會露出一點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他猜雪兒或許是只狐妖,但見它不欲展露人形,便也沒問,只抱着它嬉戲玩耍。
雪白的狐毛握在手裏,手指陷下去,的确是件很舒服的事。
那年冬天,寶山上落了雪,紅梅一簇簇開。
他被白狐用身體裹住,雙手焐在毛茸茸的肚皮下,望着雪中的寒梅,嬉聲笑語。
“雪兒,你長得這麽白,将來若是化作人形,穿一身紅衣,想必是極好看的。”
白狐沒說話,只是用帶着笑意的眼睛瞥了他一下,收緊尾巴,裹緊了他的脖子,把他凍得通紅的鼻頭也埋在了裏面。
……
無印慢慢睜開眼睛。
江流滾滾,聽濤問雪。
江聽雪。
第二日,無印提出了辭行。
聽到他要離開,正在處理草藥的江聽雪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擡眸看了他一眼。
柳辭聲抱着孩子,有些詫異:“大師這就要走了嗎?”
旁邊的白玉潼也道:“走這麽快?不多住兩天?你身體還沒好全吧?”
無印行了個佛禮:“貧僧有一事要去探明,這些日子多謝二位收留,就此告辭。”
他說完了便走,一點也不耽誤,還沒等白玉潼和柳辭聲再次開口挽留,就已經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白玉潼看看被關上的門,望向自家伴侶:“他這就走了?”
懷裏的女兒打了個哈欠,柳辭聲拍拍她的背:“許是真的有什麽事要做。”
白玉潼:“那也不用這麽急吧?早飯都沒吃呢……诶?蘇二,你也要出門嗎?”
江聽雪拉開院門:“我去找點東西。”
“可是……”
話還沒說完,院門就被再次關上。
白玉潼:“……”
怎麽都這麽急?
……
出了柳家院子,無印沿着小路,往鎮上走去。
路過一片樹林,他走了一會兒,站住腳步,轉身看向身後:“出來。”
後方沒有動靜,但無印依然看着。
片刻後,似是發現躲不過去,一道身影慢慢從樹後走出。
正是自稱蘇二的游方郎中。
無印:“為何跟着我?”
蘇二走到他面前,有些歉意道:“在下并非刻意跟蹤,只是師傅身體還沒好,在下身為醫者,實在不放心師傅一個人離開。”
無印盯了他一會兒,冷不丁開口:“江聽雪。”
蘇二一怔,似乎有些不解:“……江聽雪?師傅在說什麽?”
無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忽然擡手朝他胸前拍去。
他修為雖沒了,但練武的底子還在,這一掌要是拍實,蘇二這麽一個普通江湖郎中,少說也得斷上兩根肋骨。
但無印依然毫不猶豫,下手又穩又準,表情中不見一絲波動。
蘇二仿佛輕輕嘆了口氣,在他拍中之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看向無印,對上那雙冰冷的黑眸,微微笑了一下。
随着這一笑,那張普通的臉上忽然像水波一樣蕩起一層層漣漪,漣漪散去後,底下真實的容貌便露了出來。
長眸淚痣,紅衣翩然,不是江聽雪又是誰?
江聽雪輕笑:“連白兄弟都看不破我的幻術,大師是怎麽發現的?”
白玉潼與他同為狐妖,都精通幻術,連白玉潼都看不出來,無印又是怎麽猜到的?
無印甩開他的手,冷冷道:“化形之術。”
“哦?”
無印語氣冷然:“在蘇城外,有人用玉墜變作一只兔妖戲耍我,我追着玉墜上的妖氣,遇見了你。”
江聽雪挑眉:“這只能說明,我在的地方不巧。”
“不錯,我追着妖氣而去,但你并無妖氣,所以我把你當做了人。這之後,我再未遇見過化形之物,直到最近——”
無印冷冷看着他,“告訴我淨禪寺被毀的婦人,客棧裏的小二,整日在街尾玩耍的孩童,攔住我去路的行人、官差、山匪……他們看上去都與常人無異,但每個人身上的衣物,都有一部分是黃色。”
人乃萬物靈長,化形之術化物還好,但若是要變成人形,則需要特定的憑依。
他之前被痛苦遮住了眼睛,一葉障目,但抛開那些渾噩之後,便發現了異常。
或束腰,或頭巾,或綁腿,有明有暗,有淺有濃,但都帶着黃色。
“……僅憑這些,大師就能确定他們不是人?就不能是他們喜歡穿黃色嗎?”
