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是我錯了 人有情,妖……亦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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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印摔門而去。
江聽雪一動不動, 怔怔望着閉合的房門。
系統空間裏,9527熱淚盈眶。
不愧是大師,說的太好了!它就說, 哪有讓老婆親手殺了自己練功的?宿主這走的根本就不是正道嘛!
江聽雪沒在意它在想什麽, 只是愣愣地站着,耳邊重複着無印的話。
你從來沒問過我的意願……
傲慢的那個人是你……
江聽雪, 你才是那個偏執成魔的人……
随着這幾句話, 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從眼前閃過。
初見的無印, 禪房裏閉着眼背經的無印, 雪地裏笑着看梅的無印, 師門被殺後下山雲游的無印, 慢慢變得不再愛笑的無印, 臉色冷然地捉妖的無印, 和他在一起時候的無印……
他看着無印慢慢長大, 注視着他每一次戰鬥, 每一次受傷, 每一次休息, 那一點點變化的身影,一點一滴的時光,漸漸占滿了胸腔, 再容不下旁的事物。
他想讓無印活下來,不像原著中一樣死去, 這是傲慢嗎?
他一心讓無印重回佛前,為此算計欺瞞,不惜一切,這是偏執嗎?
江聽雪慢慢垂下眼。
就算真的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他也不想回頭。
這世上,所有人他都可以不在意死活,只有無印,唯有無印……
胸口在發悶,喉嚨中忍不住泛起癢意,江聽雪咳了幾聲,卻聽到外面傳來白玉潼的聲音。
“剛剛什麽聲音,那麽響……咦,無印大師,你怎麽穿上袈裟了,這麽早就出門嗎?等等,你不會是要離開吧?”
屋外沒有無印的回答聲,只有院門被猛地拉開的聲響。
江聽雪臉色一變,立即開門出去:“無印!”
白玉潼原本還在攔着無印,一轉頭見他從屋裏出來,頓時松了口氣:“你終于回來了。”
他的注意力一轉開,無印便擋開他的手,冷着臉大步出了門,江聽雪也顧不得和他說話,匆匆追了出去。
一眨眼面前就沒了人的白玉潼:“……”
剛剛走出門的柳辭聲:“……”
兩人面面相觑,對臉懵逼。
什麽情況,一回來就吵架?
茫然了一會兒,白玉潼忽然神色一凜,看向遠方。
遠處,燦爛的朝霞不知何時被濃雲覆蓋,大片大片的黑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過來,眨眼就遮蔽了整片天空。
沉重的雷聲轟隆作響,電光如游蛇一般,在陰雲中肆意流竄。
白玉潼一身狐貍毛都炸起來了,望着天上的雷光,臉色無比凝重。
柳辭聲也有點不安,剛想開口喊他,房中的兩個孩子卻突然大哭起來,仿佛都被吓到了一樣。
他匆匆回到房間,将兩個孩子抱了起來,拍着哄着,卻怎麽也不能讓他們安靜下來。
直到白玉潼走進來,撕下兩根布條,給他們系在眼睛上,兩個孩子才慢慢停止哭鬧,安靜了下來。
柳辭聲忍不住道:“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白玉潼語氣依舊凝重,他看向門外。
不久前剛剛冒出頭的朝陽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天地變得黑沉沉一片,雷聲不斷轟鳴,卻始終隐而不發,仿佛在醞釀着什麽。
這副情形,就好像是……
白玉潼不自覺喃喃:“……上天,在發怒。”
望着那黑壓壓的烏雲,他臉色忽然又是一變:“糟了,這雷好像是沖江聽雪他們去的!”
柳辭聲一聽,也有點着急:“那怎麽辦?現在把他們叫回來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白玉潼搖搖頭,“你帶着孩子在家等着,我去看看。”
柳辭聲難掩擔憂:“好,你自己也小心點。”
……
林中,無印也已停下了腳步。
山林中鳥雀驚起,無數動物都奔逃了起來,越過他腳下,向遠處逃竄,躲避這仿佛要毀天滅地的雷雲。
他仰頭望着天空,陰雲仿佛直接壓到了頭頂,雷聲轟鳴間,電光好像直接貼到了皮膚上,讓每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無印神色微動,冥冥中有種預感——這是針對他的異象,是想要滅殺他的雷劫。
他的表情很快平靜下來,看着慢了半拍才追上來的江聽雪。
江聽雪此時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笑容,他比所有人都要更早發現,幾乎是天邊出現異動的第一時間,就轉頭看了過去。
當看到那翻滾着湧來的雷雲時,他倏然變了臉色。
殺機不是已經過了嗎?怎麽會有雷劫?!
難道是天道發現他偷天換日,覺得無印受的懲罰還不夠?
江聽雪咬了咬牙,一把扣住無印的手腕:“跟我走!”
無印沒動,反過來抓住他的手,指尖搭在他的脈門上:“你果然受了重傷。”
“別管這些了,快走!”
無印還是沒動:“你已經虛弱到連強行帶走我都做不到了,江聽雪。”
他擡起頭,看了看天上已經蓄勢待發的雷霆:“這是我的報應,是我應當經受的懲罰,躲不掉的。”
“江聽雪!無印大師!”遠處,白玉潼的呼喊遙遙傳來。
無印一點點褪下腕間的手,将虛弱無比的狐妖推開,退後一步:“我不需要你的命,也不需要你來為我承擔,我自己的報應,我自己受。”
只是輕輕一退,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一下子被拉遠,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憑空出現,擋在兩人中間。
江聽雪驀然睜大眼,看着屏障另一邊的人:“無印,你……”
袈裟上的污漬在慢慢褪去,無印望着江聽雪,面上竟露出了一絲笑:“多謝你,讓我知道,是我錯了。”
江聽雪張了張口,看着周身散發出淡淡佛光的人,嗓音忽然澀然:“……不,錯的人是我。”
是他罔顧無印的心意,自以為是,一廂情願地認為只有殺了自己,無印才能恢複修為。
卻沒有想過,他能因自己頓悟,即身成佛。
無印說的沒錯,是他偏執成魔,執念入心,只看見無印的恨,卻忽略了他的愛。
執念遮蔽了他的眼,讓他看不到無印對他的情,甚至不曾想過,若真殺了他,無印是否會在往後的日子裏,悔痛終生。
天雷轟鳴着劈下,無印靜靜閉目,佛光湛然,護持在他身邊。
在雷光即将落到他身上時,江聽雪強行撞破屏障,沖了過去。
他祭起妖丹,擋住落雷,看着被撲到在地、錯愕地睜開眼的人,因疼痛扭曲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在持續劈下的落雷中,江聽雪斷斷續續道:“你現在……修為還沒、完全恢複,我起碼得幫你……撐到那個時候……”
暗紅的妖丹擋在雷劫下,為兩人撐起一道無形的屏障,表面卻在一道道雷光中不斷裂開更多的細紋。
無印微微瞪大了眼睛:“等等,你的妖丹……”
江聽雪氣息清然,那妖丹上暗紅的不詳氣息怎麽看都不會是他自己有的,無印一瞬間就明白過來,那是他被江聽雪拿走的修為上面的殺孽。
黑眸迅速染上怒氣,無印抓住他的衣領,想要把他推開:“妖丹都已變成這樣,你還想怎麽幫我擋?!讓開!”
江聽雪卻緊緊按着他,一動不動,只有點無力地笑了笑:“別推開我了……就算不擋雷劫,我也、活不了多久……”
無印呼吸一滞。
江聽雪低下頭,額頭貼住他的,輕輕蹭了蹭:“你的殺孽,是我太……高估自己了……”
像是被他再次阻撓的動作惹怒,半空中的雷聲憤怒地咆哮起來,電光一閃,一道比之前所有落雷都要巨大的雷電驟然劈了下來!
江聽雪身形一震,悶哼一聲,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嘴邊溢出,滴落在無印臉上。
“江聽雪!”無印眼眶有些發紅,推着他的肩膀,“你讓開!”
“不讓……”
雷電再度劈下,江聽雪再次悶哼一聲,嘴角流出了更多鮮血,身上的幻術也維持不住,露出了被血染紅的錦袍。
血腥味一下彌漫開來,無印眼眶更紅,澀聲道:“我不要你幫!你讓開!”
江聽雪笑了一下,上方的妖丹終于堅持不住,寸寸開裂。
在催骨折心的劇痛中,江聽雪注視着身下人通紅的眼睛,低低道:“你曾問我,我口中可有一句是真話。我騙了你很多,但這一句,是真的……”
桃花眼微微彎起,他輕聲道:“——我心悅你。”
“嘭。”
妖丹碎裂,炸成一蓬光點,飄飄落下。
江聽雪瞳孔渙散一瞬,身形突變,四肢拉長,脊背升高,變成了一只巨大的白狐。
白狐皮毛染血,低低垂着頭,呼吸已經弱不可聞,卻依然撐在上方,用身軀擋住落雷。
被血染紅的皮毛很快又變得焦黑,電光在皮毛間游走着,讓四肢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無印顫抖着伸出手,撫摸白狐垂下的臉。
人有情,妖無情嗎?
若是無情,為何他會看到金鯉報複許家村人?
若是無情,為何白玉潼寧可不要修為,也要救下柳辭聲?
若是無情,為何這人明明已經快要形神俱滅,卻還是固執地擋在他面前?
人有情。
妖……亦有情。
無印慢慢閉上了眼。
執無常為常,執無我為我,執不淨為淨,執苦為樂。
紅塵俗世,颠倒衆生,如何看破?
貪嗔癡妄,愛恨糾葛,如何了結?
是無挂礙,無恐怖,無颠倒,無夢想。
即心即佛,即本解脫。
袈裟在剎那間變得潔淨,下一瞬,金光大盛!
渺渺梵音自天邊傳來,無印睜開雙眼,眸中已然變得沉靜。
他盤膝坐起,雙手合十,不去看上方咆哮的雷聲,只微垂雙目,口中念誦佛偈。
一個個泛着金光的文字從淨無垢袈裟上冒出,彙成絲絲縷縷的條帶,如蓮花一般,從四面八方向上包攏,直到将他與白狐都籠罩在內。
金字蓮花頂端閉合,變成一道堅實的屏障,照亮四方。
在沸騰的雷光中,這一道屏障顯得那麽微小,卻又那麽堅不可摧。
像是知道已經徹底失去了機會,天上的雷雲轟鳴着,又接連劈下幾道落雷,見實在奈何不了,才不甘心地緩緩散去。
金字蓮花慢慢消散,無印停下誦經,伸出手,觸碰上方的白狐。
被他碰到之後,白狐身形便肉眼可見的縮小,很快就變回了人形,躺在他腿上。
江聽雪慢慢睜開眼,本該奄奄一息,在這時,卻輕輕笑了一下。
看着垂眸望着自己的人,他輕聲道:“我還是在騙你,你知道嗎?”
無印靜靜看着他,伸手撫過他的臉。
“我知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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