“還因為你騙我。”無印冷冷道,“你騙我淨禪寺被毀,除了你,沒人會用這種事騙我。你變幻出那麽多人在我身邊,始終盯着我,來到這裏之後,又怎麽會放過?”
只要順着這個思路一想,那突然出現的蘇二就非常可疑。
“原來如此。”江聽雪輕輕笑了一下,“大師還真是了解我。”
無印神色冷漠:“那只青衣狐妖,也是你的化形之術吧?”
“哦?”江聽雪揚了揚眉,“大師為何會這麽認為?因為她的腰帶也是黃色?”
“不,因為尾巴。”無印冷淡道。
“你的化形之術的确可以以假亂真,但是,你當我沒摸過真正的狐貍尾巴嗎?”
江聽雪:“……”
他嘴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複了自然:“大師這是……想起我來了?”
無印冷冷看着他:“你是錦江邊那只白狐。”
“不錯。”江聽雪彎起眼睛,“我就是你救回寶山寺的那只白狐,當年我本想将你引走,讓我姐姐去盜佛寶舍利,沒想到你卻及時趕了回去,還殺了我姐姐。”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擡手撫上無印的臉:“無印大師,這些年,我可是一直都在恨你。”
“……既然如此,為何不在當時就殺了我?”無印緩緩道。
他那時年幼,殺了那只盜寶的白狐後,已經筋疲力盡,再加上突遭巨變,心境動蕩,倘若真如江聽雪所說,他是為了姐姐報仇,那麽那個時候,分明是他最好下手的機會,但他沒有。
無印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你還在騙我。江聽雪,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
江聽雪沉默下去,片刻後,發出一聲輕笑:“我想做什麽……不如,大師自己猜一猜?”
無印:“你引我至此,讓我見到白柳二人,是想讓我相信你說的,妖也有情?”
“那大師相信了嗎?”
無印語帶嘲諷:“有你的所作所為,我實在很難相信。”
江聽雪笑了下:“或許,我只是想讓你腹中的孩子能安穩地生下來,不會被你想方設法地殺掉。”
無印不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是這樣,那讓他繼續睡下去,一直睡到生産完不就可以了?
江聽雪嘆了口氣:“好吧,其實是我對你愛而不得,所以才設計了這些,想讓你能接受身為狐妖的我。”
無印:“……”
他一言不發,扔開江聽雪的手,轉身就走!
但沒走兩步,鼻尖忽然傳來一股異香。
無印神色一凜,立即屏息,身體卻還是迅速軟了下去。
他身形一晃,控制不住地往下倒,剛歪下去一點,就被身後的人箍着腰,摟進了懷裏。
被攬在懷中,後背緊緊貼在身後人的胸膛上,熟悉的姿勢讓無印一瞬間緊繃了起來,轉頭對江聽雪怒目而視:“你——!放開我!”
他擡着手,想把江聽雪推開,但手腳無力,推拒的力道幾近于無。
江聽雪沒有放開他,而是捏碎了他腕上的鎖鏈,然後将他打橫抱起,往回走去。
口中輕笑道:“大師還是別費功夫了,你越掙紮,就只會越沒力氣,若老實不動,乖乖的,半個時辰之後也就解開了。”
無印咬着牙,憤怒地看着他,到底還是放下了手。
江聽雪抱着他回了柳家小院。
院子裏,白玉潼正剝着一碗曬乾的南瓜子,把瓜子仁遞給抱着孩子的柳辭聲吃,聽到院門被推開,便轉頭望了過來。
看到進來的江聽雪和躺在他懷裏的無印,白玉潼一驚,瞬間站了起來。
“無印大師,你怎麽了?!”
江聽雪對他笑了下:“他沒事,只是有點沒力氣。”
“沒事啊……那就好。”白玉潼松了口氣。
很快又想起什麽,和抱着孩子起身的柳辭聲一起看了過來:“不對,你是誰?”
“我麽?”江聽雪微微一笑,“我是蘇二。”
望着愣愣反應不過來的夫夫倆,江聽雪低下頭,看了眼懷裏黑着臉的人,又擡起頭,沖他們笑道:
“也是無印肚子裏孩子的爹。”
白玉潼&柳辭聲:“……”
手裏的瓜子仁,啪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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